第3章 玉灵初醒,戾气暗生
凌渊走后,苏清砚捏着那张烫金名片,指腹反复摩挲着“凌渊”二字,指尖的冷意似还未散去。案上的渡灵卷静静铺展,帛面新浮现的两个小字淡如蝉翼,却像生了根,与先前的篆纹、小楷相融,漾着极浅的微光。
她将名片收进锦盒,与渡灵卷放在一处,樟木匣的檀香混着古卷的温润气息,压下了那股松针雪冷的味道。只是心底的波澜难平,凌渊的话像一块石子投进静水,“渡灵人”“结界松动”“戾灵将至”,每一个词都透着未知的寒意,让她想起那小女孩灵体消散前的模样,也想起陈阿婆握着银锁的眼。
午后的老街渐渐安静,苏清砚无心再临摹篆纹,索性收拾了案头,将前些日子收来的一方古玉取了出来。那是块和田青白玉,雕着缠枝莲纹,玉身有道细微的裂痕,是主顾送来修补的,她本想着今日打磨补裂,倒也能借此沉下心。
玉质温润,触手生凉,苏清砚捏着细磨石,顺着玉纹轻轻打磨。裂痕在玉牌侧面,细如发丝,她磨得极慢,指尖的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这是做古籍修复练出的本事,心细如发,手稳如山。
磨到半途,案头的渡灵卷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帛面的微光忽明忽暗。苏清砚心头一动,抬眼望去,却见那道微光竟顺着木案蔓延,缓缓缠上了她手中的古玉。
青白玉牌似被烫了一般,突然微微发烫,苏清砚下意识想松手,指尖却像被粘住一般,触到玉牌裂痕处时,竟有一丝温热的灵力从渡灵卷飘来,顺着她的指尖融进玉纹里。
那道细微的裂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连半点痕迹都未留下,原本略显暗沉的玉色,也变得莹润透亮,缠枝莲纹似活了一般,在玉面上轻轻流转。
苏清砚惊得睁大眼睛,还未回过神,便见玉牌上飘起一缕淡淡的青雾,雾霭凝聚,化作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玉蝶,扇着薄如蝉翼的翅膀,停在她的指尖,一双黑豆似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她。
又是灵体。
这一次,苏清砚没有初见时的惊慌,只怔怔地看着指尖的玉蝶,心底竟生出一丝熟悉的柔软。这玉蝶与那小女孩不同,周身的气息温润干净,没有半分执念的沉重,倒像初生的嫩芽,透着鲜活的灵气。
“你是……这玉牌化的灵?”苏清砚放柔了声音,指尖轻轻动了动,生怕惊着它。
玉蝶似是听懂了,扇着翅膀点了点头,细若蚊蚋的声音直接响在她的脑海里,软糯得像棉花糖:“我守着这玉牌好久啦,刚才感受到主人的气息,才醒过来的。”
主人?苏清砚微怔,低头看向案上的渡灵卷,那卷上的微光正与玉蝶周身的青雾遥相呼应。想来是渡灵卷的灵力唤醒了这玉灵,而她因渡化了稚灵,血脉初醒,竟成了这玉灵认的主人。
她轻轻抬手,玉蝶便顺着她的指尖,飞到了渡灵卷上,停在那枚灵鸟篆纹旁,青雾与帛面的微光相融,篆纹竟又清晰了几分,灵鸟的喙边,似多了一抹青玉色。
“以后,便叫你莲心吧。”苏清砚看着玉蝶翅尖的缠枝莲纹,轻声道。这玉牌雕的是缠枝莲,莲心二字,倒也贴切。
莲心似是欢喜,在渡灵卷上绕着圈飞了两圈,最后停在苏清砚的腕间,化作一抹淡淡的青雾,缠在桃木珠旁,与桃木珠的暖意相融,竟生出一股淡淡的屏障,将她周身的气息护得严严实实。
苏清砚看着腕间的青雾,心底的不安稍稍散去。原来渡灵并非孤身一人,这卷古卷,这只玉灵,竟成了她无意间收获的羁绊。
她正想将渡灵卷与莲心收好,铺子外的老街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混着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出事了!出事了!巷口的张记瓷铺,碎了一屋子的瓷,掌柜的还被砸伤了!”
喊叫声由远及近,苏清砚心头一紧,腕间的莲心突然躁动起来,原本温润的青雾竟变得微凉,桃木珠也开始轻轻发烫,似在预警着什么。
她来不及细想,抓起案上的渡灵卷,裹进锦缎里塞进口袋,快步走出铺子。老街的人都往巷口的张记瓷铺跑,她挤在人群里,远远便看见瓷铺的木门敞着,里面的瓷碗瓷瓶碎了一地,白花花的瓷片撒了满院,掌柜的倒在地上,胳膊被瓷片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血流不止,脸色惨白。
而院中央,摆着一只破损的青花缠枝瓶,瓶身裂了几道大口子,瓶口缺了一块,瓶身上正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黑气,黑气似有生命一般,在瓷片间游走,但凡触到黑气的瓷片,都会再次裂开,发出刺耳的脆响。
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只远远地看着,窃窃私语:“这邪门得很,方才掌柜的只是想把这破瓶扔了,刚拿起,瓶子就自己炸了,还伤了人!”
“这瓶子是前几日收来的旧瓷,听说在老宅里放了几十年,怕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苏清砚挤到前排,目光落在那只青花瓶上,腕间的莲心躁动得更厉害,青雾几乎要凝出实体,桃木珠的温度也越来越高。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黑气里藏着一股极重的怨戾,与那小女孩灵体的温润、莲心的干净截然不同,像淬了毒的寒冰,透着刺骨的寒意。
这就是凌渊说的,戾灵?
苏清砚的心跳猛地加快,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的渡灵卷,锦缎下的古卷竟也开始轻轻震颤,似在与那股戾气相抗衡。
她想起凌渊的话,“结界松动,戾灵将至”,想来这只青花瓶里的戾灵,便是从松动的结界里闯出来的,附在旧瓷上,借着瓷瓶的执念,在人间作祟。
掌柜的还在地上呻吟,血越流越多,周围的人不敢上前,苏清砚看着那股黑气越散越开,竟有往人群里蔓延的趋势,心底的犹豫瞬间散去。她渡化过稚灵,有莲心相伴,还有渡灵卷在侧,总不能看着戾灵伤人。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抚过腕间的莲心,低声道:“莲心,护着我。”
莲心似是听懂了,周身的青雾骤然散开,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屏障,将苏清砚护在其中。苏清砚缓步走向院中央,脚下的瓷片被黑气萦绕,却在触到青雾屏障的那一刻,瞬间碎裂,黑气也散了几分。
院中的戾灵似是被惊动了,青花瓶上的黑气骤然凝聚,化作一张模糊的鬼脸,朝着苏清砚扑来,怨戾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炸开:“滚!别来烦我!”
那声音尖利刺耳,带着蚀骨的寒意,苏清砚只觉脑袋一阵剧痛,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腕间的莲心急忙收紧屏障,青雾与黑气相撞,发出滋滋的声响,黑气被挡了回去,却更加狂暴,在青花瓶上疯狂游走。
苏清砚咬着牙,从口袋里掏出渡灵卷,快速展开。帛面接触到黑气的瞬间,骤然亮起金光,金光化作一道屏障,将青花瓶笼罩其中。戾灵的鬼脸撞在金光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黑气瞬间缩了回去,躲在青花瓶里,不敢再出来。
“你是谁?为何有渡灵卷?”戾灵的声音带着恐惧,却依旧透着怨戾。
苏清砚握着渡灵卷,指尖的金光顺着帛面流淌,她看着青花瓶里的黑气,沉声道:“我乃渡灵人,今日便渡化你,解了你的执念,莫再伤人。”
她说着,便想像渡化稚灵那般,用指尖在渡灵卷上补字,可刚抬手,那戾灵却突然狂暴起来,黑气冲破金光的缝隙,朝着她的面门扑来。这戾灵的怨气比稚灵重了百倍,她的血脉刚醒,渡灵术尚浅,竟一时难以压制。
金光屏障剧烈震颤,眼看就要碎裂,苏清砚只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腕间的莲心也开始颤抖,似是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身影突然从人群外走来,黑色的衣袂在风里翻飞,乌木折扇轻轻一摇,一道淡紫色的灵力便破空而出,撞在黑气上。
黑气瞬间被打散,化作缕缕青烟,缩回笼花瓷瓶里,再也不敢动弹。
苏清砚回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眸里。凌渊不知何时来了,立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青花瓶上,瞳色沉冷,周身的冷意比先前更甚,竟让院中的黑气都不敢再冒头。
他抬眼看向苏清砚,目光扫过她腕间的青雾,又落在她手中的渡灵卷上,唇瓣微启,声音冷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我说过,你护不住它,也护不住自己。”
苏清砚握着渡灵卷的手指紧了紧,看着凌渊周身淡紫色的灵力,又看向青花瓶里瑟瑟发抖的黑气,心底忽然明白,这戾灵,不是现在的她能渡化的。
而凌渊的出现,并非偶然,他似是一直守在附近,等着她遇上麻烦。
院外的人群看着这一幕,早已惊得说不出话,只觉得眼前的两人宛若天人,竟能轻易制住这邪门的黑气。
凌渊抬步走到苏清砚身侧,乌木折扇再次一摇,淡紫色的灵力裹着青花瓶,将瓶中的黑气牢牢困住。他侧头看向苏清砚,眼底闪过一丝微光:“跟我走,这里不是渡化戾灵的地方。”
苏清砚看着腕间依旧躁动的莲心,又看了看手中震颤的渡灵卷,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一次,她没有选择。
跟着凌渊,或许才能真正明白,渡灵人究竟是什么,结界为何松动,而她,又该如何守住这卷渡灵卷,守住这人间的一方安稳。
凌渊提着被灵力困住的青花瓶,率先走出瓷铺,苏清砚跟在他身后,腕间的青雾与他周身的冷意相融,竟生出一股奇异的平衡。
老街的阳光依旧暖着,可苏清砚知道,从她跟着凌渊走出瓷铺的那一刻,她的渡灵之路,才真正开始。
而那藏在青花瓶里的戾灵,不过是这场灵界危机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