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界:渡灵书:第2章 槐影寻踪,古卷生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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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槐影寻踪,古卷生温

晨雾彻底散了时,苏清砚才敢伸手,轻轻抚过帛面那道浅淡的“外婆”印记,指尖下的触感温润,竟比寻常古帛多了几分似有若无的暖意,半点没有朽帛的枯涩。

那行“渡灵卷,初渡,稚灵,执念解,归浮境”的小楷还凝在帛面,墨色清透,像被晨露润过,她凑近些看,字迹竟似有微光流转,不似人间笔墨。

她将古卷小心卷好,裹上素色锦缎,塞进案头最里层的樟木匣,落了锁。指尖的伤口已凝了血痂,那串老桃木珠贴着手腕,竟也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方才的异状。

铺子外传来老街的叫卖声,糖糕的甜香混着桂花糕的糯气飘进来,苏清砚忽然想起那小女孩说的,外婆会做桂花糕,巷口有老槐树。

老街深处确实有棵老槐树,据说守了这巷子百十年,枝桠盘虬,遮了大半个巷口,正是方才小女孩灵体消散时,光点飘去的方向。

她心里揣着事,坐不住,取了件薄外套搭在臂弯,锁了铺子门,顺着青石板路往巷口走。晨阳落在槐树叶上,筛下细碎的光斑,风一吹,花瓣簌簌落,铺了一地淡白。

老槐树下果真摆着个小食摊,木牌上写着“陈阿婆桂花糕”,竹屉掀开着,甜香扑面。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低头给桂花糕裹油纸,动作慢,却极稳。

苏清砚站在树影里看了半晌,忽然想起那小女孩软糯的哭腔,脚步不由自主地挪了过去。

“阿婆,来两块桂花糕。”

陈阿婆抬头,脸上的皱纹笑成了花,应着“好嘞”,用竹夹夹了两块裹好,递过来时,目光在她腕间的桃木珠上顿了顿,又很快移开:“姑娘是巷尾修书的苏师傅吧?常看你从这儿过。”

“阿婆认得我。”苏清砚接过桂花糕,指尖触到温热的油纸,心里轻轻一动,“阿婆在这儿摆摊,怕是有好些年了?”

“可不是嘛,”陈阿婆擦了擦手,望着老槐树叹了口气,“快二十年了,守着这棵树,守着这摊子,等个人。”

苏清砚捏着油纸的指尖紧了紧:“阿婆等谁?”

“等我孙女。”陈阿婆的声音软下来,眼底蒙了层雾,“二十年前,小囡才五岁,跟着我来巷口摆摊,我转身拿个东西的功夫,人就没了。找了这么多年,一点音讯都没有,我总想着,她要是回来,肯定认得这棵老槐树,认得我的桂花糕。”

她说着,从兜里摸出个小小的银锁,锁面上刻着个“囡”字,磨得发亮:“这是给她打的,一直带在身上,就盼着哪天能亲手给她戴上。”

苏清砚的鼻子忽然发酸,手里的桂花糕竟有些烫人。原来那小女孩的执念,从来都不是单向的寻找,这边的老槐树下,还有一份跨越二十年的等待。

她没敢说破灵体的事,只蹲在摊前,陪陈阿婆说了会儿话,临走时,又多买了好几块桂花糕,塞进布包里。

往回走时,风又起,槐花瓣落在肩头,苏清砚抬手拂去,忽然觉得腕间的桃木珠不烫了,反倒透着丝丝凉意,像有什么东西,顺着珠串融进了血脉里。

回到修复铺,她打开樟木匣,将古卷取出来摊在案上。方才那行小楷淡了些,却依旧清晰,而帛面边角的篆纹,竟又清晰了几分,灵鸟的翅尖,似沾了一点槐花香。

苏清砚泡了杯白茶,坐在案前看着古卷,心里渐渐清明。她虽不知这渡灵卷究竟是什么,也不懂渡灵是何意,可方才那小女孩消散时的笑容,陈阿婆握着银锁时的眼神,都让她明白,这卷古帛,于她而言,不再是一件普通的修复活计。

午后的阳光正好,铺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蝉鸣,和笔尖划过纸页的轻响。苏清砚取了张宣纸,将渡灵卷上的字迹和篆纹细细临摹下来,又翻出师父留下的古籍图谱,一点点比对。

图谱里没有记载过这样的篆纹,也从未提过“渡灵卷”“浮灵境”,可师父的手记里,却有一句被墨渍晕开的话:“天地有灵,执念为引,心善为渡,万物归安。”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许久,忽然想起指尖划过帛面时,那道流淌的金光,想起自己下意识写下的“外婆”二字,心里似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

原来渡灵,竟这般简单,不过是解了执念,圆了遗憾。

正思忖着,铺子的木门被轻轻推开,风铃叮铃响了一声。苏清砚抬头,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门口,逆光而立,看不清容貌,只觉周身的气息冷冽,像山巅的寒雪,与这满室的古意格格不入。

来人穿了件黑色的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一串墨玉珠串,手指修长,捏着一把乌木折扇,扇面素白,无一字一画。

他抬步走进来,阳光落在他脸上,苏清砚才看清他的模样。眉骨高挺,眼尾微挑,瞳色是极深的墨,像浸了寒潭的水,鼻梁挺直,唇色偏淡,下颌线的弧度冷硬,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他的目光扫过铺子里的古籍,最后落在案上的渡灵卷上,瞳色微沉,脚步顿住。

苏清砚下意识地将渡灵卷往身侧拢了拢,心里警铃大作。这男人的目光太锐利,像能看穿人心,尤其是落在渡灵卷上的那一眼,带着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熟悉。

“苏师傅?”男人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像玉石相击,却没什么温度,“听闻你这儿收了一卷无名古帛,特来看看。”

苏清砚握着宣纸的指尖紧了紧,面上依旧沉静:“先生认错人了,我这儿只修古籍,不收无名帛书。”

男人却没走,反而抬步走到案前,目光落在她临摹的篆纹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带着几分玩味:“苏师傅何必隐瞒?那卷帛书,不是人间物,你护不住。”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苏清砚的心上。她猛地抬头,撞进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竟从那片冷寂的墨色中,看到了一丝灵界的微光——与方才渡灵卷上的微光,一模一样。

这人,不是普通人。

苏清砚的后背已沁出薄汗,却依旧强装镇定,将临摹的宣纸拢到一旁,站起身:“先生若是来修书,我便接待,若是来寻不存在的东西,还请慢走。”

男人没动,只是抬手,用折扇的扇骨,轻轻点了点案上的樟木匣,声音依旧冷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卷渡灵卷,是渡灵人的东西,如今结界松动,戾灵将至,你一介凡人,留着它,只会惹祸上身。”

他竟知道渡灵卷,还知道渡灵人。

苏清砚的心脏狂跳,想问他是谁,想问他什么是结界,什么是戾灵,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与先生无关。”

男人看着她,瞳色沉了沉,没再逼问,只是将一张烫金的名片放在案上,推到她面前:“我叫凌渊,城西古砚斋的主人。若是哪天想通了,或是遇到了灵祸,可凭这张名片找我。”

说完,他便转身,抬步走出铺子,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槐影里,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冷香,像松针混着雪,飘在满室的墨香里。

苏清砚站在原地,看着案上的名片,烫金的字迹凌厉,凌渊两个字,竟像刻在骨头上一般,入目惊心。而那扇被推开的木门,还在轻轻晃动,风铃的余响,在铺子里绕了许久。

她低头看向案上的渡灵卷,帛面依旧温润,那行小楷旁,竟又悄悄浮现出两个小字,墨色浅淡,却清晰可辨:

凌渊。

苏清砚的指尖,轻轻触上那两个字,只觉一股冷意,顺着指尖,瞬间蔓延至全身。

她知道,从凌渊推开这扇门的那一刻,她推开的那扇通往灵界的门,便再也关不上了。

而那卷渡灵卷,那名叫凌渊的男人,还有那未卜的灵界危机,都将成为她往后日子里,绕不开的羁绊。

窗外的槐花落得更急了,像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遇,添上一抹无声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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