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和周夕:第7章 南京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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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南京南京

1

2019年初,枪手公司的老板突然有了一个很新的想法,要聚餐。

枪手,捉刀本来就是一个见不得光的产业。虽然有一个微信群用来分享一些额外的活计或者通知某些事情,但现实生活中周夕并没有见过其他人,聊天也是自己取的ID。

行二捉刀

迈克尔多多:老板啊,明天还要上班,来不了,啊啊啊啊啊

摘星人:附议

大头下雨不用伞:本帝没空

脱水的前进四:不来

老板:这不马上快过年了,组织你们吃顿饭,犒劳一下大家,然后也相互认识一下。

迈克尔多多:吃什么饭啊,老板我稿子都快要交不出来了,能往后延一下不

摘星人:附议

大头下雨不用伞:这饭不吃也罢

脱水的前进四:没有意义

迈克尔多多:@大唐青雀小雀呢,要不要去?

大唐青雀:我懒得出门

老板:……各位大侠,别这样啊。那这样,来参加聚餐的这个月多发五百块当做年终奖好伐。

迈克尔多多:老板万岁,咱们去哪吃?这个周末就去怎么样?

摘星人:附议

江户时代:附议

脱水的前进四:附议

大唐青雀:来,一定来。

迈克尔多多:@大唐青雀小雀是男是女啊,非常好奇…

摘星人:附议

江户时代:我也很好奇你们几个怪胎到底是男是女

老板止住了群里的杂乱纷纷说他看好时间会在群里告诉大家。

……

周夕终究没能抵住资本家的糖衣炮弹金钱诱惑,不过老话说得好,挣钱糊口嘛。

农历腊月二十五,一群网络枪手在老板的组织下聚在一起。

2

傍晚,南屏街黑白饭店扫花厅,还未进到包间,里面就有笑声,老板周夕是见过的,只听见他笑着说:“就还差青雀和江户时代他俩了”,另外一道略微稚嫩的声音说:“不知道有没有女生”

周夕推开门进去,已经有五个人,中间的不用多说,老板和老板秘书。最左边这个戴着顶白色的棒球帽,橘红色的上衣的少年,咧着嘴看着周夕,在他下方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睡衣搭配一双拖鞋。最右边是脸色苍白的男人,无一例外,几人都笑着看着周夕。

周夕挥挥手说:“你们好,我是青雀”

老板示意周夕随便坐,少年从座位上弹起,问周夕:“你猜猜我们几人谁是谁”

周夕环顾四周一眼说:“这么活力十足,你肯定就是多多”,戴棒球帽的少年顿时如同泄气了的皮球一般半躺在椅子上,对着中年男人说:“老哥我输了,待会自罚三杯”,周夕接着对着中年男人说:“一看你的气质,你一定就是摘星人”。最后看向脸色苍白的男人,“脱水的前进四”

身后突然传来开门声,周夕回头看去,来人戴着一副眼镜,一身白色的西服。边鼓掌边说:“精彩精彩,不过小雀你猜错了,我才是多多,不得不说,哥几个演技真好”

“啊?”,周夕满脸惊讶。

多多接着说:“马克思过说,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小雀,你的观察还不够仔细哟。被揭穿后半躺在椅子上,也不忘对着门口的方向,你是脱水的前进四”,少年直起身子冲两人笑了笑。

“真丝睡衣和拖鞋,这让我想到了福尔摩斯,所以你是江户时代”,多多最后看向脸色苍白的男人,“用排除法来算,想来你就是摘星人”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留下蒙圈的周夕,老板哈哈大笑:“好啦,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饭,服务员,上菜”

很快,菜便已上齐。看着满桌的美食,周夕却味同嚼蜡,心想,“大家第一次见面,都还要这样藏着掖着吗?”

多多抬起一杯酒走了过来:“很奇怪是吗?”

周夕点点头,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要准备做什么。

多多抿了口酒说:“这是我的想法,跟他们没关系。我看过你写的东西,才毕业的大学生吧”

周夕点点头,多多抬起杯子一饮而尽接着说,“太空旷,书里的世界很美好,但现实并不是这样,你说这个世界总是好人多一点,我觉得应该是反过来的,满世界的好人勤勤恳恳总被欺负,杀才却活的风生水起。好人就应该被欺负?杀才狗贼欺负人的天天逍遥,这是他妈的是什么世道”

周夕刚想争辩,不是这样的,鲁迅先生说……多多打断他的话挥挥手说:“时代不一样,先生弃医从文救国,那是因为睡着的人太多了,唤醒就好。现在,先醒过来的人不让后来者醒,不一样的”,多多好像说到了痛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了,“我家…呜”

老板捂住了多多的嘴一脸歉意的说:“他喝多了”,然后拉着多多回到他自己的座位上。

摘星人凑了过来,说:“多多喝点酒就这样,平常都挺好的,等你见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周夕说:“嗯…他怎么了吗?”

摘星人叹了口气,“唉,不好说。等哪天你自己问他吧。哦,对了,欢迎你加入我们,刚刚那个就是欢迎仪式,要多观察细节,还有别太轻易相信陌生人。就好像我们都知道你叫周夕,你连我们姓什么都不知道”

周夕心想:“是吗?人与人建交不该是以诚为本?”

3

因为上次聚餐,彼此碰过面,本以为会彼此更加熟识。但结果却差强人意,群里互动也少了,老板通知某些事的时候,几人的回答也变得很简洁,至于额外的活计分享彻底消失不见。

李月说这是新鲜感消失后的正常现象,在之前隔着网络和手机屏幕,大家会对某个看不见摸不着但真实存在的东西抱有好奇和探究心理。但在见到得到之后,除非还有其他目的,其余的都会归于平淡。

还有就是大家都挺忙的,回消息是礼貌,不回其实也是小事。又不是香饽饽。

好吧,最后这一句才是重点。

迈克尔多多:@大唐青雀小雀,你在吗?

大唐青雀:怎么了?

迈克尔多多:下午请你吃饭呐

摘星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小雀你可小心了@大唐青雀

迈克尔多多: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是想让小雀帮我整理一个资料

摘星人:你看吧,狐狸尾巴都漏出来了,还说不是

大唐青雀:多多哥你有啥需要我帮忙的就直接说,吃饭就算啦,我都懒得出门

迈克尔多多:那不行,有事和你说呢

摘星人:(叹气)

迈克尔多多姓杨,他让周夕喊他多多就好,就是听起来很像狗狗的名字,他说没关系,他确实是想做一只狗狗,这样就没了那么多的烦恼。生理上没办法,心理上是也挺好。

大白之前打工的饭馆,多多已经在里面等着。周夕刚刚坐下,他搓搓手迫不及待地说:“上次跟你没聊完,咱们继续啊”

周夕说:“好啊,你要喝酒不?”,打定主意在他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之前先把自己灌醉,至于整理资料什么的,之后再说。老板和摘星人都离得远远的事,自己也学一下,保不齐就是一个大坑。

多多摇摇头说:“不喝,你也别喝,你先听我说,你为什么要做枪手?”

周夕:“……”很没意思的问题,总不能说我找不到合适的工作,然后这个相对来说比较容易上手吧。

多多说:“我们是帮别人写东西的枪手,放弃自己的知识产权,拿取低廉的稿酬,在无数个深夜,我们冥思苦想写出来的东西,署名却是一个没有听说过的人,可人总要活着不是。不过这不重要,有人买就有人卖,很正常的现象,但你不觉得这个世界愈发势利了吗?一切都在往钱看,有钱就是大爷,没钱狗都不会看你一眼,这是一种悲哀…”

周夕看着面前喋喋不休的多多没有接话。网上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多多有什么故事,周夕不知,对于多多所说的那些,他听得明白但并不认同某些地方,争辩两句见没有任何效果,也就不再挣扎。

他看见店里的厨师从厨房探出头跟服务员聊天,两人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然后老板来了,服务员害羞地转身跑开,厨师摸摸头跟老板说今天的生意很好。淡黄色的灯光下,一对小情侣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小声地说着悄悄话,女孩似是被男孩说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羞愤地趴进男孩怀里给了他一拳,男孩紧紧地抱住她。门口走进来一家三口,小女孩在爸爸怀里向着妈妈撒娇……

多多说得口干了,端起桌上的茶杯喝水。

周夕说:“肉熟了,可以吃了”

4

世界多美好啊,阳光从枝头洒满肩膀,明月高高挂在天上,下过雨的天空会出现彩虹,风会轻轻吹来远处的花香,以及许许多多可爱的人,比如今天,趁着花香,周夕要去楚雄,见一个老朋友。至于其他的,谁去管它。

自从2017年末,昆明开通高铁线路后,到楚雄的时间大大缩短,一个小时,就能吃到羊汤锅喝到当地自酿的烧酒。

周夕刚从高铁站走出,就看见蹲在出站口对面马路上抽烟的德哥一脸傻笑。

一两年没见,本来是想给他一个拥抱的,想想好像不兴这个,两男的拥抱只有电视剧里才有,于是劈手抢过他手里的烟,猛吸一口说:“高铁上不能抽烟,憋死我了”

德哥也不恼,从烟盒里重新拿出一支烟点上说:“你跟大白学点好的吧,他呢,咋没跟你一起来?”

周夕把大白走的事告诉他,德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熄说:“一个个的都长大了,不跟爸爸亲了”

周夕给了他一脚。

来到德哥新买的科迈罗边上,他打开门说:“等吃完饭跟我去我宿舍,等明天跟阿艳领完证,我们再去逛逛”

周夕说:“卧槽,大黄蜂,这就是你老丈人买给你的车?”周夕没有听清后面这句话。

德哥说:“老丈人付的首付,每月的按揭我自己来”

周夕说:“不错啦,你们哪天摆酒席?提前一点说,我怕我不好请假”

德哥:“还要再等一等,穷啊,哪有那么容易。”

周夕终于反应过来:“卧槽卧槽,你喊我来是因为明天要去领证了?”

德哥说:“是啊,差不多啦”

周夕说:“艹”,周夕对德哥竖起大拇指,想想不妥又变成中指,“恭喜你终于步入婚姻的坟墓”

德哥:“滚”

科迈罗咆哮着驶出停车场,道路两旁的花花草草一闪而过,德哥调笑着说:“再次回到这个让你又爱又恨的城市有什么感觉?”

周夕很大声:“什么叫又爱又恨,爸爸对这里不熟悉”

德哥狂笑着说:“我可是去看过某人写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了,还有劳什子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哈哈哈哈哈哈”

当糗事被朋友发现的时候,他们并不会安慰你或者对你说什么好话,他们只会嘲笑你。当然,当当事人反过来的时候,周夕也是一样。这大概是属于男生之间的交流方式,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汉,就算有那么一段时间想不明白某件事,但总会有想明白的时候。任何过不去的事情,不如博他们一笑,笑过了,其实也就过去了。

只是吃完饭回去的时候,开车的阿艳嗔怒地看了几眼后排躺尸似的两人,周夕灌了德哥好多的酒,不过看得出来德哥是真的高兴,因为好多的时候都是他自找的。

周夕是被冷醒的,因为德哥半夜抢了他的被子。

以前就是这样,现在愈发恶劣,抢过去的被子居然被他裹起来,也不知道阿艳是怎么忍得住这样的,换作周夕,绝对要在拳打脚踢中把被子抢回来。周夕现在就在这样干。

撕抢被子中,德哥的电话响了。

“十一点半了,你还不起,是不是忘记今天要去干什么了”,是德哥老妈的声音,“赶紧给我滚起来,洗洗头收拾打扮一下,去把戒指取回来,再去接阿艳。”

爱情公寓里的张伟错过了自己的婚礼,在周夕看来,德哥也是快要错过自己的领证时刻。他的戒指居然在彝人古镇里面订的,周末,中午正是人挤人,拥堵的时候。开车还没有走路快。两人果断停车在门口,然后狂奔向首饰店。

“卧槽,怎么会那么远”,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德哥说。

周夕扶着墙也在大口喘气:“我他妈的怎么会知道你的,快点,迟到了我觉得阿艳会让你死的”

叮铃铃,德哥的手机响了,首饰店老板打来的,说是戒指还要那么一会,店里的雕刻机出故障了,问能不能用手工雕刻的那种。

德哥大口喘着气说:“可以,但是您得要抓紧时间,我今天领证啊”

还好,两人赶到的时候距离预定取戒指的时候还有那么一会。老板看着满头大汗的两人,给两人端来凉茶。周夕抹抹额头的汗水没喝,继而着急地在店里来回走。德哥倒是不着急了,坐在凳子上吹电风扇。

德哥说:“你在干吗?”

周夕说:“阿爸在想等会要怎么快点出去”

德哥说:“又不是你领证,你急啥?”

周夕说:“阿爸是怕等会儿阿艳骂你,我帮谁?”

德哥好像很喜欢这样子的周夕,于是不再捉弄他:“老板说了,等会他领我们走小道出去,五六分钟就到我们停车那里,比计划的时间还早,不着急,来喝茶”

周夕说:“你他妈的”

德哥又说:“某人不是说要给圆脸姑娘准备一份生日礼物么,看看?”

刚刚坐下的周夕又站了起来,是啊,花信年华的李老大,这好像才是重要的。领证?皇上都不急,小太监急个啥。

晃悠一圈,在老板的强烈推荐下,周夕看中了一款样式为金箍棒的银手镯。书上不是说得挺好,平平吉祥,健康顺遂。就它了,只是刻字是件麻烦事。店里雕刻机坏了,手工刻制的老师傅只有一人,还在忙着戒指的事。

算了算了,我自己来吧,周夕喃喃自语,这个跟金工实习时候的钳工区别不大,我还是可以的。借过老师傅多余的刻刀,在手镯上刻字。

只第一笔,周夕就知道区别很大,他自己这双手就不应该存在世界上,拿起刻刀抖的不是一点。那就只剩下字母的缩写了。

河车搬运与心君,了见不离方寸。

ZX LY歪歪扭扭的字母被刻在了手镯内壁。周夕只觉得这短短十几分钟,比起刚才又跑又穿过人群还累。抢过德哥手里的茶水一口喝干说走了。

2019年5月20号,楚雄民政局,德哥单膝下跪,在十三点十四分跟阿艳领了证。负责递戒指和拍摄的周夕哭成泪人。无他,老板担心等会儿领证的时候德哥哭不出来,贴心地在准备给德哥的茶水放了芥末而已。

5

2019年7月,周夕说他要去南京溜达溜达,顺便看看李老大混得咋样。

李月不置可否,只是问周夕有没有什么特想去的地方。周夕说他这是来她的地盘,要什么想看的地方啊,她带他去哪就去哪。OK,李月说,然后提醒周夕带伞。

周夕:“登机牌取出来以后呢?”

周夕:“快点告诉我”

李月:“托运行李?”

周夕:“没有行李,我就背了一个包”

李月:“没有的话就检票过安检进去啊”

周夕:“就每次你走的那个国内出发哪里?”

李月:“嗯嗯,不能带打火机”

李月:“吃饭没?”

去过机场好几次,却从没坐过飞机的周夕,在半看指示牌半听李月的引导下,登上了昆明飞往南京的飞机。

原来课本上说的飞机飞行的平流层是在云层上空啊,土鳖一样的周夕看着窗外的云层喃喃自语。飞机飞得比云层还要高,从小小的舷窗往外看去,满是白色棉花糖的世界,随着风,一会变成兔子,一会变成恐龙。难不成兔子就是由恐龙变换而来的?是了,云无心而出岫,鸟倦飞而知还。快看快看,恐龙变成小鸟了耶。

说好的南京临水有风呢?为啥吹过来的风都是热的?下了飞机赶地铁的周夕想,是因为还没到秦淮河边?南京真的好大啊,从机场到李月那里地铁都得两个小时。

NJ市浦口区,地铁站外的少女已经汗流浃背,快一年的时间还是不太适应天气,应该去地铁站里面吹空调的,但是万一傻孩子周夕找不到就不好办了,算了算了,算算时间应该也快到了。

“哇咔咔,月姐,你胖了哦”,李月就没想过能从周夕这张臭嘴里听出什么好话,再说,能背着自己说她是猪的人,你能指望从他嘴里听出什么好话来。

翻了个白眼说:“等我打车,先去你住的地方”

“我不住你家吗?”

“我一个人住的单间,怎么住,睡地板吗?”

“也不是不行…那别隔得太远啊,我害怕”

“滚”

地铁站距离周夕所住的酒店并不远,酒店边上就是李月所在的小区。中午两点多还开着的早点铺卖着梅干菜馅的包子。李月走过去买了几个包子过来说:“你先垫垫肚子,我还要去公司打个卡,请好的三天假要明天才作数,我五点下班再带你去吃饭”

“好嘞,正好可以小睡一会,等我月姐的消息。”周夕不置可否。

6

姜片和辣椒在红油蹦跶,葱段和红枣在清汤游泳,白色瓷砖桌上整整齐齐码着李月点的菜。

虾滑,毛肚,牛肉,羊肉,腰花,肉丸,鹌鹑蛋,豆芽,笋片,白菜,苋菜,精致且量大。

周夕吞了吞口水:“月姐,点那么多,会不会吃不完”

李月看着已经沸腾的锅底,拿起盛虾滑的盘子用勺子舀成小块放入,蒸腾的水汽吹开了少女的刘海,放下盘子:“怎么会吃不完,不是有你在”

周夕搓搓手:“也是哈,诶,怎么没看见你的新朋友来一起吃饭”

李月斜眼看着他:“要什么新朋友,我在还不够?”

周夕说:“嘿嘿嘿,也不给她们吃”

南京的味道是甜的,中午吃的那个梅干菜馅的包子就看得出来。两云南人不由自主的选择四川火锅。只是吃火锅没有豌豆尖那叫什么吃火锅,然后李月补上一份茼蒿。

“这玩意不是凉拌着吃的吗?”,周夕大惊,他看见李月夹起一根茼蒿放进锅里。

“谁说一定要凉拌,我就喜欢煮着吃”,李月微微颦眉说。

周夕说:“你这也忒惨了,吃火锅没有豌豆尖,然后换了吃茼蒿?我尝尝”

伸手就要用筷子夹锅里的茼蒿。

“想吃自己煮,那还有一碟呢,别抢我的”,筷子拦住了筷子。

“切~自己煮就自己煮”

煮熟的茼蒿吃起来微甜,不同于白菜或者其他绿色蔬菜,它还带有一股特殊的青草味道。

“还行,就是没有凉拌的好吃”,吃太饱的周夕躺在椅子上直哼哼。

看着桌上已经全部空了的盘子,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李月撇撇嘴说:“不好吃你还都吃完了”

“那是不想浪费食物,月姐点的诶”

“这马屁拍的,叫你周屁屁好了”

走出餐馆,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周夕说:“这边天黑得好早”

李月点点头说:“差不多六点左右天就黑了”

周夕说:“那等会我们要去哪?”

李月摸了摸额头说:“我正在想,也没个计划什么的”

周夕拍拍肚子说:“那就看电影去?你不是说想看那个蜘蛛侠英雄远征吗,正好”

李月微微皱眉:“你不是已经看过了吗?还看”

周夕:“这有啥,复仇者联盟4上映的时候,我一个人去看了三遍”

李月:“……”

周夕:“这弘扬广场在哪来着?”

距离电影开场的时间还有一小会,路过一个拍照的机器时,李月歪着头让周夕过来拍一张照片。

荷兰弟被火车刮走,李月忧心忡忡。哈皮来接荷兰弟时候相互确认的问题让李月悄悄勾起嘴角。荷兰弟在飞机上制作战衣,哈皮的你搞定战衣我搞定音乐,齐柏林飞艇响起的时候李月满是喜悦。看李月脸上的表情比看电影有趣多啦,结果猥琐的周夕一直在跟李月剧透,李月说他要再敢剧透就撕烂他的嘴。

7

南京南,长江远

秋草寒,燕子还

酒旗落,剩鱼竿

潮打还,花空坛

桃花兰叶香风暖

无处倚人独凭栏

如此江山。

因为是7月,街道两旁的樱花早已消失不见,剩下绿树成荫层峦叠嶂。鸡鸣寺外,来来往往祈福的人并不在少数,周夕想起了清朝词人朱彝尊的卖花声雨花台,小声地念了出来。李月说:“这是鸡鸣寺啊,不是雨花台,明成祖朱棣跟姚广孝商讨国事的地方,伤什么怀啊”

李月总是这样不讲道理,打断周夕的忧愁,拉着他去排队。

拾级而上,或许这个台阶明成祖曾经在这里坐过,那个栏杆曾被辛弃疾拍过,再过去,爬满绿植的墙下,李白吟咏长安不见。南京看过太多的兴盛,也见过太多无可挽回的衰颓…

李月说:“你知道NJ市长是谁吗?”

周夕摇了摇头。

李月说:“NJ市长江大桥”

周夕错愕:“江大桥?这名字真是可以”

李月笑得见牙不见眼,周夕不明所以。

笑匀气的李月说:“NJ市,长江大桥”

“……那WH市的市长也是江大桥,WH市长江大桥”

哈哈哈,周夕剩下的一丝忧愁怀古也不见。

听一旁同样来参观,抱着一个胖娃娃的老太太说,鸡鸣寺的神仙可是很灵的,许什么愿都能实现,她就是来还愿的。上次来许愿儿媳妇早日显怀,结果回去儿媳妇就有了,给她生了一个大胖孙子,这不赶紧抱着孙子来还愿。一旁的老人嗤之以鼻,这有孙子了应该感谢儿子儿媳努力才对,谢神仙算怎么回事,这事要真有神仙来帮忙,老人和儿子肯定要跟神仙打一架的。但是老人面对神像的时候,还是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

铛~铛~铛,鸡鸣寺的古钟被敲响,沉沉而空灵。从蒲团上站起的李月眼里满是星星,她一直以为这个钟声只有日出与日落的时候才会被敲响的。走出殿门继续往上,她说,她也要敲钟。

刚到观音殿处,鸡鸣寺供奉的观音像面北而坐,殿门口的楹联上写:“问大士为何倒坐,叹终生不肯回头”

大写其意神通明。

周夕回首看去,一片从树上吹落的叶子落在圆脸姑娘一旁。圆脸姑娘满是雀跃。面对神像,从不跪拜而是致抱拳礼的周夕跪倒尘埃,除了祈求外婆安康外,他还想要一直陪在圆脸姑娘的身旁。

古钟挂在寺里最高处的院里,无人看守。古铜色的铜钟悬挂于梁上,暗红色的绸布悬挂着钟杵。李月说:“这也没个功德箱什么的,敲钟能行吗?”

周夕说:“有啊,进来的时候门口有一个的”

李月说:“那你去,我敲”

周夕去功德箱里放了二十块钱回来告诉李月可以敲了,圆脸姑娘却是不敢上前。

哈哈哈,周夕笑着抓起李月的手放在钟杵上,绕到另外一边。

周夕说:“敲”

铛~铛~铛~铛~铛,五下钟声响彻天地。

接着两人快速从铜钟处跑开,实在是不知道这个能不能敲。从院里出来,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因为不远处的告示牌上写着,“敲钟祈福,二十块一声”

不敢去吃一碗素面,二十块敲了五声钟。已经严重不符市场价格啦,哪敢再去吃素面。只是两人都没看见,告示牌后还有告示牌,“敲钟祈福,心诚即可”

8

从鸡鸣寺出来,不远处就是玄武湖,仲夏的风很是凉爽,不仅带来远处的花香,还吹散夏日的热忙。

李月指着玄武湖边的步道说,她一直想要骑自行车环玄武湖一周,今天天气微风不燥,正好,随即带着周夕去找自行车的租赁处。

大概是刚才敲钟的声音大了些许,吵醒了睡着的神灵。租车行的老板说,没有了,都租完了。

……玄武湖泛舟也还是可以的。李月晕船。于是两人从横穿玄武湖的桥上步行穿过。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走累了的两人在路边没人的长椅上坐下,偷看远处的风景。

怎么刚刚还很大的风没了?周夕问李月。热得不想说话的李月摇摇头,示意她也不知道。

中午的太阳很大,无风,虽是阴凉处,但长椅上越坐越闷热。

玄武湖管理人员来了,他说:“你们怎么坐在背风面休息啊,会中暑的”,催促两人离开。

他妈的,谁会知道湖上还存在迎风面和背风面啊,周夕暗自腹诽,跟管理人员道谢后拉着笑得站不起身的李月快步走开。

绵延数里的荷塘,跃出水面亲吻荷花的游鱼,荷塘中拍照的江南女子。风来了,热得脸红扑扑的李月,迎风张开双臂纳凉。暑气消散得差不多了,悄悄转头看,周夕拿出手机在偷拍荷塘中的江南姑娘。

夜晚,习习微风吹过漫步在河畔的两人,偶尔彼此对视,都不想说话。路过一家理发店,李月说她要去修一下刘海,今天被风吹得都乱了。

去吧去吧,周夕坐在门口处等她。

理发店在放木小雅的歌,最忆是南京。

乌衣巷口夕阳

惹来徘徊的新燕

秦淮河畔晚风

诉说十朝的故梦

玄武湖中月光

照亮心间的思念

修好刘海的李月走出门,问周夕有没好看那么一点。周夕说李月真是臭美,刚才和现在哪有区别。音乐播放戛然而止,李月决定不和狗子生气,转头往回家的方向走去。周夕快步跟上,掏出怀里早已准备好的手镯递给她,祝月姐24岁生日快乐。

9

2019年年底,李月发微信消息告诉周夕,她突然觉得那边好没意思,整天大家都在忙来忙去,根本就没空好好生活。周夕问她这是哪个傻子惹她生气了,李月呸了一声说是没有,只是突然想起来以前性格挺好的,现在变了很多,变得不好了。

周夕:“怎么的,姐姐,这意思是变成了你以前最讨厌的样子?”

李月:“不是,就是成了不喜欢的性格,太阴暗了知道吧”

周夕:“什么跟什么啊,女大十八变,还会变回来阳光的呢”

李月:“自私,自卑,负能量,懒惰”

李月:“现在突然特别难过,我死了”

周夕吓了一大跳,自己这才回来昆明几天,月姐这又看破了什么,红尘吗?可李月也没男朋友啊,赶忙打过去电话,“别吓我啊,姐姐,咋了这是”

李月没过多的解释。

周夕说:“是因为家里?还是说公司的事?”

李月没有说话。

周夕顿了顿说:那我给你说说我自己吧,我原来是准备混吃等死的,超级找不到什么事去做,打个游戏什么的,当时很开心啊,但是过后还是一样的沉默,继而醉生梦死。然后有一天,他们问我,到底想要去干什么?是啊,我想要去干吗,就算混吃等死也得要有个地方,然后我就找了一份写东西的工作。接着我发现,工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去生活。我不记得在哪里看见的,说人一定要有一件事干着,不管是什么,人一闲下来会胡思乱想。所以我就开始瞎忙,写得不想写了,就去外面溜达,或者看看书,锻炼一下身体什么的。总是让自己忙起来,当然,开始的时候超级难,因为会不由自主地就想到其他的某些东西去了。激情、勇气什么的,完全没有。

我就有一次溜达,找了一个从没去过的方向,可能走了有十七八公里吧。一边走一边看别人在干吗。在这个城市我是孤独的。所以我想看看别人的生活。说不定我还能找到我自己的。然后我发现,每个人都有自己在忙的事,自己的生活,我为什么没有呢?大白走了,德哥结婚了,都在追找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至少我也想要过得很好很舒心。问题的关键在于,你想要怎样那就怎样啊

李月沉默良久,说:“想做的事变少了,睡眠也少了,之前休息的时候可以睡到12点,现在睡两三个小时就醒了,一切都显得那么没有意义…”

周夕说:“呸,哪要那么多的意义,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就好了啊,总还会有的”,“等哪天有空,我约你酒,吐吧吐吧就什么都好了”

李月说好啊。

太阳西行而去,交替而来的月亮慢慢爬上天空,洒下银白色的光。

人的一生会扮演很多角色,出演不同的场景。有时候主角是你,有时候你是别人生活中的路人。但不管怎样,我们都是自己生命里的主角。走马章台类转蓬,分曹射覆蜡灯红。再怎么扮演,我们还是我们自己。

人生没有彩排,不能说演砸了再重来。

别做一个安步当车处处有的寂寥混蛋啊。

跟随光,靠近光,成为光。

不然,人生得多无聊啊。

李月说她要离开南京回腾冲了。

2020年1月,再见圆脸姑娘时,凌晨的机场依然热闹,24小时营业的KFC提供有免费的插座,人满为患。隔壁的过桥米线店因为插座维修,人烟稀少。

在大家都离不开手机,离不开插座的时代。圆脸少女找了一个最远处的角落坐下,她说她不喜热闹。

少女情怀总是诗篇,大概月姐这是转性了?周夕如是说。准备的酸奶捞也没动几口,炸洋芋,牛肉干更是包装都没有打开。还好,切好的西瓜要吃完了。

碧涛卷云满天华,心若清风落谁家。

鸿雁不归难遮眼,关山有渡是佳人。

鸡鸣敲钟祈福佑,玄武观花窃游人。

云烟成雨好风景,来年今日又逢君。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看着心情好转起来的圆脸姑娘,周夕心想,皎皎明月,最好的还是:眉毛弯弯,月儿圆圆,月姐笑脸。

就是月姐咋不怎么回消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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