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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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机场回来后一直宅在家里的周夕开始大爆发,什么都接,到六月初,每月几乎都有小一万的收入。行二捉刀群里的人都说周夕这是要向着很大的目标出发了,在跟多多的第N次约酒后,他也没有回答。只是专心接稿,写得更多。
多多说:“世界真的很美好啊”
2020年六月,谷雨时节。
周夕接到大白的电话,邀他去雷州半岛玩,他来南宁接他。这个可以有,周夕收拾好东西坐上开往南宁的高铁。在接到周夕后,大白拉着周夕坐上南宁至BH的高铁。
“你不是在雷州半岛吗?”
“海对面边就是了,这久来这边玩”
“那你干嘛不直接告诉我直接到BH啊,还南宁下”
“这不正好来这里出差嘛”,大白打了个哈哈。
合浦的珍珠,荔浦的芋头,这都封建王朝时期上贡皇帝的东西,去BH还要路过合浦。大名鼎鼎的走盘南洋珠就是出自于此,当然还有采珠女,游泳塑形这是常识,采珠女常年游泳下水采珍珠,当然有绝世无双的好身材,琳珑有致,凹凸有趣,那可才是老少皆宜的东西。你说性格?大哥,能在水下采珍珠,跟比人大的章鱼,鲨鱼,蚌斗智斗勇的人会有多好的性格。火车上的周夕看着窗外给大白普及历史和杂学知识,这段时间查资料查的人彩飞扬。
至于采珠女因为常年下水,很难生育这种小事就没必要告诉大白了。当然,社会主义发展至今,早就没有了所谓的采珠女,不过合浦确实是出产好珍珠的地方。
周夕问大白:“你要带我去买珍珠?我可没钱”
大白说:“买什么珍珠,喊你过来玩的”
“玩什么?这边有什么好玩的,你会游泳吗?”,周夕哈哈大笑。
“……”,大白表示不想理他。
来之前大白说可以多玩几天,反正周夕没有什么事,写东西,网上也可以交了审核的。周夕倒是无所谓,好大儿,半个干爹的大白估计是跟德哥一样,快要结婚了,把他叫过来帮忙。
董小呢?他问大白。大白含糊其词,半遮掩地说是过几天喊她来吃饭。
第一天,大白带着周夕去了海边,银白色的沙滩上,咸丝丝的海风伴随着阳光一起到来。就是椰子很贵,三十块钱都买不到俩,要知道昆明都才十块钱一个,这还沿海城市,周夕暗自腹诽,掏出50块钱买了两个椰子。第一次看见大海的周夕躺在银滩沙滩伴着落日喝椰子,太阳落入大海之前,他把椰子在地上破开,大白把椰肉吃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大白带着周夕去了南湾码头,来得太晚了,没能看见大白所说千帆争流的场景,只有码头边骑着电动车兜售花蟹的小贩。周夕不胜其烦,走到哪跟到哪,索性掏出一百块钱买了三只逃离,话说来了两天了,也没吃上一口海鲜,还不如买回去自己做。大海边放完水回来的大白说这玩意他可不会做只能周夕自己来。大概是因为螃蟹的缘故,今天的大海安静得可怕,太阳直挺挺地照下,没有一丝风吹来。大白说先回去把这玩意弄了吧,天太热了,螃蟹容易死。
果然,回到住处的周夕发现,其中一只螃蟹已经散发出难闻的气味。螃蟹这种生物,海里和小溪里的区别很大,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死了的螃蟹,原本饱满肥韵的钳子肉,会只剩下坚硬的外壳。
葱白和香菜切段,在冒泡的猪油里翻炒,等微微变黑,捞出,接着加入一勺郫县豆瓣酱以及一大把切好的大蒜,等大蒜炒熟,人间最美的香气飘了出来。老太太说过,就这一手,加入鞋带梆子都很好吃,特别是最后淋入的啤酒,给神仙做也不换。
大白说他去楼下买瓶酒,让周夕自己先弄着。
大蒜熟了,周夕把切好裹满水淀粉的花蟹往锅里扔去,翻炒几下后倒入一整瓶的啤酒加入切碎的小米辣盖上盖子。
咕嘟咕嘟,汤开了,螃蟹从蓝变红熟得很快。周夕把锅直接放在饭桌上,撒入几粒葱花。齐活。
2
万年二锅头。只是大白身后跟着一个带着笔记本的女人。
不认识,指了指身后,努努嘴悄悄问这是不是他的什么新朋友。
大白摇摇头。那就没啥好说的,点个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饭菜端上桌,女人不着急动筷。而是在自我介绍一番后打开笔记本开始夸夸其谈。什么北部湾计划,什么1040工程,什么三年六万八变一千二百万,金字塔变平行四边形,讲得头头是道……
女人说完,见对面不为所动也不管,似是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拿起笔记本就开门离开。
周夕夹起一块螃蟹扔进嘴里,唔,有点凉了,示意大白赶紧吃。
周夕说:“原先只是在网上看过,说BH这边很多传销,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说那么久,嘴不酸真厉害”
大白叹了口气说:“雀儿啊,这不是传销。这是国家改革开放后调整出来的新工程”
周夕说:“扯呢吧,你就,三年六万八变一千多万,还有拉自己的亲朋好友一起入伙,这还不是传销?我说大哥,你这被洗脑严重啊”
大白说:“真不是,我都见过好几个拿到手回家的人了”
周夕说:“这你都信,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啊,有本事你喊他把合同计划书什么的,再不济支票拿出来看看也行啊。所以你已经进去了?”,周夕破口大骂:“我看你就一傻X。我明天就回去,你自己在这里发财……明天你跟我一起回去。”
大白没有反驳,抬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然后咳嗽着说,明天带他去见几个朋友。
第二天,第四天,第五天,虽然周夕还是很生气,但抵挡不住大白的苦苦哀求,点了几下手机,跟着大白见了很多不一样的人,有餐馆的老板,有专门研究股票的白领,有在外钓鱼的闲人……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都在用很多的东西来讲述北部湾计划和1040工程,从国策,政治,时事,甚至于高速公路路口的石碑,BH当地很多的银行以及全城没有一个穿制服的警察。
孑与2的书里有这样的故事。举世攻唐,长孙皇后用债券的方式向百姓征集钱财,承诺战争结束后两年、三年的方式偿还百姓,响起一片号召。现在政府的公信力比古代的皇权有力多了。
周夕动摇了。冠头岭海滩上有海龟驮着石头,挂满密密麻麻的祈福用的红布,石头上刻着海枯石烂四个大字,迎面而来的海风把红布吹得声声作响,周夕站在海龟上说:“干了,我这就打电话炒老板鱿鱼”他要把老太太接过来,还有李月。
大白没有周夕想的那么惊喜或者高兴,反而有一种解脱的感觉。上个厕所回来后,把全身脱得干干净净连内裤都没有留下,转身跳进海里,并喊周夕快点下来。
周夕不会游泳,也做不到当着很多人的面脱光跳进大海,只是大白的神色很是着急,言语也愈发急促。咬咬牙,脱得只剩一条内裤的时候也跳进大海。
3
炎热的夏天,清凉的海水扑面而来,跳进海里的周夕在胡乱挣扎,狂咽海水。妈的,真不应该听大白的鬼话,我要死在这里了吗?周夕想。
一双手把他托出水面,周夕赶忙大口喘气,“他妈的,我差点死了,真是刺激,你是什么时候学会游泳的?”
被踢了好几脚的大白说:“我对不起你,小雀。明天赶紧走,那就是传销。他们翻我手机,我新换的卡里只存着你和董小,要让我把你一起喊过来,我不肯,然后就用董小威胁我,实在没办法了,小雀,这几天我们一直有人跟着,从南宁接你开始,今天你说你也要来做了,他们才走。保不齐衣服和家里一样也有监听器,才脱光跳下来。我跟他们说了,你存钱的折子没带过来,要回去拿,今晚还有最后一个饭局,你别乱说话,等过了,明天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大白的话如同一瓢冷水浇在周夕头上,“那你这……”
大白满脸泪痕,分不清是海水还是眼泪,哽咽着说:“他们用刀架在董小的脖子上啊,就我那个亲戚”
“为什么不报警?”周夕很是气愤。
“报警没用啊,警察似乎跟他们是一伙的。我试过了,警察不会来的,还要挨打,而且董小还在他们手里。”
“岂有此理,没人管吗?”,周旭愈发愤怒。
“我不知道啊,小雀,能试的我都试过了,换来的是更加严重的打”,大白满是悲伤。
大白托着周夕来到岸上,露出后背密密麻麻的疤痕。
周夕还想要说什么,大白咧咧嘴小声说:“演员的自我修养,你看过的。有人来了,别乱说话”
不远处有两个黑衣服的男人,在看见大白和周夕上两人突然跳进大海吓了他们一大跳,他们还是担心两人出了什么事回去不好交代。长长地喘了一口气,迎上穿好衣服的两人了,装作偶遇的样子,喊两人去他们家吃晚饭。
夜色渐浓,车子驶入小区,在楼下停车,从车里出来,黑衣服的男人一改在上车前一前一后带着周夕两人的样子,似乎不再担心周夕逃跑,因为周围都是他们的人。反而热心的跟周夕闲聊。
周夕得知,老板或者老爹,姓秦。周夕问两人,为什么一个称呼老板,一个称呼老爹。个有点矮的男人说,他是我亲爹。个高的男人说是老板亲自接待的他,没想到周夕居然也有这样的好运气,以后可要多多亲近才是。
周夕手揣在兜里,哈哈一笑说是好啊,大白在身后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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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推开门进去。摆满青花瓷和工艺品的客厅里,蒙着一层皮裘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满头银发的黑衣老者。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在周夕等人进来的时候,招呼几人随便坐,饭马上就好。
周夕明显的感觉身后的大白浑身颤抖了一下。
“这就是老大?笑面虎啊”,周夕心里泛起嘀咕。脸上却是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客客气气地坐在老人边上的黄花梨凳子上。
老人说他家秦建,让周夕不用客气,称呼本命就好。周夕忙说不敢,喊老人为秦伯。说是他家有个伯伯也是姓秦,没想到这又多了一个秦伯,实在是人间幸事。
秦建似乎很享受这种马屁,让厨房的人端上茶水,他要和周夕好好聊聊。
从改革开放到北部湾计划,从中国近代史到大唐,秦建不愧是这群人的老板老大,洗脑程度远远是之前那些人所不能比的,总能从一些丝毫不挂钩的事情扯到那个劳什子工程上来。
这就很让人讨厌了。
难道这就是太聪明的人?一切的不合理他都自动脑补成合理?
接着从社会层次出发,秦建把现在这个社会批判得体无完肤,在他的看法里,士农工商是古代早就定好的,现在变得不成样子,社会混乱,道德底下,社会的中层要负很大的责任,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问周夕怎么看。
周夕挠了挠头,这怎么那么像之前的多多。那就照搬一下多多说的,想来秦建肯定会喜欢:“马克思过说,要透过现象看本质,满世界的好人勤勤恳恳总被欺负,杀才却活的风生水起。好人就应该被欺负?杀才狗贼欺负人的天天逍遥,鲁迅先生弃医从文救国,那是因为睡着的人太多了,唤醒就好。现在,先醒过来的人不让后来者醒。这个世界愈发势利了。一切都在往钱看,有钱就是大爷,没钱狗都不会看你一眼,这是一种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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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嘛,越老越像小孩,特别是聪明的老小孩,就是老小孩比小孩讨厌多了。
比如,秦建很满意刚刚周夕说的那些,转头就在用儒家知识来说。“我他妈的怎么会知道公羊和谷梁的区别,儒家还分这个吗?”,周夕暗自腹诽,装作好好学生的样子看着秦建。
“诶,刚刚的捧哏怎么没有了?”秦建停下了话语,环顾四周,自家的儿子跟手下神游天外,看着就气不打一处来。大白,大白早就被端茶出来的董小拉进厨房。坐下首的周夕满眼迷惑。
“听不懂?”,秦建说。
周夕说:“先生所言太深,晚辈对于儒家知之甚少…愿听先生教诲”,周夕悄悄换了称谓。
秦建暗自点点头,抬手止住自己生气的傻儿子,“那你知道的是道家还是佛家?”
周夕说:“晚辈比较喜欢道家的清静无为,至于佛家,我认为那是骗子。”
秦建说:“唔,有点偏激,我也不喜欢佛家,但他们也有一些可取的东西。道家的形而上学吗?有趣,知天之所为,知人之所为者,至矣。知天之所为者,天而生也;知人之所为者,以其知之所知以养其知之所不知,终其天年而不中道夭者:是知之盛也。”
周夕:“……”,他其实是想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来着,这都什么跟什么,《大宗师》还可以这样用吗?还好小说看得比较多,感谢总管(烽火戏诸侯),周夕在心里大喊。
紧接着他说:“莫向外求”。
饭熟了,秦建坐在沙发上深思。
太聪明了没用在正处好像也不是太好。
从秦建家回来,多了个董小。秦建说这是对大白的奖励。
这他妈太好了,三个人都在。现在去还能赶上最后一班的高铁到南宁,再转火车回昆明。回到住处周夕催促着赶紧收拾东西出发,至于大白的那个亲戚,谁会有空管他,把人喊过来不说,打人还是自己动手。
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行李,董小说可以直接出发去的。那行,正好周夕过来的时候也没带什么东西,留下一个沾满灰的破琵琶。直接出发。就是两人身份证没在,高铁站办临时身份证用了一小会时间。
21点27,三人登上了离开BH的高铁。
随着高铁驶入南宁站,三人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追来,至少现在这一刻安全了。
换乘南宁到昆明的火车。上车周夕就乐了,车长他认识,实习时候的老车长嘛,来不及叙旧。只能跟车长说麻烦把他们三人的卧铺位置换到乘务员的宿运车。
“兵法云,兵贵神速,小雀你这一手是真的高”,大白终于有空对周夕开玩笑。
“高个屁,我他妈都没想到居然还能这样”,周夕抹了一把冷汗说。
“谢谢你,周夕”,董小说。
大白说:“你是真的牛批,你说的那些我都听不明白,演员的自我修养看的明明白白”
周夕嘿嘿笑着说:“我也不明白,反正是书上写的,瞎说,谁知道能瞎猫碰到死耗子”,说完摇了摇手机,“等回到昆明就去报案,我都录下来了。我就不信天底下的警察都会一样”
“能回来真好”,大白搂着董小感叹。
一千四百二十三人,这是派出所民警告诉周夕的数字,更多的不能透露给他。只是让他转告他的朋友大白和董小,钱已经追回来,让两人放下心好好地过日子吧。
12月,新闻上播报。云南警方联合广西破获一起特大传销案,涉案金额高达一千多万。
躺在床上,闭眼入梦。银河大帝周夕完成了他的第一次远征。
带回一把落满灰尘的琵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