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子重光：第5章 5.帮我杀个人
第5章 5.帮我杀个人
吴珂在傍晚敲开我家的门。
我叫她不要进来，她非得推开门，闯进来，立马又转过头，尖叫道，哎呀，你……光着身子做什么？
我红着脸，用床上的被子盖住半身，支支吾吾道，我叫你不要进来，你不听！
她跑出屋子，骂了一句，恶心！
我忍受胸口的疼痛，将破烂的衣物穿上，下了床。
我回到家，原来打算将胸口掉的兽毛清理掉，却惊讶地发现我胸口有一道长长的口子，往我腰间开去。
我有些惊慌，又有些好奇，便脱了衣物，仔细研究起来。
这口子痒痒的，沾着干裂的血块，于是我舀来半瓢水，小心擦拭，生怕一用力那口子就开了。
我看着这口子的走向和手法，渐渐陷入恐惧当中，死亡并不可怕，但一些超过你见识的不可思议的东西，反倒令人感到恐惧！
肚子上的口子痕迹颇为潦草，像是刺进去，又给绞了几下。
摸着并没有感觉疼痛，细细的痕迹，如果不是胸口上的线头，是绝不能够发现的。
我试图将线头扯出来，轻微用力，一股力量猛然贯入脑中，我吸溜着冷风，瘫坐在床上，一时动弹不得。
我能听到心脏的跳动，纠扯的痛感绵延不绝，直击我的胸口，我仿佛看到了什么。
我极力要看清，但周围的光芒实在太灿烂，光彩夺目，无法睁眼。
正如我那晚死去时一样，只是少了那温和的声音。
我总感到不安，便挣脱了这梦一般的幻境，这时候胸口的线头消失了。
我还沉浸在这奇迹中，吴珂便敲了我家的门，闯进来。
我说，进来坐吧，外边冷，风大。
她喊道，谁稀罕来你家坐，尽想些龌龊事！我是来告诉你，城里派的人来了，父亲说，如果他们要带你走，那你就走吧，没必要留在这里饿死。
我看她消瘦的背影，心中不忍，便将剩余兽腿扯出一支，说道，你稀罕来告诉我这些就行。
她转过头来，我顺势将那兽腿塞进她嘴里，她拧着脑袋，呜呜叫着后退，刚想爆发，见我手上拿的肉，眼中的憎恨忽然变得清澈。
她坐在火堆旁，披着头发，啃咬兽腿，咬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缓缓看向我，将半只兽腿推给我。
我说我吃过了。
她摇摇头，忽然掉下眼泪，哽着声说，我不该吃你的，我……我会报答你的，可是，你不要占我便宜。
我说，客人到家里来，自然好酒好肉招待。
她噗嗤笑了，带着泪花，又忍着，小心翼翼地吃着肉。
我问她，你真的欢喜你的男人吗？
她抬起头看我，撩了头发说，不知道，刚说亲那会，是有心意的，谁知道他去打仗了。我问阿媪，她说，男人嘛，总有出门的一天。我是说，像我们这样的穷人，虽不至于做奴隶，但也够不到去为天子打仗的资格。后来甘途说，城里有人带了消息，你家王修怕是回不来了。我有那么一阵子伤心，后来便觉得他死了，不必这样为他守一辈子的寡，那时候，甘途常往我家跑，父亲他们也没说什么，我的心思便开始往他的身上去。正当我要忘记了，王修忽然回来，我的心很乱。我看到他那双热忱的眼，心中顿时生出许多欢喜来，同时又觉得羞愧。他死了，我的心就塌了一片，日子好像无趣了很多。
我激动的心，冷了又热，但总觉得少了什么。
她走时，我没有看她，我想到在洛水，那些野蛮人家里的女人，他们无一例外跳入河里死了，我感到深深的震撼。
我幻想着，我的妹子也会这样为我，但我终究只是幻想，人的本性是自私的，也是多情的，是复杂多变的矛盾体。
我掰扯枯木上的树枝，也不觉得冷，反倒心中舒畅，手上的劲也变得强劲。
甘途在林子后面叫我，我看向他，他招着手，示意我过去。
我说，有什么事？
他没有说话，讪笑着。
我不理他，他倒走过来，蹲在枯木干上，诡笑道，是不是滑滑嫩嫩的？你小子上进了，我玩过的女人，你也来分一杯羹！
我说，你说什么浑话？不要血口喷人！
他依旧笑嘻嘻，外乡人，上一个这样对我的，已经死了！不过，你不要紧张，我谅你年纪小不懂事，不和你一般见识。
他的笑声逐渐变大，得意之情跃然脸上。
见我不出声，他又说，一副好生养的身体，可惜了，是颗臭蛋，不然，哪轮得到你上手！
说着伸手往我裆部摸过来，我气红了脸，拍掉他的手。
他嘿嘿笑着说，你小子，老实巴交的样子，实际上坏得很哩。说说看，那小妞猛浪吧？是第一次吗？哈哈哈！
我说，你没事的话，走吧，不要打趣我了。
他环顾四周，见没什么人，凑到我耳边说，帮我杀一个人！
我惊了一跳，直起头，说，我不是杀手！
他说，我知道，所以才叫你的嘛！
他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这件事成了，我请父亲做媒，让你娶了吴珂，天天陪你睡觉！
我受够了他低俗的笑话，就说，杀谁？什么时候动手？
他喜笑颜开，说，兄弟你是痛快人！明天晚上，城里的旅师会到你家来，到时候，你就找机会动手。
我惊叹这小子心思如此歹毒，这不仅杀了旅师，更是将我置于死地。同时又感到此人的愚蠢，当真这样干，怕是到时，我们这个村将会平地消失。
我问他，旅师是什么东西。
他说，师旅不是什么东西，是个人！
我说我不干。
他说，你看我们村，现在是缺衣少粮的，都饿死人了，这旅师还要逼着我们交齐粮税，你说可不可恨。
我说，可恨。
他又说，你和王修的妹子私会，我只要在父亲面前提上一嘴，你只有死，没有生的。如果你替村里除了害，你想想，大家必定会感激你，到时候，还能正大光明的搂着吴珂睡觉，岂不是美事！
我说，我想想看。
他说，这么美的事，还想什么！过了这个村，可没了这个店啦！
我说，这么美的事，你怎么不干？
他砸吧着嘴，说，你也见到了，我这个样子，怕得要死，就占了劣势。你不同啊，你人小，不会有人注意到你的，手脚又利落，加上大家的帮忙，可谓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他从怀里掏出一袋谷子，将我拉入屋里，低声说，就这样定啦！到时候，看我号令形势，我只要打完呵欠，你就动手，一定要干净利索！
我在心里暗骂，*你娘的！
他不允许我再说话，丢下东西，逃之夭夭了。
我心烦意乱，怎么会惹出这些事端出来，之前的事还没搞明白呢！
我在家里每个角落都撒了灰，小心退出，背着竹弓和几只竹箭，手里提着那根削尖的木枪，匆忙上山去。
这晚我不敢跑远，只翻了两个山头，在一个山坳里蹲守，这里有一处水源，不大，但终年不绝，养得水草肥嫩，四季不凋。
我将自己埋在水源上方的一棵巨树下，按常理说，小野兽担心天敌，会在附近观察一番，判断安全了，才会下来喝水。
天色将晚，冷风吹得疾，我口中干燥，寻思喝点水充饥，再来蹲守。
这汩汩而出的泉水冒着热气，似一鼎滚开的汤水，叫人眼花缭乱。
我双手掬着水，饮过几口，喝了个半饱，抬脚就要走，忽瞧见前头深浅两排脚印，往林子中去。
我心中一惊，难道昨晚他们在这一片出的事？
不对，今早又飘了雪，这两排脚印明显不是昨晚留下的！
我不敢大意，小心后退，一边走，一边掩盖掉印子，直到与冰雪融为一体。
在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了嬉闹声，一下惊醒过来，不敢再睡，似乎是虚惊一场，大概是梦中所见。
然而，过不久，那嬉闹声又似乎传来，我竖起耳朵，仔细听，隐隐约约是山林中传来的。
我循着声看去，那浓密的山林中透出一点火星，犹如鬼火跳动。
该不会是山里成精的妖怪吧！
我壮着胆子，扒开积雪，脱身出来，沿先前留下的脚印慢慢摸过去。
山林高深，一入林子，便寻不见路了。
上了一处突出的平地，再侧耳听，只感觉不远了，向那边望去，却不见半点星火。
我想，他们晚上也是要走路的，不可能像无头的苍蝇，到处乱窜。
果然，摸索了一阵，我找到了门路，林中间隔不远，他们就在大树上做了记号，就算是瞎子，摸索着，也能上来。
我埋头一路寻来，忽然感到光亮，抬头看去，一双大眼直瞪着我，相距不过巴掌远。
妈的，这次真遇到鬼了！
我不敢挪动半分，生怕轻举妄动，便被这家伙吃掉了。
这酒杯一般粗大的眼睛，就算是猛兽，也必定大得吓人！
我从来没有这般紧张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想，这家伙要有动静，不管鬼怪猛兽，我都抱着木枪，斜杵在原地，扎他狗娘养的咽喉到屁眼！
僵持了半刻钟，我见那怪物没有动静，胆子壮了一些，缩回了身子，一看，妈的，原来是个牛头！
这牛头被砍断了脖颈，挂在洞穴的爬藤上，我探出脑袋，见到洞穴中灯火通明，幽幽一个啜泣声夹杂在一片呼噜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