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叫刘露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窗外已经暗淡。下课前十分钟,徐磊招呼吕程一起去吃饭。吕程收拾书本,把自己的书放进书包,把《大学物理实验教材》和李萍的实验报告还给徐磊。徐磊说不用还,放在座位上就行,他自己的书也不必带走,晚上可以继续来上自习。
吕程犹豫片刻,也就把书包里暂时用不着的《工程材料》和《电工电子学Ⅱ》拿出来,与《大学物理实验教材》放在一起,还把李萍的实验报告和他记录实验数据的两张实验纸压在中间,背上空空的书包与徐磊一同离开。左边的女生也一同离开,看来他们经常一起去吃饭,已经熟悉到不需要招呼一声了。
走出小教室,徐磊向吕程介绍那位女生:“她叫刘露,电气(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专业,跟我们一样,也是零八级的。”
直到此时,吕程才注意到这个叫刘露的女生的长相。只见她个头不高,比徐磊略矮,一身宽松的羽绒服罩住了大半个身体。她留着一头齐肩短发,左侧头发用两只发卡别在耳后,右侧头发上只有一只发卡,略显宽松,遮住了半个耳朵。她长着一对清晰的一字眉,不大不小的眼睛,一副黑色全框眼镜挂在鼻梁中部,像是一件装饰品,把半个眼睛裸露在外。脸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比圆形脸略瘦,比“V”形脸略胖,没施粉黛,在走廊里昏暗的灯光下略显苍白,却也透着一种清新自然的简单之美。总而言之,当时的刘露就像这所工科院校里最普遍的工科女生一样,心思都用在学习上,虽然已经是大学生,却还延续着高中时的穿着打扮。
吕程微笑,向刘露道一声:“你好!”
徐磊也向刘露介绍吕程:“他叫吕程,能动专业,今天下午做实验,我们两人一组。”
刘露向上推一下眼镜,像是要把吕程看清楚,她也热情地道一声:“你好!”并伸过来一只小手。
吕程愣了一下,突然明白,她是要与他握手,匆忙之中伸出右手,生硬地握了一下她的小手,很快松开。这是吕程第一次与别人握手,感觉很别扭。这也是吕程第一次握女生的手,感觉软软的,像一块面团。
吕程注意到,刘露推上去的眼镜又很快滑落到鼻梁中部,她时而又会再往上推一下。不是眼镜坏了,而是她的一个习惯性动作,好像那眼镜推上去就是为了让它滑下来,以便她可以再次推上去。
吕程与刘露打过招呼,一时无话。他们三人走出第三教学楼,左拐进入旁边的青年路,往东,朝食堂、宿舍的方向走去。天色还没有黑透,银灰色的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几朵黑色的云彩。黄昏笼罩下,道路两旁,树影晃动,人影绰绰,给校园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朦胧色调。
徐磊对吕程说,书包也可以放在小教室里,这里很安全,从来没有丢过东西。吕程看到,徐磊和刘露都是两手空空。他说晚上有一门课,就不过来了。徐磊问他是什么课,要上到几点?吕程说是软笔书法,也就是毛笔字,现场交作业,时间也因人而异,两到三个小时不等,上节课他一直写到十点。
徐磊和刘露听后都很诧异,刘露问他:“写毛笔字还要花那么长时间吗?”
吕程苦笑一下,说他本来只是想混两个学分的,不曾想老师很认真,每节课讲两个字,一笔一划都讲得很仔细,怎么起笔,怎么运笔,怎么顿笔,怎么收笔,还让他们照着写,每个字写两页,写完下课。老师说,写得好坏不重要,但一定要认真,严格按照他讲的方式写。老师还说,写得认不认真,他从字上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只根据认真程度给分。
吕程说,以他的菜鸟水平,认真地写一两个字还凑活,每个字都那么写,简直成了一种折磨。上周的第一节课,他写了两个小时,手酸胳膊痛,写到最后,教室里只剩下三四个学生,老师倒也不着急,拿着一把戒尺,背着手在教室里悠闲地散步,还一再告诫他们不要着急,慢慢写。
刘露听后笑得合不拢嘴,她说:“幸亏我没选这门课,上学期末,我也打算选来着,只是觉得既要买毛笔,又要买墨水,还要买宣纸,挺麻烦的,就不选了。”
吕程说:“宣纸不用买,老师现场发。其实我什么都没买,有个舍友大一时参加了书法协会,笔墨纸砚买了一堆,也没见他写过几个字,我就直接拿来用了。若不是有这些现成的东西,我也不会选这门课,不曾想,掉坑里了。”
刘露幸灾乐祸地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徐磊却一本正经地说:“练练书法也挺好的,过年回家可以写对联卖。”
吕程自嘲:“我写的毛笔字,就算是倒贴钱,也不会有人挂到大门上,有失门面。”
徐磊说:“慢慢练嘛,像你这么认真的人,两个字都能写两个小时,学完这门课也就差不多了。”徐磊停顿片刻接着说,“李萍的毛笔字好像就写得挺好的,听她说过,她每年过年回家都要陪她父亲去路边摆摊写对联。”徐磊并不十分确定,他问刘露:“是不是,刘露?”
刘露说:“好像是,听她说过,可从来没见她写过。”
吕程对李萍越来越好奇了,她还会写毛笔字,都能写对联了,看来小时候练过。
他们一路上有说有笑,像是相识已久的老朋友。他们从软笔书法说到其他选修课。刘露说她没选书法课,换了门唐诗宋词鉴赏课,也挺好玩的。上节课听老师讲了一首唐诗,一首宋词,都是初高中时学过的,可老师讲的角度不一样,没有字斟句酌地解释意思,大半节课都在讲诗人的生平和创作这首诗或词时的处境,跟听故事似的。不过,有这些背景知识的铺垫,对诗、词的理解也更加深刻了。
他们问徐磊这学期选了门什么文科选修课?学校规定,理工科学生每学期必须选修至少一门文科类课程。徐磊没有明说,只说随便选了一门。徐磊的遮遮掩掩反而激起刘露的好奇心,她一再追问,吕程也在一旁附和。徐磊招架不住,说是“大学生心理健康教育”。
吕程和刘露顿时都笑了。徐磊慌忙解释,不是他心理不健康,是他选课晚了,实在是没有其他文科课程可选了,他也是没有办法。徐磊还说,那是一门很正规的心理学课程,在国外,心理学可是一门严谨的科学,叫他们别想歪了。
刘露不笑了,她说:“我们没有想歪呀,心理学在国内也是一门严谨的科学。”刘露还转身问吕程,“你想歪了吗?”
吕程憋住笑,摇摇头说:“没有,心理学是一门严谨的科学,可大学生心理健康教育嘛,就不好说了!”
刘露已经不笑了,听到吕程的话又笑起来了。徐磊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们笑,不再做太多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