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由字识人
第三教学楼是一座不新不旧的教学楼,其墙壁外侧贴有一层长条形灰白色瓷砖,经过二十多年的风吹、日晒、雨打,已经失去了曾经的鲜亮,开始显露出几分岁月的积淀。比起第四教学楼,她算是长辈;比起第一、第二教学楼,她还是晚辈;比起东教和西教,她又只能是孙子辈了。
第三教学楼有南北两排建筑,南排三层,北排四层。每排建筑里大多是能容纳二百多人的大型阶梯教室,却在北排建筑的最西边,留下一间只能坐下四十人的小教室。小教室小而偏僻,因而也更显幽静。东西两侧是连接南北建筑的走廊,西侧走廊中间是卫生间,东侧走廊一楼是大厅,大厅正门进来,迎面是一处楼梯,另有四处楼梯分布于第三教学楼的四个角落。一楼小教室附近的楼梯旁还开有一扇小门,走出小门就是第四教学楼。上下课时间,这里也往往成为学生们拥堵的喉结所在。正因为如此,一楼的小教室并不安静。
四面建筑围出一个露天天井,天井里有一座花坛,花坛高出地面半米,里面种有各种红色的月季花。受建筑遮挡,花坛里的月季花每日光照时间缩短,花期也比外面的晚一些。每年五月中旬,当第三教学楼外面的月季花大多已经凋谢的时候,这里的月季花才刚刚含苞待放,姗姗来迟。
在此之前的一年半里,吕程也常来第三教学楼学习。记得《大学物理Ⅱ》、《大学英语Ⅱ》和《电工电子学Ⅰ》这三门主课,还有几门已经记不起名字的选修课,都是在第三教学楼里上的。他也曾在第四教学楼,从一楼爬到五楼,又从五楼下到一楼,没有找到一间安静的自习室后,来第三教学楼上过很多次自习。可本科毕业七年后,当吕程想起第三教学楼的时候,记忆中的起点总是停留在徐磊带他走进第三教学楼的那个下午。
第三教学楼门口有一座小广场,小广场上零零散散地停放着几辆自行车。穿过小广场,走上第一层三级直台阶,再走上第二层三级半圆形台阶,穿过一扇玻璃门,便走进了第三教学楼的正门大厅。登上大厅里的楼梯,吕程跟着徐磊来到二楼,左拐,沿着北侧教室门前的走廊,走到位于西北角的那间小教室。
徐磊告诉吕程,他那里有一本大学物理实验教材,里面有这个实验的详细说明,他是事先看过这部分内容,才对实验略有了解的。徐磊还对吕程说,只要他看过教材里这个实验的详细说明,对实验目的及实验原理有了更全面的认识后,就不会在意那些小细节了。
吕程说他也知道几本类似的教材,图书馆里能检索到,却全部显示被借出,一直没能借到。他还问徐磊,他的那本教材哪里来的?徐磊说就是从图书馆借来的,从上学期到现在,一直在他们手上。吕程问徐磊不用还吗?超过三个月不还不就要罚款了吗?
徐磊笑着说:“不是我一个人借的,我和另一个人一起,三个月还一次,她还我借,我还她再借,这本书就一直在我们手上。”
吕程也笑了:“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一直借不到呢!”
徐磊说:“到自习室后拿给你看,我们可以一起学习。”
小教室里只有五排座位,每排座位八张座椅,每四张座椅连在一起,中间空出一条两张座椅宽的走道。随着高校的扩招,很少再有少于四十个学生的课程了,这里的小教室也就成了学生们占座学习的天堂。
他们走进小教室,小教室里每张座椅上都放着书本,却只有三个上自习的学生。位于走道左侧第三排,靠近窗户座位上的一位女生,抬头看了徐磊一眼。徐磊对她挥挥手,算是打过招呼,看来他们已经很熟悉了。女生继续埋头学习。
徐磊走到走道右侧第四排,靠近走道的座位上,叫吕程坐在他前面。吕程看到,那张座位上放着一本《中国化马克思主义概论》,轻声问徐磊:“这里不是有人吗?”
徐磊说:“没有人,别人占的座位,一个星期了,没见有人来过。”
吕程还是犹豫不决,徐磊俯身把那本《中国化马克思主义概论》拿到一边,让吕程放心坐着,不会有人过来。吕程左右看看也就坐下。吕程注意到,刚才与徐磊打招呼的那位女生也转头看了他一眼。
徐磊放下书包,走到走道左侧最后一排靠窗户的座位上,从桌面上的那一摞书里抽出一本,又俯身往桌洞里翻找,找出一本小册子。徐磊把书和小册子递给吕程,没有说什么。吕程接过来看到,书是《大学物理实验教材》,小册子正是一份他们刚刚做完的这个实验的实验报告,封面上写的名字是“李萍”,零八级机自(机械设计制造及自动化)专业。
吕程把书放在一边,先看实验报告。通过那一行行整齐而工整的文字,吕程判断着这个叫“李萍”的女生的长相与性格。
她的字形很正,微圆,字体略大,占据了实验报告纸每行高度的五分之四,可见她不会很矮,体型不会很瘦,或许微胖,脸型可能还有些圆。单个字看起来并不完美,几行字整体来看,却也宽松有致,别具一格,可见她的相貌也是如此,整体看上去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大的笔画少有连笔,横是横,竖是竖,刚劲有力,小的笔画则大多连笔,如蜻蜓点水,一带而过,可见她性格刚正,内心深处也有柔软的一面,属于外刚内柔型的,应该是一位北方姑娘。每个字之间都有清晰的界线,占据着差不多相同的空间,可见她与人相处会有很强的边界感,乍一接触不会表现得很热情。字里行间还透露出一股潇洒飘逸的豪迈之气,可见她也有一腔巾帼不让须眉的鸿鹄之志。
看完李萍的实验报告,下课的音乐响起。一节大课结束,门外的走廊上一阵骚乱。有的学生下课,有的学生上课,有的学生转战上课的教室。一二为伴,三五成群,说说笑笑,追逐打闹,好不热闹。
也有人进出小教室。吕程担心会有人走到他的座位把他赶走,所以,每当有人进来,他都会抬头看一眼。其实,他也在等待那个叫“李萍”的女生的出现。凭借从字体上的推断,他相信,只要李萍出现,他就能认出她来。上课的音乐响起,门外的走廊上恢复了刚才的安静。二十分钟里,小教室里走出去一个人,走进来三个人,没有人把吕程赶走,李萍也迟迟没有出现。吕程略有些失望,期待的心情也更加强烈。
翻开《大学物理实验教材》,吕程把这个实验的内容从头到尾看过一遍。书本并没有解答吕程心中的困惑,反而又增添了新的困惑。角度正切值计算的前提是反光镜初始位置要保持垂直,可实验时却只是用肉眼来判断反光镜的垂直度,是否有失严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