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教学楼，：第4章 四人相聚

第二天上午，在第四教学楼上完一节课后，吕程从西北角的小门走进第三教学楼，来到二楼的小教室。徐磊和刘露都不在，却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上坐着一位女生。昨天徐磊就是从她那里拿的《大学物理实验教材》和实验报告，那么她就是李萍了。

李萍正在埋头学习，吕程对比着她的模样与自己想象中的异同。体型微胖，脸蛋儿微圆，浓密的长发扎成一条马尾披在背后，身高还看不出来，但从体型上判断，应该比徐磊略高，比他略矮。

吕程走到昨天下午放书的座位上，转身坐下之前，他注意到李萍的脸颊微红，嘴角处微微凹陷，像是一对小酒窝。她是在笑吗？坐下之后，吕程才发现，李萍是在笑他。昨天离开时放在座位上的书被动过，《大学物理实验教材》与另外两本书错开一个角度，夹在中间的实验报告与记录实验数据的纸张也被抽出一角。

吕程脸上一热，应该是背后的李萍动的。未经允许就私自翻看人家的书本和实验报告，还大模大样地放在自己的座位上，不知道徐磊跟她说过没有，如果没有，吕程身上又是一热。李萍注意到他坐在这里，应该会抬头看他吧？如果他现在转身，没准能与她四目对视，顺便打声招呼，把《大学物理实验教材》与实验报告的事解释一下。

吕程没有转身，没有别人引荐，他不好意思与李萍单独认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吕程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在实验数据的处理上，可背后任何微小的声响都会引起他的警觉。他很期待李萍能够走出去一趟，再走回来，他好判断李萍的身高是否与他想象中的一致。可李萍始终没动，他却几次把简单的加减乘除算错。好不容易等到十一点半，吕程带上《工程材料》匆忙离开，留下处理数据的草稿纸和写了两页的实验报告，连同李萍的实验报告，用那本《大学物理实验教材》凌乱地压在座位上。

下午只有一节《工程材料》课。下课以后，吕程怕在第三教学楼再次与李萍单独相遇，临时起意，跟着舍友“李子”去操场跑步。去年五一假期，吕程开始跟着李子跑步，一直跑到十一月中旬。下过一场小雪，吕程就不跑了。今年春天，他本打算四月开跑，现在提前了一个月。李子取笑他是不是怕胖得春天的衣服穿不上了，吕程说他只是不忍心看着他一个人孤独地跑步。

长时间没有跑步，吕程累得浑身酸痛，晚上不想去上自习了。洗完澡歇息片刻，他还是拽着疲惫的身躯，于晚上七点走进第三教学楼二楼的小教室。

徐磊、刘露和李萍都在，他们四人第一次聚齐。刘露见他进来，抬头对他微笑。吕程也对她微笑，还向她挥挥手。李萍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学习，像是没有看到他似的。有另外两人在场，吕程不再像上午那样慌张，他步伐平缓地走到徐磊前面的座位上，轻轻坐下，翻开《大学物理实验教材》和李萍的实验报告，就像翻看自己的书本一样。

学习的时间总是太过短暂，三个小时很快过去。十点钟以后，小教室里只剩下他们四人。吕程的实验报告写到一半，又遇到实验时想到的那个问题。即使找不到做误差分析的方法，也不妨在实验报告里说明一下。他转身与徐磊讨论，顺便说起昨天下午想到的垂直度的问题。吕程说话的声音很小，徐磊却像平常说话一样回应。吕程过意不去，建议出去讨论。徐磊说没事，她们，指的是李萍和刘露，不会有意见。

刘露转身对他们说：“没事，你们讨论吧，没有影响的。”

李萍也抬起头说：“没事，没有影响。”

吕程第一次看到李萍的正脸，圆润的脸庞，浓浓的眉毛，明媚的眼睛像初九晚上的月亮，红润的脸颊上那一对小酒窝，随着笑意深浅上下荡漾，像平静湖面上荡起的一圈圈涟漪，也荡进了吕程的心里。

垂直度的问题，吕程和徐磊很快达成一致意见。若是有专门的仪器来校准反光镜的垂直度，实验会更加严谨。只是，一节普通的大学物理实验课，限于操作的复杂程度与实验器材的成本，才不得不简化了这一环节。

吕程和徐磊就小角度正切值近似替代的问题还是争执不下。徐磊认为，本次实验的目的，一是掌握用光杠杆测量微小形变的原理和方法，二是学会“逐差法”的实验数据处理方法，不必对一个小角度的近似替代太过较真。吕程则坚持认为，简单一句“足够小”不足以说明问题，即使这里满足误差要求，其他利用光杠杆测量微小尺寸变化的地方也不一定都能满足误差要求，误差分析必不可少。

李萍应该一直都在听他们讨论，当徐磊和吕程各执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时，李萍说话了：“那你们就计算一下嘛！”

徐磊问她怎么计算，李萍过来给他们讲解，刘露也过来旁听。吕程发现，李萍看上去挺高的，站在一起，却跟徐磊差不多高。刘露也是这样，其真实身高要比她看上去的矮那么一点。

李萍的计算方法是这样的，实验中微小尺寸变化经光杠杆放大后是通过直尺测量的，直尺的最小刻度是毫米，读数的最大误差就是零点五毫米，只要小角度正切值的近似替代所产生的误差小于直尺读数带来的最大误差，近似替代就能满足误差要求。

他们根据这一思路很快推导出一个方程，是一个既有一次项又有三角函数项的非线性方程，难以求解。徐磊凑了几个数，每次都相差很大。吕程想起正在学习的一门叫《计算方法》的课程，翻开书本，找到一个例题。虽然还没有学到那里，但他照着例题的方法把方程稍作变换，代入一个小角度的初始值，得出一个新值，再把新值代入，如此反复，五次迭代后便求得一个收敛的数值解。

结果显示，在本次实验中，用角度的正切值替代角度的弧度值满足误差要求。后来，吕程把这一误差分析过程写入实验报告，虽然老师在实验报告里挑出了几处问题，但还是给了他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