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仲:霸业与人本:第5章 第4章 瓜代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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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4章 瓜代之约

公元前698年,鲍叔牙24岁,管仲22岁。

葵丘的烈日炙烤着大地,驻守在城楼上的连称将军烦躁地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他望着远处连绵的瓜田,金黄色的蜜瓜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本该是令人欣喜的景象,此刻却像是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上。

“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了。”管至父站在他身侧,声音沙哑,“国君答应过——及瓜而代。去年瓜熟时我们来戍边,今年瓜熟,便是换防之期。”

连称一拳砸在城墙上,震起一片灰尘:“那个言而无信的昏君!如今瓜已三熟,援军未至一日!”

正说话间,远处扬起一阵尘土。

一队车马缓缓驶来,为首的使者身着锦袍,趾高气扬。

连称和管至父对视一眼,快步走下城楼迎接。

“奉国君之命,特来巡视边关。”使者高昂着头,甚至没有正眼看两位将军,“葵丘乃齐国门户,尔等守土有责,当再接再厉……”

“使者大人,”连称强压怒火打断道,“不知换防的军队何时能到?将士们离家已逾三载,思乡心切啊。”

使者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国君有令:连称、管至父守边不力,致戎狄屡犯边境。着令二人再守一年,戴罪立功!”

“什么?”管至父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连称一把夺过竹简,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双手因愤怒而微微发抖:“守边不力?去年击退三波戎狄进攻,斩首数百,这还叫不力?”

使者傲慢地扬起下巴:“国君金口玉言,岂容尔等质疑?若是再敢多言,便不是守边一年这么简单了!”

当夜,葵丘军营中弥漫着压抑的愤怒。

连称在营帐中来回踱步,管至父则沉默地坐在一旁,手中的酒盏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那个昏君!”连称猛地将酒盏摔在地上,“只顾贪图享乐,连最基本的信义都不顾了!”

管至父长叹一声:“将军息怒。只是……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再守一年吗?将士们的怨气已经很重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

一个身着黑衣的陌生人悄无声息地闪入帐内,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

“公孙无知大人向二位将军问安。”来人声音低沉,“大人深知二位将军的委屈,特命在下送来此信。”

连称警惕地接过密信,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信上只有短短数言:“君无道,臣当诛。若助我成事,富贵与共。”

连称疑心大起,猛地揪住来使衣襟:“公孙无知乃襄公堂弟,虽有嫌隙却是至亲!今日寻我等弑君,莫非是设下陷阱,要赚我二人头颅去向那昏君请功?!”

说罢,他“铮”一声拔出佩剑,作势欲砍!

“将军息怒!”管至父急忙拦住,他目光扫过吓得面无人色的使者,沉声道:

“杀他易如反掌,但杀之后呢?我等已是进退维谷。襄公欲置我等于死地,如今若能借此良机,或可绝处逢生!”

他逼近使者,声音冰冷:“不过,空口无凭,不足为信。若要合作,就让公孙无知与我们歃血为盟,立下文书誓约!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与此同时,远在颍邑的草庐中,管仲正与鲍叔牙对弈。

颍先生坐在一旁,手中把玩着几枚龟甲,神色凝重。

“先生今日似乎心绪不宁?”鲍叔牙落下一子,关切地问道。

颍先生长叹一声,将龟甲撒在案上:“我夜观天象,但见帝星飘摇,荧惑守心。岐山崩,河水赤,乃主刀兵之象。”

管仲闻言,手中的棋子顿了顿:“学生近日听闻,葵丘守将连称、管至父因及瓜而代失信,对国君极为不满。”

“何止是葵丘。”鲍叔牙接口道,“市井间都在传言,公孙无知因被削去封邑,心怀怨望,已在暗中联络高氏、国氏旧部。”

管仲猛地站起身,在草庐中踱步:“君失其信,臣必生心。若连称、管至父与公孙无知勾结……”他忽然停住脚步,转向颍先生,“先生,齐国恐怕要大乱了。”

颍先生微微颔首,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忧虑之色:“乱世将至,你二人当早作准备。”

三日后,一队装扮成商旅的人马悄悄离开葵丘,混在往来的商队中,向着都城临淄进发。

连称和管至父穿着粗布衣裳,混在队伍中,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临淄城内,公孙无知正在府中与几位心腹密谈。

“连称和管至父已经进城了。”一个谋士低声道,“连妃那边也已安排妥当——她是连称之妹,早年入宫未受宠,恨襄公已久,愿为内应。”

公孙无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很好。昏君整日沉溺酒色,连最基本的信义都不讲,活该有此下场!”

次日清晨,齐襄公带着大队人马出城狩猎。连妃称病未随,实则悄悄派人给连称传递消息。

狩猎进行到午时,襄公正在追逐一头麋鹿,忽然四周杀声四起。

连称和管至父率领精锐部队从林中杀出,直扑襄公所在。

“护驾!护驾!”侍卫长高声呼喊,但为时已晚。

混乱中,连称一箭射中襄公坐骑,管至父趁机带人冲散护卫。

鲜血染红了猎场的草地,襄公在惊恐中被乱刀砍死。

消息传到颍邑时,管仲和鲍叔牙正在市集采购。

一匹快马疾驰而过,信使高声呼喊:“国君驾崩!公孙无知即位!”

市集顿时炸开了锅。商贩们交头接耳,百姓们面露惶恐。

管仲一把拉住鲍叔牙的衣袖:“哥,我们得快回去见先生!”

草庐中,颍先生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他平静地整理着竹简,见二人急匆匆赶来,只是淡淡地说:“坐吧。”

“先生,公孙无知弑君篡位,名不正言不顺啊!”管仲急切地说道。

颍先生点头:“无知虽有野心,却无治国之才。他的统治不会长久。”

鲍叔牙忧心忡忡:“那齐国岂不是要陷入内乱?”

“乱世出英雄。”颍先生意味深长地看着二人,“你二人当早做打算。老夫年事已高,明日便要离开颍邑,云游四方去了。”

管仲和鲍叔牙面面相觑,眼中都流露出不舍。

“先生……”鲍叔牙刚要开口,却被颍先生抬手制止。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老人微微一笑,“记住老夫教给你们的东西。管仲善攻,叔牙善守,你二人相辅相成,必能在这乱世中有所作为。”

当夜,管仲和鲍叔牙在颍水边促膝长谈。

“仲弟,你有什么打算?”鲍叔牙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轻声问道。

管仲捡起一块石子,用力掷向水中:“无知必不能长久。我认为应当分别投奔有可能继承君位的公子。哥,你觉得呢?”

鲍叔牙犹豫:“仲弟,你我兄弟何必分离?不如同去辅佐一位公子。”

管仲沉吟道:“哥,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此乃乱世存身、保全家族的万全之策。无论你我谁成,都能互为支援。”

鲍叔牙沉吟片刻:“公子纠在鲁国,有鲁国支持;公子小白在莒国,据说很得莒侯赏识。”

“正是!”管仲眼睛一亮,“不如这样:我投奔公子纠,你投奔公子小白。”

鲍叔牙重重地点头:“好!就依仲弟所言。”

次日清晨,二人送别颍先生。老人背着简单的行囊,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回到颍邑,市集上已经贴出了新君公孙无知的诏书。

内容无非是大赦天下,赏赐群臣,特别是重赏连称、管至父等人。

但围观的百姓们脸上并无喜色,反而带着忧虑和不安。

几个衣着华贵的士大夫站在远处冷眼旁观,那是齐国世卿高氏和国氏的家臣。

管仲压低声音对鲍叔牙说:“旧贵族们对新君很不满意啊。”

果然,不过数日,临淄就传来消息:公孙无知治国无方,终日沉溺享乐,对朝政漠不关心。连称和管至父虽然得到重赏,却因弑君之名被朝野唾弃。

一个月后,管仲和鲍叔牙站在颍水边,准备各奔前程。

“仲弟,”鲍叔牙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一分为二,“以此为信。无论将来如何,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兄弟。”

管仲接过半块玉佩,郑重地收进怀里:“哥,保重。待天下太平之日,我们再把酒言欢!”

两人相视一笑,各奔东西。

乱世的大幕已经拉开,这对年轻的兄弟即将踏上不同的道路,但他们的友谊却将成为这段历史中最动人的篇章。

远处的天空中,一群候鸟正振翅南飞,仿佛在预示着齐国的政局即将迎来新的变迁。

而管仲和鲍叔牙都不会想到,他们此刻的决定,将会如何改变整个春秋时代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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