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水莲之城
趁着孔雀明王与善逝大人在九霄云端上千日大战之际,逝雪青莲早已趁乱将幽昙璎珞强行掳掠回水莲王城,当然,他是以一个宫奴御女的身份将拥有倾世容颜的幽昙璎珞给滞留在水莲王城的皇宫大殿里的,所以纵然璎珞曾经是风莲城内受千般宠爱万民拥戴的圣莲公主,如今也只能衣衫破烂的蜷伏在皇宫深处的破旧柴房里面,窗外淡青天空下温柔如水的四季轮转,蝶飞花落之中,几垛干草成了她的玉床,一袭蕉叶成了她的锦被,柴房前的一口清澈倒影出淡青天空上一绾风卷云舒,几许流云四散的清幽古井成了她的梳洗妆镜,逝雪青莲每日派人分赐给她的,也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件宫人衣衫,一瓢清茶淡饭。
但是,她没什么好抱怨的,一点没有,因为她是皇宫里为数不多的不必每日里在皇廷侍卫的鞭笞下经日苦役的贴身宫女之一,她一入宫就被逝雪青莲指派到凤藻宫里贴身侍奉皇宫里最尊贵无比的皇后娘娘,青莲的生母。
璎珞在皇宫里的处境如此落魄,想必是与她是花精之体有关,逝雪青莲身为水莲王城的太子,自然不会无端的将璎珞的花精之体冒然泄露出去,因为花精在三界中一直就被称之为是无情众生,体内并无命魂,可以长生不死,却不能轮回转世,所以花精的魂魄与本体是一体同生,浑然一体的,一生离愁离恨,无欲无求,一世花开,无悔无怨,一介仙体真身烟消云散之时,亦是一捻澈水真灵孑然寂灭之日,所以要想以花精之体为自己蝉延人间阳寿或者是增加功力,必须要将一个花精的本体与魂魄完整的吞服下去才可,否则,哪怕是不慎失去一魂一魄,一花一叶,也已经是药力尽失,前功尽弃,所以既然一个花精之体如此珍贵,青莲太子他怎么可能会奉献出来与族众分享,他必定是想独享那从天而降的四万八千年的人间阳寿和功力的,只是青莲太子他并不知道,他费尽心思的想要掩藏起来的这个珍宝,其实只要一碗沙罗双树花蕊浸泡过的清水就能尽数废去,但是,她是不会这样糟蹋自己的,自从知道自己是花精之身之后,璎珞非但没有感觉到一丝一寸的惶惶不安和惊恐诧异,反而依稀记忆起自己幼年时就因为自幼饮食之中丁点不能见血,亦不能任意披挂佩饰皇宫之中被佛光仙气点染护持过的貂裘锦衾,金玉珠翠而时常听到宫中女奴私下里窃窃私语的污蔑她是母后自凤凰山溪涧中捡拾来的妖孽化身,是一朵千年花精所化,璎珞为此很是伤心,虽然她自幼即心知自己平日里所披挂佩饰的貂裘锦衫簪环珠翠皆是母后她私下里派人自宫外民间之中采买寻觅而来,但是还是对寝宫里胆敢背地里肆意非议污蔑她是花精之身的一众宫奴婢女怀恨在心,不依不饶,因此而有意在皇宫大内之中欺心撒娇恃宠,肆意摔打哭闹,终于逼迫母后将宫中敢于私下污蔑她是花精化身的宫奴侍婢悉数赶出宫去,被璎珞亲手指认的几个罪魁祸首甚至还遭受到了皇宫之中最为严厉的黥字破相的酷刑,让她们出宫之后没机会恋爱嫁人。
但是,璎珞若当真只是个仙精妖孽,是母后自凤凰山溪涧中捡拾来的一个千年花精,那皇兄他,自然也就不是她的皇兄,他自此以后仅仅只是鸢尾祎陀,十年了,整整十年,十年间始终不敢私自僭越人伦一步的兄妹乱伦之恋,今日终于已经有了一个彻底的了断。
他不是她的哥哥,她也不是他的妹妹,他们只是人间大地之上,三千红尘之间一个不相干的男人和女人,虽然人妖有别,虽然人妖相恋终是要遭天谴,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死亡终不能阻止飞蛾前赴后继的去投身火焰,璎珞总是以为,如果她与皇兄现在还被囚禁在婆罗神刹里与世隔绝,相偎相依,那纵使他们现在还是兄妹,如今只怕也已经僭越人伦,迷途深陷,也许那对他们反而是最好的一个结果,因为她爱他,的确是因为,他是她能伸手抚摩到的第一个虚妄的男人,而且,十年之中,也是唯一的一个,璎珞不知道上天为何要让她在已经深深的爱上一个虚妄的男人之后又将她给丢弃在另一个虚妄的男人脚下,他将她掳来原本是为了要吃掉她的,只是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决定动口。
璎珞不知道鸢尾祎陀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是生?是死?是被废掉一身武功,抛弃在荒野,还是已经被乱刃分身,尸骨无存,她现在一天一天的活着只是为了想要见见他的,即使最终见到的只是他随身佩戴的一串七宝珠串,半尺青罗血衫。
但是,皇宫之中的宫禁毕竟是这人世间最严格的,既然身为皇后的贴身宫女,平日里不能轻易离开宫闱半步,否则依照宫规禁忌,凡是随意离开皇后寝宫的贴身宫女,守宫侍卫一经查实,无须奏报,当场打死勿论,死后还要黥字破相,暴尸弃市,之后挫骨扬灰,将骨灰洒入深井,生生世世,永难见到天日。
璎珞自入宫至今,亲眼所见的被杖毙至死的宫女内侍已经不下数人,与璎珞一起服侍皇后的众多宫人因此而胆战心惊,事事谨小慎微,不敢僭越宫规半步,逝雪青莲将她带来皇宫原本是为了调教这些新近入宫的宫人,将她们尽快的调教成一群不知道自己是谁,只知一心侍奉主人的皇宫奴隶,但是现在看来,璎珞却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不负圣恩,尽心竭力,因为她知道青莲暂且留下她的性命就是为了让她为自己调教好这些宫人侍女,好让她们能够精心侍奉他的父皇和父皇身边貌美如花的三千后宫妃嫔御女,他现在虽然身为太子,但是因为皇后面容曾经受损,自此不再得圣上召见宠幸,他现在也只有尽心尽力的讨得父皇欢心,才能保住自己的东宫之位。
东宫自来就是皇宫里面最凶险的地方,璎珞自入宫以来,对少阳宫中父子反目,骨肉相残的刀光血影亦是有所耳闻,而逝雪青莲身为太子在皇宫大内之中又太过残忍暴戾,飞扬跋扈,皇上对他本来就已经有些不满,最近又听说他因为太子妃的奢华无度被圣上当面叫去训斥责骂,璎珞心中微微有些奇怪的,幸灾乐祸的感觉,总以为自己只要再忍耐几天,等到逝雪青莲因为他的残暴而将整个皇宫给糟蹋的人仰马翻,天下大乱的时候,趁机逃出宫去寻找鸢尾祎陀的机会,也就到了。
但是璎珞没想到皇后娘娘她竟然很抬爱自己,仅仅半年的时间不到,就将自己从一个在前院里侍弄花草,清扫落叶的洒扫宫人提拔到暖阁之中贴身使唤,因为她的名字叫做璎珞,皇后娘娘还特意命人赐给她一串东海进贡来的佛珠璎珞,命她长年佩在身上,本来自入禁宫服侍皇后以来,璎珞身体上的斑斑伤痕已经愈渐痊愈无痕,平抚如初,如今被皇后赏赐的流苏璎珞珠环翠绕,霓裳仙袂,在凤藻深宫几许千秋寂寞的廊檐亭角之间一抹和暖斜阳的温柔普照下更加托衬出她的倾世红颜,亭亭玉立,皇后心中更知她是逝雪青莲自宫外私自带入进皇宫来的,从此看待她更是与其他宫人不尽相同。
逝雪青莲每日晌午要依例来寝宫里为母后请安,璎珞因为要经日里陪伴在皇后身边贴身随侍,依照规矩非但要在暖阁之中亲手为他解开身上披风,摘下头上发簪,甚至还要一脸羞忿的亲手捧着铜盆俯身跪拜在他身前侍奉他梳洗净面,但是,更加让她忿衍羞愤的却是,逝雪青莲现在就像是已经快要将她忘记了一般,即是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眼神也已经不再盘桓停留在她身上半刻,璎珞心中微微的有些失望,毕竟因为从前身为千人宠爱,万民拥戴的圣莲公主的缘故,璎珞总觉得这世上任何一个男人见了她的美貌之后都应该微微有些心动的,她可以不爱他们,但是却一直觉得他们全都应该爱她。
皇后微微的替璎珞有些遗憾,这个少女确是水莲王城里稀有少见的倾世仙姝,妩媚红颜,甚至比荼蘼轩中惊鸿娇美的太子妃荼蘼还要仙姝妩媚,妖艳欲滴的让人惊心动魄上几分,只是身世稍稍有些欺君忤逆些而已,据凤藻宫里的宫人侍婢私下里传言,这个少女本是昔日被圣上流放边关的王公贵族之后,说不定还是一条侥幸逃脱的漏网之鱼,青莲他当初一时任性将她带进宫来,现在兴致过了,又将她随手抛弃,虽然不过是个罪臣之女,但是莲儿他自宫外强掳民女的事情在皇宫里已经是尽人皆知,如果后宫之中有人借机挑唆,莲儿他原本岌岌可危的太子之位无疑又会是釜底抽薪,雪上添霜。但是,如果璎珞她自己不慎跌入御水池中殒命,那倒是一件两全齐美的事情,只是,这样的事情,一定要小心行事,不露痕迹才好。
……
璎珞自昏迷中懵懵清醒过来,已经是三天以后,听服侍她的小宫女说,在她昏迷不醒的三天三夜里,青莲太子一直寸步不离的看守在她的床前,不眠不休,精心照料,直到璎珞醒了,才找了个借口从柴房里匆匆离去。
璎珞清醒之后自然发现自己又已经被他送回到这个深宫之中破败不堪的小柴房里,宫女口中说的床前自然就是指她现在赖以栖身的几垛干草,但是,她不记恨他,一点也不,身为花精,本来就在这个佛光仙气缭绕护持的皇宫禁苑之中寸步难行,更无法承受宫苑之中被佛光仙气沾染护持过的貂裘锦衾,鲛绡珠翠,三天前,在暖阁之中悉心侍奉完皇后娘娘在晌午过后的懒散小憩之后,在帮皇后娘娘往华阳宫中赐送一串珊瑚佛珠手串时,她就已经被手串上的佛光仙气给惊扰的意乱情迷,神魂颠倒,以至于最后不慎跌落到御水池中,险些丧命,不过也好,青莲他一定是趁机将她身体上被皇后所赐的佛珠璎珞给沉入到御水池底去了,从此以后,她的花精之体,再不必受那串璎珞佛珠上的佛光仙气桎梏。
他为何如此待她?他将她带进宫来原本就是要吃掉她的,他是想让她感激他吗?还是想就此感化她,让她心甘情愿的被他吃掉?
四万八千年的人间阳寿和功力对任何人都是难以抵挡的诱惑,璎珞只觉得自己在这皇宫大内之中已经时日无多,而遥远的宫外,至今还没有传进来关于鸢尾祎陀的一点点消息。
鸢尾祎陀与水莲王城本是不相干的人,在这里自然不会有他的什么消息,而因为自己的花精之体,璎珞连说服自己安分守己的当好一个宫婢的理由都没有,她本就是一个不安分的人,一个只要今生,不求来世的人,更何况,身为花精,她本也没有来世。
她微微的对逝雪青莲有些好奇,一个随时都可能吃了她的男人,他毕竟已经是第二次救了她的性命,璎珞总以为,她至少应该去谢谢他,或许还能求得他一个慈悲恩赐,让她有机会在临死之前见一见她的皇兄,哪怕仅仅只是见到他的一尺青罗血衫,半尺流苏断剑。
她现在对孔雀明王还深深的怀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他原本并没有世人所传说的那么残暴,幻想他也许最后会突然收回成命,放皇兄他一条生路。
她知道这些都仅仅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而已,听皇宫里的羽林侍卫私下里传言,孔雀明王因为触怒善逝大人,如今已经被流放到三界之外的魔界去了,据说魔界在很多年以前就已经遭灵鹞山上的善逝大人在无间深渊之中以真言结界与三界之间断隔封印起来,他这一去,不知要到何时才能求得善逝大人宽恕,被从无间魔界之中慈悲赦免回来……
那么说他当初就是想收回成命也已经没机会了,但是皇兄他武功高强,又会避水,想来还不至于就此命丧在三途河里,璎珞一直疑惑孔雀明王他当初为何执意要将皇兄抛弃在三途河里,她心中自是知道三界中央浩浩流淌着的三途河水可以瞬间消融化解掉天地人魔四界之中除却无情众生之外一切神仙妖孽的仙体真身,让他们从此后只能以一介凡体生生世世陷溺在凡尘俗世之中生死轮回,因此上天界众神每次派遣天兵神将巡游下界时,自来就亲下口谕授命他们将各自在下界之中奉命缉捕擒获到的,因为在清修之中心生歹念,急于要吸取凡人精气精进修为,早早脱离本壳变换人身而几次三番私逃到人间大地上来为祸作孽的山精妖孽施法破掉身内避水咒后统统将身绑缚起来丢弃进三途河水里面,让他们从此真的成为凡人,生生世世陷溺在凡尘俗世中生死轮回,投胎转世,此举看似比在三千亘河溺水之中烟消云散,真灵寂灭要稍许慈悲为怀一点,实则却并非如此,因为经三途河水化解掉的仙体真身永世不能恢复,亦不能重新点化,他们从此后将彻底沦落为一个身无半点法力,又永世陷溺于生死轮回的凡夫俗子,心中所承受的悲愤凄苦可想而知,他们的亲人眷侣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世一世的在人世间生死轮回,投胎转世,却无力为他们恢复真身,心中所受煎熬痛苦亦是可想而知……
但是,无论三途河水对有情众生多么可怕,孔雀明王他却当真不该如此糊涂的执意派人将皇兄他千里迢迢的狠心抛弃进三途河水里面,因为三途河水根本伤不到已经依从天命投胎人世的天地人魔四界之中任一神仙妖孽,因为即已投胎人世,一身仙体真身之外必有一介凡胎护佑,皇兄他既然身为风莲皇族太子,天地间一捻灵气或是一颗灵珠化生投胎,一身仙体真身之外亦是一身父母精血所凝结而成的一介凡身笼罩护佑,三途河水是伤不到他的,若是只想将他溺死,凤凰山上的碧潭飞瀑,江流溪涧何止千万?……璎珞知道自己这是在百般的为孔雀明王开脱,毕竟,只有这样,皇兄他才有可能活着,而如果连皇兄都已经死了,那璎珞自己现在又为什么还能好端端的活着?而且那么急于要去拜谢逝雪青莲这个曾经的仇人对自己的两次救命之恩?
但是不管怎样,她总是要谢谢他的,璎珞打定主意之后匆匆的在柴房前面的古井旁将自己悉心梳洗打扮了一番,然后嘱托一直在身边照料自己的宫人即刻帮她去少阳宫里禀报,告诉青莲太子她即刻就会去少阳宫里向他拜谢。
宫人去后不久,璎珞就在古井旁看见一名少阳宫里的羽林侍卫匆匆向自己滞留的柴房这里信步走来,她知道他是来接她的,青莲太子自来不许各宫宫女在皇宫之中任意走动,任一宫女想要私自出入宫闱,都要有羽林侍卫全程陪送,据说是因为当今圣上自从活剐三千宫女之后日夜梦魇缠身,不得安宁,惧怕那些宫人冤魂来向他报仇索命,青莲当初不知何故,并未规谏父皇改变主意,放过那三千宫人,皇后娘娘每每说起这件惨事来,总是一脸的无可奈何,向身边的贴身宫女深叹国法无情,青莲他当初未必不想救下那些宫人性命,只是他也有他的难言之隐,乞求那些被派往少阳宫中服侍的宫人不要因为前仇旧怨而暗地里加害太子,但她也深知那些被派去少阳宫的宫女之中不免夹杂着之前被活剐的三千宫女的姐妹亲眷,因此而对那些宫人的身世来历一再严加盘查,青莲一直没有将璎珞派去少阳宫,亦或就是这个原因,他岂能让母后发现璎珞她其实是风莲王城流落在外的十七公主。
璎珞发觉到自己现在竟然已经渐渐的开始虚妄的幻想起逝雪青莲他这半年来对自己的一切好处,也许他对她真的很好,也许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她无疑总是会忍不住对随时都敢要了自己命的妖媚男人从心底里情不自禁的散播出不可思议的虚妄幻想,虽然她知道这样的幻想是对皇兄对她全心全意的挚爱的不敬和亵渎,但是她也曾不止一次的告诉自己,她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原本也只是为了终有一天可以有机会从这个皇宫里逃离出去,从此流浪三界,去寻找皇兄,哪怕只是寻找到他的半尺血衫或者是一尺断剑。
信步而来的羽林侍卫果然是奉太子的命令来接璎珞的,璎珞不敢耽搁,跟在羽林侍卫的身后一路蹒跚的来到少阳宫外,随行的侍卫并未跟随她踏进少阳宫门半步,她微微的有些诧异,自觉得东宫纵是再凶险异常,太子之位纵是再岌岌可危,青莲他又何以连自己的贴身侍卫都严加防范到如此地步。
璎珞来到青莲书案之前时,他正在安静的看书,午后的少阳宫里如浮云澈水一般的温柔而又宁静,昨夜微微的下了几点冷雨,他书案上的卷首中还残留着几许水浸的墨迹,他是昨夜发现她就要醒了才匆匆自柴房中赶回少阳宫里来的,他为什么要那么匆忙的离开她呢?是怕忍不住立刻就一口将她吃了?璎珞感觉到自己心里很乱,乱到明明是来拜谢他的救命之恩的,却呆立在书案前面不知如何开口,只是那么一直静静的看着他在书案上用功,他的确是很用功的,她都在书案前站了这么半天了,他竟然连头也没抬,那让璎珞的心里更加混乱,无与伦比的混乱,混乱中,她发现他的嘴角已经干裂成一道血痕,忙不迭的四下里寻找宫人来奉茶给他,但是很快发现少阳宫里的宫人都已经被他秉退到宫外去了,无奈,她只好自己去宫外的水井之中舀来一瓢清水,捧给他喝。
逝雪青莲见状终于抬起头冲她微微的苦笑起来,“你可是第一个敢给一国太子喝井水的人,”他苦笑的摇摇头说,“到底是人妖有别,我嘴角那一道裂痕,在别人眼里永远只能看见太子和茶,而唯独在你眼里,看见的只是生命和水。”
“我来只为了谢谢你的,”璎珞悻悻的自青莲手中接过玉瓢,“既然是皇后赐死,谁敢擅作主张,私下饶我一命。”
“你还在记恨母后?”青莲无奈叹口气说,“母后她只是护子心切,等你日后当了母亲,自会明白。”
“都说后宫之中如狼似虎,钩心斗角,如此刀光血影,今日才算领教。”
“帝王之家历来如此,”青莲微笑,“何为刀光血影?只是将自己的七情六欲置于旁人生命之上,为了自己私欲而罔顾人命,败坏人伦,在后宫之中已是常态,任何人想要在这种常态中活下去,都会在迫不得已时,做些出格的事情。”
“一句迫不得已,就将罪责推的一干二净,”璎珞忿然,“今日要是我迫不得已致皇后娘娘溺水,结果又会怎样?”
“只要母后活着,你自然无事,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那你当初又何必救我?”她问他,“那串佛珠璎珞迟早会让我现出原形,到时将我碾碎吃了,也免得你假装慈悲,于心不忍。”
“我还没到贪生怕死的年纪呢,”青莲无辜的看着她说,“不过母后她因为曾经不慎折损身体,以至真元外泄,虽然不曾折损人间阳寿,但是一直无法恢复容貌,我正在考虑,你的本相能不能替母后她恢复体内真元,兴许母后她恢复真元以后,容貌也会随之恢复如初,从新得到父皇宠爱。”
“你安心吧,花颜月色是空色之幻,芸芸众生心中未必十分在意。”
“空色之幻,”青莲戏谑的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你怎么不在自己脸上划上两刀,或是等到被施黥刑之后,再来考验我会不会不忍心吃你。”
“如果皇兄他已经不在人世,你要吃,尽管来吃。”
“我是个世人皆知的暴戾之人,”青莲突然收敛起眼角间那一抹难得的微笑,“如果我愿意,即使他死了,我也能找到他的转世,那你算算,八万四千年的时间,够我追杀他多少辈子?”他凝眉蹙目的淡淡看着她说。
“这么说你是不会透露给我一点皇兄的消息了?”璎珞忿然,“他即是活着,你也会告诉我他已经死了,我若不信,你就让他真的死掉。”
“我为什么要去费心打探他的消息?”青莲好奇,“帮你打探他的消息,对我有什么好处?”
“雪中送炭的好处会让人记一辈子,会心甘情愿的任你利用,摆布,甚至心甘情愿的被你吃掉,都无怨无悔,”璎珞嗔怒的将头微微向一侧别了一别,“你连这笔帐都不会算吗?”她嗔怒的侧目看着他问。
“可是人最倒霉,最失落,最心乱如麻,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心中最脆弱的时候,对任何人对她的好都不会警惕和防范的,我一样可以趁虚而入,”他说,“反正你在这皇宫之中寸步难行,我又不怕你跑了。”
“把我留在宫里,你会后患无穷的,”璎珞惨笑,“你不怕哪天半夜里在鲛绡锦帐里颠鸾倒凤时被一把青玉匕首悄悄横在脖子上面,一剑封喉,一刀两段?”
“我不怕死,”青莲微笑,“而且,更加不怕日后死在你手里。”他微微含笑的媚眼看着她说。
他的媚眼之间泄露出来的一丝狡黠和暴虐此时此刻却可爱的让人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