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君几世到人间:第5章 枉堕凡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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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枉堕凡尘

璎珞拜谢过青莲的救命之恩后,仍由宫门外的羽林侍卫一路护送着回到柴房,其实现在已经不是柴房了,青莲他连夜命人将柴房四外修葺一新,赐名幽昙小榭,并且从宫外和民间私下采办来整整一马车的绫绡绸缎,金玉珠宝,来自民间的金玉和绫绡上没有仙云佛光的笼罩和护持,璎珞可以安心取用,青莲知道身为花精的璎珞饮食之中丁点不能见血,特意吩咐御膳房每天给她炖一碗冰糖燕窝调养身体。

但是奇怪,今天派来服侍璎珞的宫女却迟迟未在幽昙小榭中露面,为璎珞自御膳房中端来燕窝羹的,竟是一名身后隐隐泛着一抹七彩霓虹,额头前却是一绾如水黑纱束发罩面的羽林侍卫,璎珞心中微微的有些迟疑和忐忑,依照宫规,羽林侍卫只有在私下里觐见后宫妃嫔时才须以黑纱罩面,连觐见公主和郡主时都不需要,而自己现在的身份仅仅只是个宫婢,虽然曾被皇后金口玉言的册封为凤藻宫的昭容,但是到底还只是个奴婢,青莲他为何要如此一个意外接着一个意外的百般戏耍捉弄自己,他看起来虽然性情暴虐,但并非是一个荒淫无度的纨绔子弟,他当然不是纨绔,上古四大宝莲圣王原本就是忉利天宫之中四大护法天王下凡,身为宝莲圣王之子,与天地间一切神祗仙圣一样,其实并没有什么前生今世,无论王子公主,均是天地之间一捻灵气或是一颗灵珠化生投胎,只要在人间历练完成,机缘到了,自会返本归真,安然回归天界,除非自甘堕落,做下天地不容的恶行恶事,才会被打入生死轮回,受六道轮回之苦,但是青莲他自己自然是不知道这一切的,璎珞也从没想过要点醒他,天上的神仙既然总是说天机不可泄露,那璎珞身为花精,自是不敢擅自泄露天机,自从璎珞听说了水莲城内活剐三千宫女的惨事之后,心中就已经知道水莲族众日后必定是要被打入生死轮回几世为奴为婢饥寒苦役,甚至被罚三世沦为牲畜偿还孽债的了,现在就是点醒他也已经为时已晚,八万四千年的人间阳寿听来漫长,其实于渺渺天地间也只是浮生逝水,稍纵即逝,她很想看一看他被堕下十八地狱领刑受苦和被打入生死轮回投生畜道时悔恨万分的难看样子,因为他当初是可以帮她救下皇兄的,但是他没有,他是可以阻止父皇活剐三千宫女的,但是他也没有,甚至是十年以前,若不是水莲圣王执意与风莲王城争战,风莲皇族又岂会无端招致灭族之祸?他是一个让人恨不起来也不敢去爱的人,未必是因为皇兄,而是因为,他从未亲口说过他爱她,他从未亲口说过他爱这世上的任何一人!任何一人,一花,一草,一木,一抹霓虹,一滴眼泪……

但是,他对她的确是很好,羽林侍卫手中那一碗永远点缀着几颗鲜红樱桃的冰糖燕窝羹散发出的清香已经渐渐的弥散到幽昙小榭中的任何一寸空气里面,璎珞幽幽的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轻轻的抬起手腕,想要自羽林侍卫手中捧过那碗燕窝。

“不,何必劳姑娘亲自动手,”羽林侍卫惶惶的几步向前到桌案边将燕窝轻轻放下,“姑娘旧伤久未痊愈,前日又不慎溺水,现在身体正是气血两亏,单薄病弱的时候,还是快些到床上躺下,由属下亲手服侍姑娘晚膳。”

“这,这怎么行,宫禁森严,男女有别,侍卫大人千万不可如此,奴婢只是一个小小宫人,”璎珞心慌意乱的不知如何是好,“侍卫大人将燕窝放下就速速请回吧,”她惶恐的看着他说,“如此僭越,奴婢可担待不起。”

“为何担待不起?”一袭黑纱罩面的羽林侍卫突然温柔的冲她笑了一笑,“规矩是人定的,”他说,“姑娘又不是人,凡人的规矩,愿意遵守就遵守,不愿意遵守,自然也就不用遵守。”

“什么?你说我——你,你到底是谁?”璎珞突然之间恍然大悟,禁不住身体里面一阵阵的气血翻涌,瞬间倚倒在昔日青莲费劲心机为她寻找来的青玉床榻上面,面色惨白,神魂欲碎。

“皇,皇兄,”她战战兢兢的挣扎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他面上的黑纱,拼尽力气将那一袭黑纱自他的面下上徐徐抖落……

“皇兄,真的是你,你还活着,”璎珞颤抖着从玉床上挣扎起来,紧紧的熨帖在他身上,贪婪的吮吸着他肌肤上炽热的体温和坚韧的心跳。

他的呼吸微微的有些急促,璎珞知道皇兄他在婆罗神刹里已经被孔雀明王的贴身侍卫分筋错骨,她难以想象他拖着一个被废黜了武功的身体是怎样自三途河里艰难逃生的,但是她知道,他一定吃了很多苦,很多很多她难以想象的苦,他现在能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竟然还冒险闯到皇宫里来,不,他不应该来,青莲他一定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过皇兄他的,如果璎珞没有猜错,青莲他一定也在一直派人四下里打探皇兄下落,只是一直以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也无可奈何,他是一个暴戾的人,至少他自己是那样说的,璎珞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又在痴心的幻想着青莲他也许也并非像世人传说的那样暴戾,但是她知道,皇兄他冒充宫廷侍卫混进皇宫的事情,至少是现在,绝对不能让青莲他知道。

因此上,璎珞她现下一时间真心是来不及对皇兄他含眸凝睇,仿若初见,也来不及和皇兄他俯首紧抱,泫然欲泣,更来不及好奇皇兄他身后为何竟会隐隐散播缭绕出一抹温柔如水的七彩霓虹,她现在一心只想着怎样让皇兄安全的从这里离开,皇兄他的一身武功现在多半已经被废,而自己虽然身为花精之身,但是毕竟自幼流落人间,身无半分法力,如果仅仅因为自己想要见到皇兄一面,就让他孤身陷落在如此凶险境地,那自己真的就是万死难辞其咎了,私闯皇宫禁苑,纵使在风莲城中,也是斧钺加身,千刀万剐的欺君大罪,更何况,这里是水莲王城,只因为几句谗言就活剐三千宫女的地方。

但是,看见璎珞在闺阁里手足无措,魂飞天外的娇柔模样,鸢尾祎陀却不紧不慢的微微含笑起来,“自己都要被吃了,还先惦记着怎么让我逃跑,我要是不能将你从这里一并带走,还费心混进这里来做什么?”

“你救不了我,”璎珞黯然,但是,她突然好像蓦的想起什么,心里骇然一惊,“你说什么,皇兄,被吃掉,你,你怎么知道我是花精?皇兄,难道你也……”她蓦的一下挣脱开他的身体,两道异常惊恐诧异的目光战战兢兢的迎头直逼在他脸上。

“逝雪青莲可真是个蠢物,”祎陀冷笑的侧目看了一眼桌案上那一碗晶莹润透,清香四散的燕窝羹,“你的名字叫幽昙璎珞,他可不知道你的本相到底是幽兰,幽昙,雪樱还是曼陀罗花。”

“皇兄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孔雀明王他告诉你的?”璎珞恍然。

“他恨我还来不及呢,”鸢尾祎陀深深的叹口气说,“若不是父王他及时赶来三途河岸将我救下,我早已经被他派人抛弃进三途河水里了。”

“父王?皇兄,”璎珞紧张的伸手摸了摸皇兄的额头,“皇兄,你说胡话了。”

“皇兄没有胡说,”鸢尾祎陀微笑的攥起璎珞娇弱的熨帖在自己额头上的纤纤玉手,“皇兄想给你讲个故事,”他说,他静静的将璎珞俯身按在床上,然后自己贴身依靠在她身边,轻轻的将她揽在怀里。

“皇兄从未给璎珞讲过故事,”璎珞一脸娇叱亲昵的轻轻依偎在皇兄怀里,“皇兄自幼就被囚禁在婆罗神刹里与世隔绝,一生与百鸟为伴,关于凤凰一族的传说皇兄倒是知道很多,今天冒死闯宫来见璎珞,怎么也不至于是为了再接着来给璎珞讲那些凤凰族传说的吧。”她微微苦笑的扭头看着他说。

“你猜对了,”祎陀无奈的伸手轻轻拍打着她如花开四季般娇美而又柔弱的纤纤玉体,“皇兄自幼被禁在神刹,从未涉身红尘,除了凤凰一族的故事,还能知道什么,还记得当年皇兄对你讲的梵天与湿华在灵鹞山上的第四十九次生死一战时,凤凰一族曾经自化自在天上将湿华尚在襁褓之中的幼子自云端上抛落大地,生死不明,不知所踪的事吗?”他问她。

“当然记得,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皇兄,”璎珞依偎在祎陀怀里好奇的抬头看着他问。

“那个孩子当年偏巧坠落在凤凰山上,”祎陀微笑的轻抚一抚璎珞惨白的额头,“但是凤凰族众生性孤傲,没人愿意浪费时间来照料那个孩子,所以就在他的身上加上三道封印,分别封印住了他的身体,法相和灵魂,让他成为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婴儿,几千年之后,水莲王城与风莲王城连年战乱,水莲圣王急于取胜,暗自勾结凤凰神族,想要在风莲城中遍洒疫症,恰逢当年的风莲皇后因为膝下无子而备受圣上冷落,皇后为了与后宫嫔妃争宠,不得已假说自己有孕在身,却暗中派人自宫外寻找一个婴儿,冒充是自己诞下的皇子,水莲圣王派在风莲城中的细作打探到这个消息,随即派人送信到凤凰山上,凤凰族众后来就用那个已经在凤凰山上被封印了几千年的婴儿冒充皇子送进宫去,并且在他身上遍洒下疫症种子。”

祎陀说到此处,微微的叹了口气,璎珞心中已然隐约明了一切个中缘由,她悄悄的忍住眼中清泪,央求皇兄接着再讲下去。

“后来,因为城中遍洒疫症,那个孩子自然被当作妖孽抛弃在凤凰山上,任百鸟啄食,虽然那个孩子生来一身仙体真身,百鸟对他避之不及,没有一只猛禽鸟雀胆敢冒犯他的身体,但是却也没有一只鸟雀肯帮他在凤凰山上遮挡晴空烈日,所幸凤凰九子之中性情最为温和的鸾凰公主偶然在凤凰山一处百鸟盘桓不去的陡峭山崖上发现了那个已经被烈日折磨的奄奄一息的孩子,公主她于心不忍,悄悄的将孩子抱回到自己的寝宫里面,解开他身上的第一道封印,让他的一身仙体真身开始发身生长,并且为他取名鸢尾祎陀,将他交给寝宫里面的宫奴婢女精心照料抚养,十年之后,当他终于生长到可以自己独自一人照料自己,无需公主寝宫里的宫奴婢女每日里为他洗衣煮饭,奉茶沐浴的时候,就将他送到婆罗神刹里去,让他成为神刹里的圣鸾祭司,帮助凤凰一族精心守护神刹里那棵被凤凰族人视如生命的婆罗神树。”

“皇兄,不要说了,”璎珞忽然在皇兄的怀里浑身上下忍不住的格格颤抖起来,“原来,皇兄是灭世神湿华的儿子,鸾凰公主她慈悲解开皇兄身体封印,让皇兄发身长大,原来却只是为了让皇兄你日后终有一天飞回化自在天上去帮父王灭世,璎珞是大地众生,皇兄帮助父亲灭世,自然也应该包括璎珞在内。”

璎珞突然莫名其妙的狠狠挣脱开皇兄的温柔臂膀,“天界护法正神在上,花精璎珞方才多有冒犯,还请神祗恕罪。”她盈盈粉泪的点头向他见礼,眼眸中泄露出的,却是这尘世上最无辜无助的悲伤和绝望。

“父王他只是帮我解开了第二道封印,恢复了我的真身法相,”祎陀微笑的探身将璎珞重又拉回到自己身边,“第三道灵魂的封印连父王的无边法力都无力解除,所以皇兄虽然是天界护法正神,一身仙体真身,真身法相,但是在灵魂上,与你一样,都还只是一个灵台迷障的圣莲皇族之后,”他说,“其实你也知道,皇兄和青莲太子一样,都只是天地间一捻灵气或是一颗灵珠化生投胎,生为东宫太子却一身贪淫尘欲,沉沦迷障的浪荡少爷而已,不一样的只是他化生投胎在了水莲王城里面,而皇兄化生投胎在了化自在天上,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天地间一切神佛仙圣,妖孽仙精,谁人不是一捻天地灵气或是一颗灵珠或是一捻天地戾气化生投胎而生的有情众生?即是一向在凤凰山上耀武扬威,桀骜不驯,傲渺天下的孔雀明王,亦是一样,因此上皇兄和那个青莲太子他相比,除了身上多了几分法力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是一样,”他温柔的将璎珞重新一把揽在怀里,“只是父王他在天地之间历经几个千年的苦苦寻觅,才在人间大地上侥幸将皇兄寻回到自己和母后身边,心中对皇兄自是疼护爱惜不已,根本是不许我私自离开化自在天一步的,我是私自跑来人间找你的,”他微笑的轻抚着她的额头,温柔如水的深深看着她说。

“皇兄私自跑来人间,难道不怕触犯天规,遭受天罚?”璎珞突然还是忍不住关心的问他。

“你放心,梵天的天规,还管不到我,”他淡然浅笑,“不过还是要小心一些,我不想惹父王和母后生气。”

“湿华大神法力无边,他总会找到你的,”璎珞忧心忡忡的低头呓语。

“找到又怎样?”祎陀不以为然的将璎珞揽在怀里,“父王他知道我灵魂尚未解封,灵台深陷,沉沦迷障,免不了人世间的贪嗔痴爱,七情六欲,即是有一天父王他真的决心灭世,为了我,也会同意将你留下。”

“不,大地上杨柳拂波,松竹幽幽,万紫千红,群芳争艳,络纬秋啼,草长莺飞,还有那么多小狐狸,小兔子,小松鼠,小刺猬……你怎么忍心独独只留下我,”璎珞于心不忍的依靠在皇兄怀里,轻轻的将自己的额头在他身上耳鬓摩挲起来,“皇兄为什么不好生劝劝湿华大神,世间万物都是有生命的,他怎么忍心……”

“父王他平日里很少离开化自在天,”祎陀无奈苦笑,“他对三界的所知,只限于众属下奏折上的几行沉香墨迹,生命总是在身心的交合中才会生发出心心相系以至于至死不渝的无限私情和爱恋,父王他既然从未与大地上的众生打过交道,自然不会对大地上的任一众生有情,每一次覆手灭世时,心中也从未生发出一丝一毫的恻隐之心,但是父王他也有他的道理和苦衷,毕竟人类自私的本性很让他厌弃,其实他早知道,如果任由人类继续在大地上以万物主宰的身份大肆繁衍下去,大地上早晚会只剩下人类,那时再去灭世,是不是已经为时已晚?”他说,“父王他一直以为,只有蔚蓝色的大海,才能够清洗荡涤掉人间大地上的一切凡尘污迹,只有一发冲天的无边巨浪和海啸,才能够净化掉人世间一切众生的荒淫狡诈和罪孽,只有他手中那根翻云覆雨倾尽天下的三叉神戟,才能让红尘大地上一切从泥土中来的凡人,从新再复回到泥土中去……”

“可是每一个生命都是活的,皇兄,都是在人间大地上独一无二的存在,皇兄,”璎珞身心疲倦的昏昏欲睡在皇兄怀里,“每一个生命都是活的,皇兄,幽昙花的种子遍洒人间大地,但是幽昙璎珞却只有一个,皇兄,……尘世上的任何生命,都只有一个自己,皇兄……”

……

鸢尾祎陀在幽昙小榭窗外淡紫色的落日黄昏中静如秋水的倾听着璎珞她在昏睡中纷乱如一绾流水青丝的喃喃呓语,他现在虽然还暂未被解除第三道灵魂封印,但是身为天界护法正神,纵是灵魂上仍是沾染着七情六欲,那一双深湛灵澈的澈水清眸已经足以能够在一夕之间灵犀清澈的看穿她的眼睛,看穿她的心,她真的是在为大地众生忧心吗?恐怕仅仅只是为了逝雪青莲而已,她现在已经知道逝雪青莲身为圣莲皇族之后,天地间一捻灵气化生投胎,一介凡胎之下掩藏着的,却是一身与生俱来的仙体真身,真身法相,他其实根本就是一个被上天流放到大地上来的天界护法正神,只要此生好生在皇宫里当好他的圣莲太子,帮助他的父王统治好他们圣莲皇族一手执掌统辖下的无限圣莲江山,等机缘到了,自然会返本归真,安然回归天界,在忉利天宫之中无忧无虑,安享无上逍遥自在,只可惜,天道无情,对众生一视同仁,天地间任何一个一捻天地灵气或是一颗灵珠化生投胎的圣莲皇族之后在托生人世之际,都会因迷失真性,灵台迷障而被人世间的锦瑟繁华,荣华富贵所诱,被红尘中的奸邪淫欲,贪婪残虐所惑,经日里沉迷沦陷在皇宫大内之中的亭阁楼台,鲛绡珠翠,珍馐琼酿,脂粉三千的红尘色欲之中纵情享乐,奢靡淫乱,而日渐的灵台深陷,沉沦堕落,七情六欲,难以抑控,逝雪青莲他现下也是一样,经日里自恃自己是圣莲皇族之后,是上天宠儿,非但不肯在皇宫大内之中安下心来清心寡欲的修身养性,无欲无求的积德行善,却反而是在人世间胡作非为,飞扬跋扈,经日里在皇宫外面肆意强抢糟蹋民女,在皇宫里面肆意杖毙宫奴侍婢,虽是一捻天地灵气化生投胎,在人世中却如此沉沦迷障,自甘堕落,自是不得回归天界,父王灭世,自然也会将他包括在内,而且他此生作孽太多,日后注定是要被打入生死轮回受苦赎罪的了,璎珞她一心想要自己阻止父王灭世,自然是因为父王他一旦灭世,六道之中的人道即将就此湮灭,逝雪青莲他若是在父王引海水倒灌大地,清洗荡涤人间尘迹时在劫难逃,不幸在海啸洪水之中丧身殒命,因为一身罪孽深重而被众神狠心堕下十八地狱之后,却发现人道已经湮灭,只能生生世世投身在畜生,饿鬼两道,若是不肯投生,依照规矩,会被化灭仙身,灵魂加持封印,从此后一缕孤魂,无所归依,于天地之间四处飘荡,到那时,他走投无路,无可选择,不想生生世世投身成畜生和饿鬼,不想化作一缕孤魂永世不得超生,绝望之下,也就只有自行投身进三千亘河溺水之中,烟消云散,真灵寂灭,彻底天诛地灭于天地之间,从此三途六道,再无他的踪迹可觅,璎珞是不可能再找到他的,他消失了,自天地间彻底消失了,璎珞她一定是很伤心的,毕竟,这半年来,他对她很好,一个随时可能吃掉她的男人,他竟然如此待她……

祎陀微微的有一些紧张,因为逝雪青莲的堕落而微微的有一些不可名状的惶惶和紧张,他知道璎珞爱他,如爱自己的皇兄一般的深深挚爱他,但是他本来就是她的皇兄,那样炽烈的挚爱而今却越来越让他隐隐的开始莫名其妙的惶恐和不安起来,她只当他是皇兄一般的爱他,曾经的无法僭越的爱,今天,是不是已经变成了不想再去僭越,不必再去僭越?

鸢尾祎陀感觉到自己的心“格”的一声深深的震动了一下,太阳沉下去了,现在已经是暗夜,他轻轻的将璎珞抱到床上,安放妥当之后,找来最轻盈的锦被替她覆上,看着她在玉床上均匀的呼吸现在对他竟也成了如此不可多得的一件幸福事情,他已经很久没有再这样的静静看着她了,自从得知她侥幸逃脱了婆罗神刹的死劫之后,他没想到她如今已经安静的能够在一个随时可能将她吃了的男人身边如此淡然如水的酣然入睡,她早已经能够在每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的午夜里淡然如水的与每一个随时可能要了她命的男人四目相对,她总以为自己可以透过他们眼眸里的残忍暴虐看到他们身体里埋藏着的最后一颗仁慈的种子,也许就是因为这颗种子,她才有幸活到今天。

祎陀想到这里,独自在幽昙小榭外面的炉灶里生起火来,将桌案上那一碗已经冰凉如水的燕窝羹重又在温火上炖了一炖,等到她醒来时喂给她吃,他暂时已经决定先不要将璎珞自幽昙小榭中匆忙带走,他自己就暂且留在这里陪她好了,反正回去化自在天父王也只是经日里传授他无边法力,让他助自己灭世,祎陀自是知道父王他一心执著于灭世是因为憎恨人类的缘故,但是人类纵然再是可恨,毕竟也是罪不至死,更何况,大地上一切众生,都要无辜为人类陪葬,祎陀对大地众生的感情原本也不是那么至死不渝的执著和强烈的,他真正所爱的也只是一个璎珞而已,他总会想法说服父王和母后准许他将璎珞自大地上带回化自在天去,所以璎珞在大地上的时日其实已经不太多了,她既然很喜欢这里,不愿意离开这里,那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静静的在这里陪着她,能陪多久就陪多久,身为皇兄,他本该如此,原来,他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就是以皇兄的身份爱上她的,她也永远只是当他是她的皇兄,既然这样,现在继续以皇兄的爱陪伴在她身边,又有何不妥?兄妹之爱如果曾经险些僭越人伦,那他现在可以做的,也就只有如此僭越人伦的去爱下去了,他并未伤心,也未绝望,因为他爱她,本就在无形之中,无形的爱是不那么容易化生成恨的,而世间一切无形的爱,却又偏偏都是拜他的父王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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