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与小林军官的茶楼密谈
鞍山北街的“同泰茶楼”原本是个文人墨客品茶的地方,自从日本兵来了之后,文人跑了,墨客躲了,只剩茶楼老板一个人守着空空荡荡的二楼。
但自从张国昌把商号改成《大日本昌商号》后,小林次郎时不时就来找他喝茶。
小林喜欢听人恭维,喜欢听中国茶的故事,最重要的是——喜欢听张国昌“如何忠于大日本”的“心得体会”。
对国昌来说,小林喜欢喝茶是再好不过的事:
喝茶的人嘴松,
嘴松的人心思也松,
心思一松……就容易把军情泄露出来。
所以这天下午,小林一来叫人:“张桑,去茶楼!”
国昌立刻把算盘一拍:“嗨呀,能陪小林君喝茶,这是我张日本昌的荣幸!”
说这话时他喉咙都疼,但表面依旧笑得像刚娶了日本天皇的女儿。
茶楼二楼包间里,只有一张方桌,两壶茶——
一壶留给小林,一壶是国昌的。
国昌的那壶,每次都被老板悄悄放了一小撮苦参末。
不是毒,只是苦到人想哭。
因为国昌知道:
他喝茶不是享受,是工作。
喝得越苦,他越清醒。
茶上来后,小林端起杯,先赞叹道:
“张桑,我来鞍山之后,最满意的就是你们的茶。味道好,人也……有趣。”
国昌装作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哪里哪里,我只是一个对帝国怀有赤心的小商人。”
小林笑得温和:“你啊,就是太谦逊。”
国昌内心 OS:
你不知道我有多不谦逊,我要是真说心里话,你站着都得生气。
但他当然不会说。
两人喝了两口,小林突然问:
“张桑,你觉得鞍山现在的治安如何?”
这句话对别人是随口,但对国昌来说是军情。
他沉吟几秒,若有所思:
“嗯……要说治安嘛……那当然是帝国军威震慑得好!老百姓一听到日军队伍的皮靴声,都吓得不敢乱动。”
小林听得眉开眼笑:“哈哈!果然如此。”
国昌心里翻个大白眼:
吓得不敢乱动的是我,现在还得陪你喝苦茶。
但他继续说:“不过吧,我听隔壁镇的人讲,最近山里好像……游击队有点动静。”
小林眼睛一亮:“你知道?”
国昌立刻摆手:“不不不,我哪敢知道!我只是听来些风声,是真是假我可不清楚!”
这句话正是国昌的老套路:
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再装作不小心说漏嘴。
果然,小林靠近他,压低声音问:
“你听到的风声是什么?”
国昌心里暗笑:上钩了。
他装出“很难开口”的样子:“哎呀,我怕说出来让小林君生气。”
小林急了:“不会生气!快说!”
国昌心想:
好家伙,我还没说,你倒比我急。
于是他压低声音:“听说……山里那些游击队,好像准备对东山的铁矿路段动手。”
小林眉头一皱:“铁矿?那里不是我们要运输辎重的路线吗?”
“我就怕这事出差错啊。”
国昌叹气:“影响帝国军的计划,我心里怪难受的。”
小林立刻站起:“张桑!你提供的情报非常重要!我会向上级汇报!”
国昌赶紧摆手:“不不不,我不是情报,我就是……听说,听说而已!”
小林却越听越激动。
“你放心,我会让上级重兵看守铁矿道!”
国昌心里冷笑:
那就好……你们去看守铁矿,山里的游击队就能从反方向撤走。
这正是他的目的。
小林喝了口茶,突然说:
“其实张桑,下个月我们准备在城东进行一次‘清乡行动’。不过这事我只告诉你,因为你忠诚。”
国昌差点把茶喷到小林脸上。
“清乡”——
这词在日本人嘴里叫清乡,在中国人眼里就是杀人、抓人、抢粮。
国昌赶紧稳住心神,问:“城东?从哪儿开始清?”
小林随口就说:“从张家屯开始,顺着小路往北扫。”
国昌装作“忧国忧民”的样子说:“哎呀,小林君啊,北面路不好走,山里冷,万一士兵冻着可不好。”
小林被他说得都怀疑人生:“哦?那……你觉得从哪边扫比较好?”
国昌立刻回答:“从西边啊!西边地势平,部队好行军,也不怕冻。”
小林觉得很有道理:“好,我回去就改!”
国昌差点笑出声:
改得好啊!你往西扫,东边几个村就全躲过去了。
小林走后,茶楼老板问:
“国昌,你这样天天和日本人套话……迟早被看穿啊。”
国昌轻轻啜一口苦茶,苦得眼眶都湿了:“越是危险的地方,越不容易让人怀疑。”
老板叹息:“你这是走钢丝。”
国昌耸肩:“走钢丝不要紧,只要钢丝下边有人能活着就成。”
老板看着他那块写着《大日本商号》的布袋子,问:“你真不觉得羞耻吗?”
国昌笑了笑:“羞耻?我连名字都改成张日本昌了,羞耻早被我埋起来了。”
说完,他把茶壶前倾,把最后一口苦茶灌下。
苦得他皱起脸,但他忽然轻声说:
“只要这苦老百姓能少喝点,我就喝得心甘情愿。”
当天夜里,小林次郎向上级递交了一份“重要情报报告”。
内容包括:
• 游击队将袭击铁矿道(假)
• 清乡行动建议从西侧进行(被误导)
• 张国昌(张日本昌)为帝国“值得信赖的合作商人”(非常假)
上级军官看完后打了个呵欠,说:
“嗯,这个张日本昌不错,让他继续和我们合作。”
至此,全鞍山的日本兵都以为张国昌是他们的“嘴上忠臣”。
却不知道,他用的全是嘴皮子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