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审问
佐佐木良一站在院子里,
雪落在他的肩上,
他却没有抖一下。
整个人像一把温柔、
却绝不会出错的刀。
张国昌看着他的眼睛——
那种眼神非常危险:
他不是怀疑你,他是“已经认定你有问题”,
只是等你自己露出破绽。
佐佐木微笑着开口:
“张桑,今天辛苦了吧?”
张国昌回笑:
“为了皇军效力,辛苦不算什么。”
佐佐木点头:
“很好。
我喜欢这种态度。”
他慢慢在院子里走动,
像欣赏景色一样打量着每个角落。
伙计们都紧张得腿抖,
有人甚至嘴唇变紫。
佐佐木随口问:
“听说你阻止了山本君搜粮?”
张国昌:“不算阻止,只是分析利弊。”
佐佐木笑:
“利弊?
你替谁分析?”
张国昌:“当然是替日本军。”
佐佐木停下。
他的眼镜反射着雪光,
看不到眼睛里的情绪。
然后——
他轻声问出第一个陷阱:
“张桑,你这么聪明……
会不会聪明得……
不太像一个‘单纯的亲日商人’?”
这句话,
如果回答错一个字,
立刻死。
张国昌恍若没听出杀意,笑道:
“我不聪明。
我只是……怕死。”
佐佐木轻轻扬眉:
“怕死?”
张国昌点头:
“怕得很。
我从来不敢做反日的事情。
因为我知道——
反日会死得很快,
而亲日……
还能多活几年。”
佐佐木盯着他几秒。
伙计们全都憋着呼吸。
终于——
佐佐木轻轻笑出来:
“原来如此。
张桑的聪明……源于胆小?”
张国昌郑重点头:
“对,我的聪明,不是反抗,
是求生本能。”
佐佐木慢慢点头:
“很好。
这是一个真实的人类动机。”
他承认这一点——
说明第一道杀机成功躲过。
佐佐木又问第二个陷阱:
“可是啊,张桑……
既然你怕死,
那你今天为什么敢——”
他顿了顿,
笑容温柔:
“——‘顶撞’山本君?”
这是最致命的点。
张国昌准备好了。
他叹气:
“因为山本君……比死还可怕。”
佐佐木:“哦?”
张国昌一本正经地说:
“山本君是实诚人,
但实诚的人会直冲进去搜粮,
然后被快病死、冻死、饿死的村民围攻。
我怕死,
我不想死在村民暴动里。”
佐佐木眯起眼:
“所以你‘顶撞’山本,
不是为了村民?”
张国昌笑:
“村民?
那是附带。
我主要是为了保护我自己。
以及保护日本军的后勤——
这样日本军才能保护我。”
佐佐木低声笑了:
“张桑真是个……
既胆小又自私的聪明人。”
张国昌立刻接:
“谢谢夸奖。”
佐佐木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太会活。
佐佐木忽然收住笑,
语气变冷:
“那我问你——
你有没有私下给百姓粮食?”
伙计们心跳几乎停住。
这是直击死穴的问题。
哪怕说“一点点”,
都可以定性为“资助敌方民众”。
死罪。
张国昌慢慢摇头:
“我没有‘给’。
我只有‘卖’。”
佐佐木:“卖?”
张国昌非常认真地解释:
“我做生意。
百姓给钱,我给粮。
我从来没做过慈善。
更没做过救人。
我只做交易。”
佐佐木看着他,像在观察一只奇怪的动物:
“你不救人?”
张国昌拍胸脯:
“救人是要担责任的!
我那么胆小,哪敢随便救人?
我只认钱。”
佐佐木忍不住轻轻笑:
“原来如此……
你不是好人。”
张国昌:“我是商人。”
佐佐木点头:
“商人比好人更安全。”
问到这里——
第三个杀机避开了。
佐佐木最后问:
“你有没有与任何‘可疑人士’接触?”
每个伙计都知道:
张国昌接触过无数逃难者、受难村民、秘密传话的老百姓、甚至藏过伤兵。
但这些不能承认。
张国昌慢慢说:
“有。”
佐佐木眼睛微亮:
“哦?
哪些人?”
张国昌淡定回答——
“所有来我铺子买粮的人。”
佐佐木愣住。
张国昌摊手:
“那里面有没有可疑?
肯定有。
但我是商人,
来买粮我就卖,
没问他们来路。
你让我查那谁是谁,
我也不知道。”
佐佐木沉默几秒。
然后点头:
“……这算实话。”
张国昌补刀:
“如果我真与抗日力量接触,
我早死了。
你们特高课的效率,
我听说过。”
佐佐木轻轻一笑:
“张桑,你很会说话。”
张国昌:
“不会说,我活不到现在。”
佐佐木把手套戴上,
准备离开。
但他突然回头:
“最后一个问题。”
张国昌:“请说。”
佐佐木目光深深:
“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院子里所有人的脊梁都僵住。
张国昌慢慢地、慢慢地回答:
“我站在——能让我继续活下去的一边。”
佐佐木盯着他足足十秒。
寒风吹过,
雪落在两人之间。
终于——
佐佐木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我明白了。”
他转身离去,
脚步轻得像一只狐狸。
走到院门口时,他停下:
“张桑。”
“在。”
佐佐木轻声:
“继续活下去吧。”
然后走了。
门关上。
呼——
整个大日本昌商号集体瘫倒。
有人哭了。
有人笑了。
有人直接晕过去。
小林靠着墙坐下,
腿发软:
“张桑……
你刚才……
明明是在玩命啊……”
张国昌揉了揉太阳穴:
“没办法。
玩不好就没命。”
他知道——
这场审问他赢了。
但他也知道——
佐佐木良一并不是放过他,
只是——
暂时承认他“可以继续被利用”。
真正的死劫,
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