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章 秀石街疑案
一
十分钟后,赵向军走回了办公室,带上了门。
“咦,罗菲呢?”周阳盯着办公室的门。
赵向军没有搭理他,他站到办公桌前拿起了公文包,往腋下一夹,转过头来看了看坐在周阳边上的朱韋甫。
“小朱,”赵向军咳嗽了几声,“侦查大队的工作专业性很强,虽然你是大学生,但你所学的都是书本上的理论,实战经验还远远不够,我打算让你先去基层锻炼一下,你看怎么样?”
“去基层?”周阳被赵向军的大转向搞晕了。
“我没意见。”朱韋甫站了起来。
“那好,我现在就带你去南江派出所,我刚才和王所长打过招呼了,那里的侦查中队马队长会给你安排工作。”
赵向军朝门口走去。
朱韋甫只得跟了上去。
“赵队,你不是说把小朱给我的吗?”周阳喊了一声。
“你错过机会了,”赵向军哼了一声,“另外,从今天起,谁在这间屋子抽烟,罚款一百。”
话音未落,赵向军已经领着朱韋甫走出了办公室。
停车场就在办公大楼门口。
赵向军带着朱韋甫走到一辆桑塔纳旁,开了门,把公文包扔进驾驶座,招呼朱韋甫坐在副驾驶座上。
他忽然想起这个安排还没和李处长汇报过,又拿起公文包,“你等会,我去和处长说一下。”
一刻钟后,赵向军魁梧的身躯挤进了驾驶室。
坐在副驾驶座的朱韋甫有些不安地问道,“队长,罗菲老师是不是因为我挨批评了?”
赵向军绑好安全带,打开转向灯,启动了发动机。
“谈不上批评,这和你没关系,我刚才是让她去办点事。”赵向军一阵咳嗽。
“队长,您这是……”
“这几天回老家累着了,嗓子痛,已经好几天了。”说完,他又干咳起来。
“好像还挺严重,要去看一下吗?”
“没事,咽喉炎,就是发作的时候不能抽烟。”
半个多小时后,车停在了南江派出所门口,两人下车走进了办公楼。
“马春元呢?”赵向军夹着公文包在一间写着“侦查中队”字样的办公室门口张望着。
“马队长刚走,半小时前,去秀石街了。”办公室一个警员回答道。
“不是说好了等我的吗?”
“秀石街有人报案,他带人过去了。”
“哦,走,去秀石街。”赵向军朝身后高出他半个头的朱韋甫扬了扬手。
报案地点位于秀石街与古亭桥交界的一片老宅。
这一带的民居已经有近五十年的历史,建筑已十分残破老旧。唯一有特色的是各家各户都有独立的小院子。因为已经列入市政拆迁范围,这里居民对翻新的诉求也就不大了。
赵向军的车停在进老宅的巷口,在他前面是七八辆警用自行车。
“春元。”赵向军朝向他走来的一个中等身材、菩萨脸的男子打着招呼。
“还是有车好啊,什么时候给我们基层也配辆车。”马春元脸带笑容,看着十分和善。
“这里怎么了?”赵向军朝被警戒带围着的屋子探望着。
“我也才到,正准备听大勇的汇报。这家的老太太被人发现死在家里,屋子被抢劫了,具体情况还在调查。”
赵向军点了点头,侧过身子指了指朱韋甫,“春元,这就是朱韋甫,新来的大学生,基本情况电话里我都和你说了。”
“欢迎啊,不过大学生来我们基层可要吃苦了。”马春元朝朱韋甫伸出手来。
“马队长好。”朱韋甫握住了马春元的手。
“那你先忙着,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人我就交给你了,他的入职手续就由你们这办。”
“行啊,那就谢谢赵队了,给我们基层加人。”
赵向军挥了挥手,又看了一眼朱韋甫,转头走向巷口。
二
“你先跟着我。”目送赵向军离去后,马春元带着朱韋甫走进警戒带。
“宋大勇,说一下这里的具体情况。”
院子门口站着一个身形微胖的警员,戴着白手套的手上拿着个本子正使劲扇着风。听到马春元叫他,立即走了上来。
“死者叫张秀英,七十九岁,是个孤老,一个人住。八点三十五左右,街道居委干部上门,发现老太太躺在客厅里,已经没气了。八点四十五,接到报案后,我们和费队医立即赶过来了。”
马春元看了下表,现在是十点五十。
“没有其他家属了?”
“老太太就一个人,没家属,费队医检查完毕后,派车把死者送去市局法医处了。报案人和街坊邻居的笔录都做完了。”
宋大勇从口袋里取出一副白手套递给了马春元,看见朱韋甫紧跟在后面,于是又取出一副塞给了朱韋甫。
他正想询问朱韋甫的身份,见马春元已经戴上手套走进了屋子,赶忙小跑几步跟了进去。
屋子里还有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忙碌着,客厅地砖上用粉笔画着的老太太倒地的人形图案格外醒目。
马春元蹲下身子,把脸凑近地面观察了一会,老太太倒地的位置,除了头部区域外,没有发现其他地方有溅出的血迹。
他站起身来,两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交叉在身前,环视着屋子。
屋子十分凌乱,一看就是被打劫的样子。
“现场就是这个样子吗?”马春元问道。
“对,这里所有的物件都拍照了,指纹提取也完成了。”
这是一个两居室。客厅的布置很简单,家具都很陈旧,三人沙发对面是一台老式电视机。
进门的地方朝北,改造过的卫生间和狭小的厨房连着,采光都不太好。
“马队,这位是?”宋大勇看着正在厨房里转悠的朱韋甫。
“哦,忘介绍了,这是新来的大学生,朱韋甫。”
“小朱。”马春元招呼着。
也戴着手套的朱韋甫正在查看冰箱,听到喊声,关上了冰箱门,朝马春元走去。
“今天开始你就算入职了,你跟着宋大勇,他是组长。”
“宋组长。”
宋大勇盯着朱韋甫看了会,疑惑地问道,“做外勤行吗?”
“我可以的。”
宋大勇点了点头,“一会马队说什么,你都记下来,还有,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吗?”
“什么?”
“就是刚才给马队汇报的现场情况。”
“听到了。”
“你也都记下来,跟紧点,不要漏掉什么,回所里晚上加个班,把报告写出来。”
“哦。”朱韋甫扶了扶眼镜。
“没拿个本子什么的?”宋大勇将手里握着的本子和笔交给了朱韋甫,“你先拿去用,上面都是报案人和邻居的笔录,你就接着往下记。”
朱韋甫点了点头。
“大勇。”马春元在卧室里喊道。
听到马春元的叫声,宋大勇快步走向卧室,边跑边回头向朱韋甫做着手势,让他跟上来。
两间卧室都朝南,窗户都装了铁栅栏。窗外是条小巷。
“这外面有个公用电话亭和发廊,问了那里的人,都说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朝南的窗户没有闯入迹象。”宋大勇指着窗外。
老太太卧室的家具没有特别之处,衣橱里的衣服、被褥全都扔在了地上,床尾下方的地上,是一个开着拉链的小钱包,里面空空如也,地上还有几张皱巴巴脏兮兮的纸钞。
“现场保留得比较好,进屋后所有东西都原样没动。”
朱韋甫低下身去凑近纸钞看着。
边上一间卧室只有一张床和一个书桌,书桌的抽屉被扔在地上,一个打开着的铁皮盒子躺在地上,里面有一些证件和照片。
“小朱,别看那了,过来,记录。”宋大勇喊道。
等看着朱韋甫走过来,宋大勇才继续说了下去。
“这屋子没有特别的东西,铁皮盒子里应该都是老太太儿子的照片,从小到大都有,还有户口本、水电煤账单之类的,但没找到身份证。”
马春元翻看着散落在地上的一堆照片。
照片都是单人照,但全部都是婴儿照、幼童照,别说成人照,连一张学生照都没有。
“谁报的警?”
“居委的人。今天是居委每月探望社区孤老的日子,居委干部敲门后,发现一直没人开门。电话亭的街坊说有一阵没看见老太太了,大家担心出什么事,就找锁匠开了门,进屋就发现老太太倒在地上,没气了。”
“这一页怎么只有半页?”朱韋甫捡起地上的户口本翻着。
写着“吴卫民”名字的一页只有半页。
宋大勇朝户口本瞄了一眼。
“门锁完好无损的话,那就只剩下围墙了。”马春元没在意朱韋甫的话,人已经走向了门口。
“开锁的人说门没有破损迹象,我们发现外墙有攀爬的痕迹,除此之外,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罪犯应该是从围墙外爬进来的,跳下来的时候还砸到了院子里的花盆。”宋大勇跟了上去。
“花盆?”
“对。隔壁邻居也说昨天下午一点多,听到老太太院子里有类似花盆被砸碎的声音。”
“去看看。”
三个人走到院子里的围墙下方。
墙根这堆着不少垒在一起的空花盆,地上散落着花盆碎片,一片狼藉。
“罪犯应该就是从这个方向跳下来的,作案后,从大门出去的,外面的墙上发现了脚印。”宋大勇指着围墙上方。
三个人又走出院子,在围墙外的另一侧停了下来。
围墙足有两米高,墙上有两处一高一矮相同的脚印,是脚用力踩踏留下的印子。
“邻居还说了什么?”
“这里的邻居好像都不熟悉老太太,居委的人说逢年过节来探望老太太时,除了念叨她儿子外,也没什么话。街道曾经想送她去养老院,她死活不肯。好在虽然家里没人了,但老太太平时身子骨挺不错,也不需要人照料。”
“她儿子呢?”
“她儿子叫吴卫民,两年前死的,车祸。”
“找不到其他家人了?”
“没有了,她儿子并没有结婚。”
走回院子,马春元又问,“死因和死亡时间能判断吗?还有,没有发现凶器吗?”
“费队医初步判断死因是后脑直接着地,导致颅骨开裂伴随脑内大出血,伤口并不是器械击打形成的,死亡时间在24小时之内。”
“再没有其他伤口了?”
“没有了。从老太太倒地的姿势判断,是外力从正面推击导致朝后摔倒。”
看来这就是一个入室抢劫案,马春元想着,但身为领导,还是不要轻易下结论。
“说说你的基本判断。”马春元问道。
“肯定是入室抢劫案,但老太太家里看着不像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判断是流窜犯作案,罪犯应该是昨日下午一点左右从围墙外翻入,潜入屋子意欲行窃,被老太太发现,拉扯中推倒了老太太。”
“流窜犯作案就难查了,这一带人员流动性很大,可提供的线索又不多。”马春元皱了皱眉头。
“马队,我已经派人在周围搜查可疑人员了,但是从现在的分析看,的确,要马上抓到罪犯比较困难。”
“毕竟死了个人,要力争尽快破案,否则年底总结,我们南江中队的破案率又要垫底了。”
“马队,这真的不能怪咱们,谁让咱中队管辖的位置都这么偏,这里人员流动性大,还尽是些小偷小摸的案子,局里又不重视咱,就我们这几个哪忙得过来。”
“可不能这么说,你看,局里不是给分了一个大学生了吗?”马春元的目光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朱韋甫。
“听到没有,马队对你可是寄予厚望啊,刚才那些,你都记下来了吗?”
“不是流窜作案。”朱韋甫没有回答宋大勇的问话。
三
“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生瓜蛋子评论案子了。我问你,现场情况都记下来了吗?”宋大勇瞪了朱韋甫一眼。
“你让他说,”马春元摆了摆手,“小朱,你为什么说不是流窜作案?难道你认为是熟人作案?”
“我刚看了笔录,”朱韋甫举了举手里的本子,“管电话亭的阿姨说,已经有一阵没看到老太太出来了。她说电话亭每天早上六点开门,老太太一般是七点左右从她那经过去买菜。最后一次看见她路过,差不多一个月前,发现她走路一瘸一拐。”
“这也不奇怪,他们做笔录时我在场,这一带的出口很多,也许是老太太走了其他的巷子。”宋大勇不以为然地说着。
“老年人很少会改变自己的行为习惯。”朱韋甫的回答丝毫没有怯意。
“就算你说得对,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宋大勇没想到一个新来的竟敢顶撞自己,不由得恼怒起来了。
“老太太的脚不好,可能这一阵都没出门。一个孤老,没法出门的话,就需要有人帮她买菜,但是这些邻居的笔录里没有人说起这个事。”
“嗯,分析得不错,”马春元点了点头,“继续说。”
“这是个死胡同,院子的门又开在巷尾,与邻居隔着较远,进出老太太的屋子不易被发现。这段时间应该有这么一个人,在帮老太太买菜。老太太家的厨房、冰箱整理的很干净,但冰箱里的菜,不算特别新鲜,说明这个买菜的人并非天天来。”
“你的意思是这个替她买菜的人就是罪犯?”
“还只是推断。”
“你还有其他什么发现?”马春元来了兴趣。
“老太太应该是一个极要干净的人,她的卫生间几乎一尘不染,桌面的各个角落都摸不到灰尘,说明老太太一直在坚持打扫。按此推断,老太太的脚还是能走动的,只是出门还不方便。但老太太爱干净的这个特点,和卧室里一个情况不太一致。”
“和什么不一致?”
“那几张揉成一团,看着很脏的纸钞。”
“钱包空了,地上只有这些纸钞,两张一元、一张两元,其余是些角票,肯定是罪犯来不及抢走所有的钱拉下的。”宋大勇说道。
“罪犯抢钱,不会把纸钞团成这个样子,而一个这么爱整洁的老太太也是绝不会允许纸钞弄成这样的。”
马春元缓缓点着头。
“纸钞上还能闻到一些鱼腥气,这些纸钞不是老太太的。”
“这个你都闻到了。”宋大勇愣了一下。
“那难道是罪犯留下的?”马春元问道。
“嗯,我推断这几张纸钞是罪犯故意扔下的。”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除了厨房和卫生间,屋子被彻底翻动过,说明老太太倒地后,罪犯有充足的时间抢劫,老太太的钱包里空无一物,要么就是罪犯把钱全部抢走了,要么就是钱包里压根没钱。如果是前者,罪犯不会再留下地上那些纸钞,如果是后者,那么罪犯故意扔下纸钞的动机就很明显了。”
“怎么明显了?能有什么动机?”宋大勇呵斥道。
屋子里的其他几个警员已停下了手里的活,认真地听着。
“罪犯在演一出伪装成入室抢劫案的入室抢劫案。”
“慢点慢点,这话是什么意思?”马春元也是越听越糊涂了。
“说大白话。”宋大勇不耐烦了。
“伪装成流窜犯作案的入室抢劫案。”
“你再说具体点。”
“我是这么推断的:根据笔录,老太太和她儿子长期居住在此,社会关系很简单,邻里口碑很好。她儿子死后,老太太一直独来独往,从不和邻居发生口角,所以暂且可以排除罪犯蓄意杀人的可能。
先假设这是一个流窜犯做的入室盗窃案,这个假设存在两大疑点,一是罪犯如何肯定老太太家有值得行窃的东西,又是如何知道家里只有老太太一个人;二是为何要选择光天化日作案,而且当翻墙而入踩到花盆弄出响声后,依旧要实施行窃。
如果不是流窜犯而是熟人作案呢,这个熟人应当十分熟悉老太太家情况的,他必定是带着明确目标实施犯罪的。假设他拿到了需要的东西,为了引开我们的视线,制造出流窜犯入室抢劫迹象的话,这一切似乎就能解释了。
我们不妨来假设当时的场景:这个熟人,结合我前面的推断,假定就是给老太太买菜的那个人,他想借给老太太送菜时、行窃那件他看中的东西,当被老太太发现后,在互相拉扯中推倒了老太太。”
朱韋甫想了一下,“当然也可能这个熟人一开始并没有行窃的意图,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和老太太发生了口角,推倒了老太太,这才产生了行窃的念头。考虑到案发时间在大白天,我觉得这种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但不管怎样,为了不让自己暴露,这个人设计了一个流窜犯作案的假象。于是,我们看到了被翻得底朝天的客厅和卧室,但这样并不能解决罪犯如何进入屋子的问题,他又想到了翻墙。”
“什么?你的意思是翻墙是行窃后的动作?”宋大勇瞪大了眼睛。
“没错,他拿走了想要偷的东西,从大门出去后,再从外墙翻入,伪装成窃贼行窃的假象,不巧的事,他正好踩到了花盆,发出了响声。”
“有点天方夜谭了吧,那证据呢?没有证据都是扯淡。”宋大勇哼了一声。
“我建议找到这周围一公里范围内的所有银行网点,让银行协查以老太太或她儿子名字开立的银行账户、存折。”
“就是说,你判断这个罪犯行窃的是老太太的存折?”马春元问道。
“目前只能这么推断。”
马春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转头问宋大勇,“屋子里有没有发现存折之类的东西?”
“没有。”
“大勇,立即按照小朱说的搜寻周围的银行网点。”马春元眼睛一亮。
四
秀石街一公里范围内的银行网点只有三家,侦查中队立即调派人员分头行动了。
一个小时后,在其中一个银行储蓄所里查到了张秀英的银行开户记录。
马春元带着宋大勇和朱韋甫立即骑车赶到了这个储蓄所。
在亮明身份后,储蓄所的主任接待了他们。
“张秀英是我们这里的老储户了,我们已经请示了行里的领导,会积极协助你们调查。”主任边说边拿出了一张凭证。
“她在我们这里只办过一个银行存折,这里显示的是存折里的存款余额。”
“十二万!这老太太有这么多钱?”看到主任提供的凭证上那一串数字,宋大勇有些吃惊。
“这个账户从昨天到今天,有没有取款记录。”朱韋甫问道。
“有。”
“有?”马春元与宋大勇异口同声地喊道。
“昨天下午发生两笔柜面取款,但不是在我们这个网点,两次一共取走了一千七百元。”
“存折上应该会有开户网点信息吧?”朱韋甫问道。
“有。”
“嗯,所以他刻意避开了这个网点,怕被熟悉老太太情况的银行工作人员发现。”
“难怪了,屋子里没找到老太太的身份证,看来就是在罪犯手里,但光凭身份证就能取钱?”宋大勇问道。
“我们查了,老太太的存折设置了取款密码,密码是四位数字,没有密码就算拿了身份证也不能办理取款。所以,取钱的人一定是知道密码的。不过,幸好老太太将大部分资金做了定期存款,根据规定,提前支取必须本人到场,所以昨天取出来的两笔钱都属于活期存款。”
“罪犯为什么要分两次去取款?这不是增加了暴露的机会吗?”这次是马春元提问了。
“储户在柜台取款,严格按银行规定的话,必须由本人带着身份证办理,但为了方便七十岁以上老人取款,有的银行网点会允许拿身份证代取,我估计罪犯是试了好几个地方,在能接收此种代取的网点取了款。”主任解释道。
“你们能查到是在哪家网点取的款吗?”马春元又问道。
“这个存折只能在我们银行的网点取,所以可以查到。我们银行虽然规模不大,但在省里有不下一百多个网点,就算在南都市区,也有十四个网点,查这个很费时间,我要先向领导报告下。”
“等一下。”朱韋甫突然说道,“银行柜台系统能查到储户的家庭地址吗?”
“能。”主任回答道。
“如果代取的人在远离储户家庭地址的地方取钱,会不会引起柜台人员的注意?”朱韋甫又问道。
“嗯,确实是,这种代取业务本身就是便民服务,对象也只是针对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如果离家庭地址很远,我们的柜台人员很有所怀疑。”
“罪犯昨天取钱的范围应该离这里不会太远,至少不会出南都市,为了便于多家网点尝试取款,他一定会选择网点相对比较集中的市中心。”朱韋甫说道。
“确实有这种可能,按你说的,范围可以缩小到五个到七个网点。”主任想了下。
“请你们马上去查,同时把你刚才想到的这几个市区网点地址提供给我们,要是有网点发现有人用张秀英的存折提款,立即通知我们!”马春元说道。
“能查出活期还有多少没取出吗?”朱韋甫问道。
“还有一千两百多。”主任回答道。
“罪犯还会继续取!现在能马上冻结账户吗?”宋大勇问道。
“那我立即去冻结账户。”
主任刚要起身,朱韋甫拦住了他。“稍等,先不要冻结。”
“对,不要打草惊蛇!”宋大勇拍了拍大腿。
“那我现在马上去落实。”主任站起身来。
离开银行网点,三个人骑车赶回所里。
“取款不是还要密码吗,难道罪犯逼着老太太说出了取款密码了?”宋大勇踩着自行车自言自语着。
“马队,我们所里能查到吴卫民的资料吗?”在马春元另一侧的朱韋甫问道。
“查这个干嘛?”宋大勇隔着马春元看向朱韋甫,他的语调不再生硬了。
“我想知道老太太儿子吴卫民的出生年月日。”
“你的意思是……?”马春元立刻明白了。
“嗯,是的,户口本上被撕掉的半页上,应该有吴卫民的出生日期。”
“你是想验证一下自己的判断?”马春元对这个大学生已经完全另眼相待了。
“是,另外,我建议可以在老太太家周围的菜场查一下所有的海鲜摊位,看看有什么异常。”
“回到所里我马上让他们去查。”
五
下午三点四十,侦查中队接到了银行方面的消息。
罪犯昨晚取钱的两个网点查到了,都在南都市的闹市区,同时发现罪犯还尝试了其他两个网点,但没有成功取款。
马春元立即向王所长进行了简短汇报,侦查中队排出警力,在所在辖区中队的支援下,沿着罪犯行动的线路进行搜查。
下午四点二十,又接到了银行方面的电话。
市区莲花路储蓄所内,有人拿着张秀英的身份证和存折试图取款,银行柜面人员故意拖延办理时间,并有效控制了现场。
正在附近开展搜查的侦查中队立即出动,在莲花路储蓄所一举抓获了罪犯。
侦查中队立即对该名叫李伟的嫌疑人进行了审讯。
李伟个子很高,有犯罪前科,他很快交代了自己翻墙进入张秀英的屋子,并实施抢劫的经过。
根据他的交代,在实施抢劫过程中,因被老太太发现,在两人发生了肢体纠缠时,他用力过猛,推倒了老太太。他还交代了窃取老太太的存折和身份证,去多家银行网点取款的犯罪过程。
因为李伟有前科,指纹鉴定十分迅速,经比较现场收集的指纹,确认李伟就是在老太太家实施抢劫的案犯。
“你是怎么知道张秀英银行存折取款密码的?”宋大勇问道。
“我瞎猜的。”李伟低着头。
“胡说,你特意撕下了户口本上张秀英死去儿子吴卫民的出生日期,这能说是瞎猜吗?”宋大勇呵斥道。
此前,侦查中队已经在户籍资料中查到了吴卫民的信息,并且和银行核实了,取款密码正是吴卫民的出生日期后四位。
“老实交代,是不是对张秀英家蓄谋已久了,知道她有巨额存款,进而实施入室抢劫。”
李伟不吭声。
“是不是有同伙?你是有前科的,杀了人,这可是重罪,再给你最后一次主动交代的机会。”
李伟依旧不吭声。
与此同时,侦查中队通过对秀石街附近菜场的排查,得到一条信息。
秀石街菜场一个鱼贩反映,他摊位旁一个每天准时来卖菜的女人今早没出来摆摊。
侦查中队立即展开搜查,在一间出租屋里找到了正准备逃离的外号四嫂的卖菜女,将她带回了所里。
晚上七点五十,经过一个小时的盘问,四嫂终于哭着认罪了。
四嫂是李伟的发妻,为了扶养家中老人与小孩,独自一人从南都市下属县城出来打工,以卖菜为生。
待在县城家中的李伟则是个嗜赌成性的赌徒,他非但不承担家用开支,还经常到南都找四婶索要赌资。
因为脑子活,手脚勤快,四嫂的生意做的不错,来买菜的都是熟客。在卖菜之余,四嫂还察言观色,不时替来买菜的居民做点家务,由此也能多一份收入。
张秀英老太太是四嫂摊位的常客,在得知独居的老太太腿脚不便后,四嫂主动提出可以帮老太太定期送菜上门,只收一些劳务费。老太太也欣然答应了。
就这样,四嫂一周两次去老太太家送菜。
有一次四嫂去送菜,老太太说没了现金,提出先由四嫂垫付菜钱,等自己腿脚好了,再去银行取款还给四嫂。
见四嫂不愿意垫付,老太太没办法只得从另一间卧室里拿出存折,想证明给四嫂看。
四嫂瞄到存折上的巨款后,一下惊呆了。
“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回去后晚上翻来覆去想老太太家这张存折。”四嫂交代道。
“后面一次去老太太家,我故意买了条鱼,还假装关心老太太,问她一个人住,要小心,存折要藏好。老太太说存折有密码,我就说,你岁数大了,密码可要记牢,忘记就麻烦了。她说年纪再大,也不会忘记儿子生日。就这样,我知道了存折的密码。”
四嫂虽然窥探到了存折的密码,但始终是只有那个贼心,却没有那个贼胆。
三天前,李伟因为欠了赌资,来南都找四婶,索要生活费。
四嫂知道他要拿去赌,不愿意给,但经不住李伟纠缠,就推说自己这一个月给张秀英代买菜,没钱给他,除非老太太还她菜钱。
但李伟不相信,执意要跟着四嫂去老太太家确认。
于是,昨天中午,等四嫂收了摊后,就带着李伟去了老太太家。
当四嫂提出要老太太先结账,老太太非常不开心,尤其看到四嫂还带了陌生男人来她家,就更生气了。
等四嫂报了垫付的钱款,老太太觉得价格不对,怀疑四嫂虚报了菜价。两边这就起了纷争。
李伟在旁按耐不住,和老太太推搡了起来,一怒之下推倒了老太太,没想到老太太摔得不巧,后脑直接着地,一命呜呼。
李伟和四嫂两人顿时傻了眼,两人四处翻找,竟然没找到一分钱。后来,侦查中队再次搜查屋子,在老太太卧室的床垫下找到了一个装有一百多元的信封。原来老太太把钱藏在了床垫下,因为腿脚无法用力,抬不起床垫,所以一直没能拿出来。
失望之余,四嫂立即想到了老太太放存折的地方。于是,她翻出了存折,又找到了老太太身份证,当看到放存折的铁盒里还有户口本,她顺手撕下了有吴卫民出生日期的半页纸。
四嫂把存折、身份证和撕下的户口本都交给了李伟。同时,为了制造流窜犯入室盗窃的假象,四嫂让李伟演了一出从围墙外翻入院子的戏,她还自作聪明地找到一个空的钱包放在卧室的地上,将口袋里的几张纸钞扔在钱包边上,想伪装成被抢走钱财的假象,以分散警方追查银行存折的注意力。
“那些纸钞,是你隔壁鱼摊的钱吧?”坐在审讯室里记录的朱韋甫忍不住问道。
“啊呀,我糊涂啊,是买鱼的客人拿着鱼摊找来的零钱来付我菜钱的。”四嫂露出后悔的表情。
“不是你糊涂,是你算计过精了。”宋大勇冷笑道。
在四嫂认罪后不久,李伟也交代了所有的罪行。
就这样,这件伪装成入室抢劫案的入室抢劫案告破了。
六
次日下午,南江派出所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这一次,我们南江派出所从接到报案起,只用了不到十一个小时就破了这桩杀人抢劫案,可喜可贺,我已经向王所长和局里提出要给大家记功。”马春元大声说道。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还是马队领导有方。”宋大勇使劲鼓着掌。
马春元摆了摆手,“这次之所以能迅速破案,尤其要表扬宋大勇和新来的朱韋甫同志。”他用嘉许的目光看着坐在会议桌末端的朱韋甫。
众人将目光投向朱韋甫。
“马队,关于这案子,还有两个疑点。”朱韋甫扶了扶眼镜,一脸严肃。
“还有什么疑点,都结案了,马上要上报了。”宋大勇对这个下属的发言十分不满。
“哦,你说说。”马春元的身子超前挪了挪。
“张秀英存折上的钱,金额非常大,我查了档案,她是孤老,两年前死于车祸的儿子吴卫民只是一个普通工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积蓄。”
“你管人家呢。”宋大勇虎起了脸。
“小朱啊,这钱款虽然大了点,但查账的事和这起案子没关系了,至于老太太死后这钱的去处,我打算上报局里,提议由社会局负责善后事宜了。”
“我还是想了解一下吴卫民的情况,但我们所里的资料没有这方面的内容。”
“局里有,我估计赵向军那里有,有机会可以去了解一下。你还有什么疑点?”
“嗯,另一个疑点,是那天在秀石街储蓄所看凭证发现的,我看见银行提供的账户余额外,还有一条资金变动信息,是300元的存入,时间是在两星期前,也就是张秀英无法出门的那段时间。
今天上午,我又去了一趟储蓄所,想了解一下这笔300元存款存入的来源,主任说这个账户一直有资金存入。我让主任打印了近两年的流水,发现张秀英的账户每个季度都按时收到300到500元不等的资金,足足持续了一年半时间。”
“这个……,需要现在就查清楚吗?”马春元的菩萨脸一下变成了苦瓜脸。
他原本还想说这个案子马上要上报结案了,整个中队就等着拿这个案子去请功了,这个节骨眼,还要节外生枝吗?可话到嘴边,还是缩了回去。
朱韋甫真的是难得一见的刑侦奇才。不过,令马春元好奇的是,如此优秀的新人,一向精明的赵向军怎么会心甘情愿白送给自己?
刚报道第一天,一直叫缺人的赵向军就把人送来了,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马春元默默思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