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成长史：第6章 非物理层面的疾病

半夏那句“又领回来一个小朋友”还轻飘飘地悬在满是药香的空气里，栎乐尚未来得及消化这其中隐含的、关于许言行事风格的信息，就被她随后那句“非物理层面的疾病”钉在了原地。

非物理层面？

这个词组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栎乐混乱的脑海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不是低血糖，不是神经损伤，不是医生口中那些冰冷的、器质性的医学名词？

那是什么？

许言已经自顾自地绕过柜台，掀开那道深蓝色的门帘，回头冲栎乐扬了扬下巴：“进来吧，站着可听不了故事。”

栎乐犹豫地看了一眼半夏，她依旧带着那抹温和而疏淡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给予一种无声的许可。这地方，这两个人，都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古怪，但事已至此，栎乐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只能跟着他们往里走。

掀开门帘，后面并非栎乐想象中的仓库或者休息室，而是一个更加私密、也更显……凌乱的空间。像是一个小型的起居室兼工作坊，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宽大的原木桌，上面堆满了各种书籍、卷轴、以及一些栎乐完全叫不出名字的、形状奇特的器皿。墙壁上挂着几幅人体经络图，还有一些用毛笔绘制的、线条繁复诡异的符咒般的东西。空气中除了草药味，还混杂着墨锭和旧纸张的气息。

一个穿着盘扣中式上衣、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先生，正戴着老花镜，就着台灯的光，伏在桌案前研究一本纸张泛黄、线装的古书。他眉头紧锁，神情专注，对我们的进来恍若未觉。

“陆老，”许言招呼了一声，语气随意，“人带来了。”

被称作陆老的老先生这才缓缓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犀利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栎乐身上，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或者说，一个……病例。他没有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了栎乐几眼，然后又低下头，用手指点了点摊开的那一页古书，对旁边的半夏说：“半夏，你看此处记载，‘神思涣散，外邪易侵，如影附形’，是否与那女娃症状有几分吻合？”

半夏走过去，俯身细看，片刻后轻声道：“形似，但根源恐有不同。附形之影，需有‘隙’可乘。知筝姑娘心志坚韧，非是轻易留隙之人。”

他们的对话，栎乐一半听不懂，但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外邪”、“附形”、“留隙”……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种栎乐从未接触过，甚至从未想象过的可能性。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现代医学的范畴，滑向了某种……玄学的领域。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栎乐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知筝她到底怎么了？什么是非物理层面的疾病？”

许言拉过一张掉漆的木凳，反着跨坐上去，下巴搁在椅背上，看着栎乐：“简单说，就是你朋友的问题，不出在她的身体器官或者神经传导上，而是出在别的，更虚一点的地方。”

“更虚一点的地方？”栎乐完全无法理解。

“比如，精神领域，或者用更老派的说法，魂魄、神识。”许言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天气。

栎乐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强行撕裂。“魂魄？神识？这太荒谬了！现在是科学时代！”

“科学解释不了所有事，小朋友。”陆老终于再次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尤其在人心和意识层面，现代科学所知不过皮毛。你那朋友，在极度疲惫和精神高压下，自身的‘屏障’变得脆弱，很可能被某些……‘东西’影响甚至侵染了。”

“什么东西？”栎乐追问，后背一阵发凉。

“不好说。”半夏接过话，她的声音总是能起到一种奇异的安抚作用，“可能是强烈的集体负面情绪，可能是某些逸散的、不完整的意识碎片，甚至可能是……人为引导的‘场’的影响。”她顿了顿，看向栎乐，“你朋友参加的那个节目，竞争激烈，暗流涌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情绪和能量漩涡。身处其中，意志稍有不坚，便容易迷失。”

人为引导？能量漩涡？栎乐想起录制现场那些狂热的粉丝，那些隐藏在笑容下的算计，那些无形的压力和竞争……难道，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真的能对人的精神造成如此实质性的、可怕的改变？

“那我们该怎么办？怎么救她？”栎乐急切地问，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哪怕这根稻草看起来如此虚无缥缈。

“难。”陆老吐出一个字，又低头去看他的书，“外力强行干预，易伤其根本。需先明其‘症结’所在，是何物附之，因何而附。”

“怎么明？”栎乐感觉自己像个无助的复读机。

许言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这就得靠我们，还有你，一起去找了。”

就在这时，药房外间的铃铛又“叮铃”响了一声。

门帘再次被掀开，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这是个看起来和许言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骚包的亮粉色休闲西装，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架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手里还拎着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皮革手包。整个人与这间古旧药房的格格不入程度，堪比熊猫闯进了热带雨林。

“哟，都在呢？”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桃花眼，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许言身上，语气夸张，“言哥，你这破地方还是这么……有‘味道’。听说你接新‘业务’了？还是个大明星的案子？”

他说话语速极快，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腔调。

许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金闪闪，你消息倒是灵通。又跑来干嘛？”

被叫做金闪闪的年轻人也不在意许言的态度，笑嘻嘻地把手包往桌上一放，目光转向栎乐，上下打量一番，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意味：“这位就是那个倒霉蛋明星的好闺蜜？啧啧，长得还挺标致。别担心，小妹妹，有我们金少爷出马，保管……”

“金绍！”半夏轻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正事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