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麦药房
就在栎乐几乎要被这灭顶的绝望吞噬时,一个身影停在了栎乐面前,挡住了眼前模糊晃动的街景。
栎乐下意识地抬头,泪眼朦胧中,只看到一个轮廓。是个年轻男性,个子很高,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卫衣,牛仔裤膝盖处磨得泛白,脚上一双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运动鞋。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随手扒拉了几下,下巴上还冒着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不修边幅的潦草感。
“喂,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倒是清朗,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与这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栎乐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陌生人的打扰,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就不太靠谱的。栎乐用力抹了把脸,试图看清眼前的人,语气生硬地回绝:“没事。谢谢。”
说完,栎乐转身就想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哎,别走啊。”他居然跟了上来,步伐轻松地走在栎乐身侧,“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许言。”
“你不想知道你好朋友现在是怎么回事儿吗?”
这句话像一道定身咒,瞬间钉住了栎乐的脚步。
血液似乎都凝固了。栎乐猛地转过身,死死盯住他。阳光有些刺眼,栎乐眯起眼睛,努力想看清他帽檐阴影下的表情。“你……你说什么?”
许言似乎很满意栎乐的反应,嘴角勾起一个懒洋洋的弧度,带着点狡黠:“苑知筝,对吧?那个在《追梦》节目上晕倒的选手。你刚才从她病房出来。”
他怎么会知道?他认识知筝?
还是……他一直在暗中观察?
无数疑问和警惕瞬间涌上心头。这个人太奇怪了,出现得突兀,言语间透着诡异。但“想知道怎么回事”这个诱惑,对于此刻如同在黑暗中溺水般的栎乐来说,太大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栎乐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一个……可能能帮到你的人。”许言耸耸肩,语气依旧轻松,但眼神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一种难以捉摸的认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怎么样,跟我走一趟?带你了解一下情况。”
他指了指停在路边的一辆……破旧不堪的银色小面包车。车身脏兮兮的,还有几处明显的凹痕,车窗玻璃上也蒙着一层灰。这车看起来下一秒散架都不奇怪。
跟一个陌生男人,上一辆看起来像报废车辆的小面包车?理智在疯狂拉响警报。这太危险了,简直是自投罗网。
可是,想到知筝那双空洞的眼睛,想到医生那些冰冷的诊断词,想到那扇将我隔绝在外的病房门……我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吗?常规的途径已经将我拒之门外,也许,只有这种看似荒诞不经的可能,才藏着一线生机?
绝望有时候会赋予人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栎乐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你最好没有骗我。”
许言笑了笑,没说话,径直走向驾驶座,拉开车门,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响声。
栎乐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拉开了副驾驶的门。车内弥漫着一股机油、灰尘和某种淡淡草药味混合的复杂气味。许言熟练地拧动钥匙,发动机吭哧吭哧响了好几声,才不情愿地启动起来,车身随之剧烈抖动了几下。
车子驶离医院,汇入车流。许言开车和他的人一样,带着点随性甚至莽撞,频繁变道,对喇叭声充耳不闻。栎乐紧紧抓着车门上方的扶手,心悬在半空,一半是因为这糟糕的车技,另一半是对未知前路的忐忑。
栎乐们没有交谈。许言打开了车载收音机,里面滋滋啦啦地播放着模糊不清的音乐台信号。他手指随着不成调的节奏轻轻敲打着方向盘,目光望着前方,似乎并不打算主动解释什么。
车子没有驶向市中心,反而越开越偏,周围的建筑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了低矮的居民楼和老旧的厂房。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车子拐进了一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社区。道路狭窄,两旁是枝叶繁茂的梧桐树,树荫蔽日。最终,他在一栋墙皮剥落的六层居民楼前停了下来。
楼的一层,开着几家小店,其中一间的招牌格外显眼——白底红字,写着“一麦大药房”。字体是那种很老式的楷书,油漆也有些斑驳脱落。药房的玻璃门上贴着些泛黄的宣传画,内容似乎是关于一些传统药材的。这地方……和周围的环境一样,透着一种被时光遗忘的古旧感。
“到了。”许言熄了火,拔下车钥匙,动作利落地跳下车。
栎乐跟着他下了车,站在这个陌生的老社区里,心里更加没底。这就是他说的能了解情况的地方?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甚至有些落魄的社区药房?
许言径直走向那家“一麦大药房”,推开那扇贴着褪色宣传画的玻璃门,门上的铃铛发出“叮铃”一声清脆的响声。
栎乐迟疑地跟在他身后,迈进了药房。
一股浓郁而复杂的草药气味扑面而来,不同于医院消毒水的冰冷,这是一种混合着根茎、泥土、矿物和淡淡苦味的温热气息。药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光线有些昏暗,靠墙立着一排排深棕色的中药柜,无数个小抽屉上贴着泛黄的标签,写着各种药材的名字。柜台是老旧的原木色,上面放着一杆黄铜秤砣和一些捣药的工具。
整个空间有一种奇异的宁静感,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就在这时,柜台后面的门帘被掀开,一个女生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可能和我相仿,或者稍大一点。穿着一件简单的亚麻色长裙,外面罩着件深蓝色的粗布围裙,围裙上还沾着些细碎的草药末。她的头发乌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颈边。肤色是健康的白皙,五官清秀干净,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沉静得像两潭深水,看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通透和了然。
她的目光先落在许言身上,然后又移到栎乐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像溪水流过卵石:
“许言,又领回来一个‘小朋友’呀。”
她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许言经常做这种事。然后,她看向栎乐,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让人安心的弧度:“你好,我叫半夏。欢迎来到一麦大药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