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成长史：第3章 醒来的未知

就在这时，台上的音乐戛然而止。表演结束了。最后一位选手定格在ending pose上，喘着气，脸上是期待的笑容。

全场爆发出最后的、也是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人群的躁动达到了顶点，然后又像退潮般，开始缓缓平息。人们意犹未尽地讨论着，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场。

屏障松动了！

栎乐像一枚被挤压到极致的弹簧，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舞台侧方选手席的方向冲去。栎乐不再顾忌撞到谁，不再理会身后的抱怨和惊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过去！过去！

逆着散场的人流，栎乐跌跌撞撞，几乎是连滚爬爬。终于，栎乐冲破了最后一道人墙，接近了那片区域。

然而，还是晚了。

选手席附近已经围起了一圈工作人员，神情严肃，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和干扰。

栎乐透过人缝，只来得及看到一抹亮片衣角被迅速抬上担架，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节目组随队医生正紧张地进行着初步处理。担架被抬起，朝着后台通道快速移动。

“知筝！！”栎乐终于喊出了声，声音嘶哑破碎。

栎乐想冲过去，却被一个高大的现场保安面无表情地拦住。“后台重地，观众止步。”

“那是栎乐朋友！让栎乐过去看看她！”栎乐几乎是哀求着，试图推开他纹丝不动的手臂。

“对不起，小姐，有规定，闲杂人等不能进入。医生会处理好的，请放心。”保安的语气程式化，不带任何感情。

栎乐眼睁睁看着那担架消失在幽暗的通道尽头，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在栎乐面前“砰”地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渐渐空荡、只剩下工作人员收拾场地的演播厅；门内，是未知的、令人揪心的状况。

兴奋的人群已经散去，刚才还人声鼎沸的现场，此刻只剩下空旷的回音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炫目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几盏惨白的工作灯，将巨大的舞台照得如同废墟。

栎乐独自站在原地，像被遗弃在孤岛上。刚才奋力挣扎时涌出的汗水此刻变得冰冷，黏在皮肤上。双腿发软，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口袋里，那枚绣着“筝”字的胸牌，已经被栎乐手心的汗浸得温热。栎乐把它掏出来，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此刻也沾染了栎乐的体温，却依然无法驱散心底那股彻骨的寒意。

她怎么样了？严不严重？只是低血糖，还是……

栎乐不敢再想下去。

空旷的剧院里，只剩下栎乐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远处工作人员收拾器材时发出的零星碰撞声。一场关于梦想的盛大狂欢落幕，留下的，是冰冷的现实和无尽的担忧。

栎乐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知道此刻的栎乐，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待。

像一个被困在岸上的人，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伙伴被暗流卷走，却无能为力。

等待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凌迟。

那扇隔音门关上后的几个小时，乃至接下来的几天，栎乐的世界被切割成了两半。

一半是外界看似如常的运转：栎乐回到学校，坐在教室里，耳朵里灌进去的是教授讲课的声音，眼睛里看到的是书本上的铅字；另一半，是完全被冻结的、关于知筝的一切。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栎乐反复刷新着《追梦》节目的官方公告，搜索着任何可能与她相关的消息，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词语。

节目组在事发当天晚上发布了一条简短声明，称“选手苑知筝因体力不支暂时休养，感谢粉丝关心”，措辞官方而冰冷，将一场惊心动魄的晕厥轻描淡写地掩盖过去。

粉丝群里各种猜测纷飞，有说是低血糖的，有说是过度劳累的，也有少数不和谐的声音，带着恶意的揣测。

栎乐混在人群中，沉默地看着，手指冰凉，无法参与任何讨论。栎乐拥有的信息并不比他们多，甚至，那种近在咫尺却被硬生生隔开的无力感，比任何遥远的担忧都更灼人。

栎乐尝试联系过知筝的手机，永远是关机状态。发给她的信息石沉大海，那个熟悉的头像再也没有亮起过。

她像一滴水，蒸发在了那个喧嚣的舞台之后，只留给栎乐一片空茫的回响。

直到一周后，一个陌生的号码打到了栎乐的手机上。对方自称是《追梦》节目组负责选手后勤的工作人员，语气礼貌而疏离，通知栎乐苑知筝目前情况稳定，已经从紧急观察的医院转到了市内一家以神经内科闻名的私立医院进行后续治疗和静养，如果栎乐想探望，可以在规定时间内前往。

挂了电话，栎乐久久无法回神。

情况稳定……后续治疗……静养……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非但没有带来安慰，反而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得栎乐喘不过气。如果只是简单的体力不支，何至于转到神经内科？何至于需要如此严密的“静养”？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栎乐。栎乐几乎是立刻请了假，按照对方提供的地址，赶往那家坐落在城市边缘、环境清幽得近乎隔绝的私立医院。

医院的走廊宽敞明亮，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昂贵香氛混合的味道，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回音。与演播厅那种爆炸式的喧嚣形成了地狱与天堂般的反差。栎乐在护士站登记，被指引着走向走廊尽头的一间独立病房。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口袋里的那枚胸牌，似乎变得越来越沉，坠着栎乐的衣角。

病房的门虚掩着。栎乐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

“请进。”一个有些陌生，又带着点知筝音色的声音传来，语调却有些平直，缺乏起伏。

栎乐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