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成长史：第2章 消失的她

整个演播厅的气氛都被带动起来，随着音乐的跌宕起伏而波动。

在某个音乐骤停、只有清唱段落的关键节点，苑知筝有一个高难度的连续旋转接跪滑动作。

这是整个编舞的华彩部分，也是最容易失误的地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她足尖轻点，身体如同陀螺般高速旋转，裙摆绽开一朵虚影的花。三圈、四圈……稳定得惊人！随后音乐一个重拍落下，她顺势滑跪而出，膝盖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发出清脆而有力的一声响，同时仰头，一个决绝而又充满张力的定格！

眼神，恰好再次对上栎乐的方向。那里有耗尽全力的虚脱，更有燃烧殆尽的畅快。

一瞬间的静止。

随即，掌声和欢呼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出来，席卷了整个录制棚。栎乐周围的人也都在鼓掌，包括旁边那几个女孩，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被现场的气氛所感染，动作僵硬地拍着手。

栎乐没有尖叫，也没有立刻鼓掌。栎乐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隔着汹涌的人潮，望着台上那个在强光下微微喘息、胸口剧烈起伏的身影。

灯光渐渐恢复正常，主持人带着夸张的赞美语气走上台，开始采访选手。栎乐看见知筝接过话筒，笑容得体，声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喘息。

栎乐的手指在口袋里，再次紧紧握住了那枚绣着“筝”字的胸牌。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和胸腔里滚烫的情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知筝的表演像一场小型风暴，席卷过舞台，也席卷过观众席。风暴眼过后，是短暂的真空般的寂静，随即被更汹涌的声浪填满。

她回到选手席时，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潮红和细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但腰背挺得笔直，接受着来自其他选手或真心或客气的祝贺。

她朝栎乐的方向不易察觉地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一个只有栎乐懂的、带着点小得意的弧度，然后才在属于她的晋级席位上坐下，努力平复着呼吸。

栎乐的心跳却没能立刻跟着平复。

刚才旁边那几个“白白”粉丝短暂的失语，并不能真正消除那些话语带来的刺痛。她们很快又找到了新的谈资，对接下来上场的选手评头论足，语气依旧轻慢。

但栎乐的注意力已经无法完全集中在舞台上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选手席那个熟悉的身影，像守护着一个易碎的梦。

节目录制在继续。

灯光变幻，音乐更迭，一个个怀揣梦想的女孩轮番上场，竭尽全力展示着自己最好的一面。

有的歌声空灵，有的舞姿飒爽，有的台风稳健。欢呼声、掌声、还有某些粉丝团有组织的呐喊，此起彼伏，将现场的气氛一波波推向高潮。

这本该是一场视听盛宴，栎乐却感到一种莫名的焦躁，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闷热黏稠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时间在喧嚣中流逝。

台上的表演已经接近尾声，只剩下最后一位选手尚未登场。

现场导演正在通过耳麦协调最后的机位和灯光，观众席也因漫长的录制而显露出一丝疲态，交谈声、挪动椅子的声音细微地响着。

栎乐的目光又一次习惯性地投向知筝。

她依然坐在那里，保持着姿势，但从栎乐这个角度，能隐约看到她侧脸的线条似乎比刚才更僵硬一些，额前的发丝被汗水黏住。

灯光下，脸色似乎……过于苍白了。

是错觉吗？还是顶光的效果？栎乐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胸牌，冰凉的金属边缘硌着掌心。

最后一位选手登台，音乐响起，是一首节奏明快的舞曲。女孩活力四射，试图点燃现场最后的热情。大部分观众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欢呼声再次响起。

可就在这时，选手席上，那个栎乐一直紧盯着的的身影，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动作，像风中残烛最后一下摇曳。

紧接着，在栎乐惊恐的注视下，苑知筝的身体软软地、毫无征兆地从座位上滑落，像一片被抽去所有力气的羽毛，悄无声息地瘫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栎乐眼睁睁看着那片熟悉的亮片演出服淹没在座椅的阴影里，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耳边震耳欲聋的音乐、观众的欢呼，全都变成了失真的、遥远的背景噪音。

世界只剩下那个倒下的身影，像一个慢镜头，一帧一帧地刻进栎乐的视网膜。

“知筝——！”

一声尖叫卡在栎乐的喉咙里，却没能冲破唇齿，只化作胸腔内一声沉闷的撞击。

栎乐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栎乐要过去！栎乐必须立刻到她身边去！

然而，栎乐与她之间，隔着沸腾的、尚未察觉到异样的人群。

最后一位选手的表演正值高潮部分，强劲的节拍鼓动着所有人的情绪。观众们站着，挥舞着手臂，跟着节奏摇摆，兴奋的面孔在变幻的灯光下扭曲、模糊。

这是一片欢乐的、躁动的海洋，而栎乐，成了唯一一条想要逆流而上的鱼。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栎乐试图挤过狭窄的过道，声音在巨大的音浪里微弱得像蚊蚋。

没人听见。或者说，没人理会。一个试图横向移动的人，在纵向涌动的热情中，显得如此不合时宜且碍事。

栎乐的肩膀撞到挥舞的手臂，后背被兴奋跳跃的人推搡。汗味、香水味、还有某种狂热的体温，混杂在一起，形成一堵无形而有弹性的墙，将栎乐一次次推回原地。

“前面怎么回事？别挡着啊！”有人不满地抱怨。

“看表演！快看台上！”有人拽了栎乐一把，把栎乐拉回他们欢呼的方向。

栎乐像一颗掉进激流里的石子，身不由己，被裹挟着，离舞台的方向越来越远，离知筝倒下的那个角落越来越远。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从脚底缠绕而上，勒得栎乐几乎窒息。

栎乐拼命踮起脚尖，试图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头望向选手席，只能看到晃动的人影和闪烁的灯光，根本看不清具体的情况。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巨响，甚至盖过了外面的音乐。栎乐的手指死死抠着口袋里的胸牌，那点冰凉成了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实体。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知筝通宵练舞后累得直接倒在地板上的样子；她咬着面包盯着练习视频眉头紧锁的样子；她刚才在台上，对栎乐比出那个“别怕”手势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脆弱……

她需要我！她现在一定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