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警察、破车、派出所
隔天一早,警察就敲响了院子大门。
周老头还在睡觉,是周瀚开的门。
上门的警察一老一少,老的名叫徐志刚,在镇上当了几十年的老民警。
至于另一位年轻警察,是刚从警校毕业,并分配到这里的,名字叫黄诚。
由于最近的警察局在市里,距离宝石镇有十几里的距离,中间还有一段难走的山路,因此没什么人愿意来这里任职。
镇派出所人数最多的时候,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只不过现在就剩下他俩了。
“瀚仔,又那么早起来读书,你脑瓜子很好使的啦,那么拼命干森么嘛?”
徐志刚看见了周瀚手里的课本,笑着拍着后者的肩膀。
他说话的鼻音很重,露出一口黄黑相间的牙。
周瀚连忙把两位警官迎了进来,回到屋子里倒了两杯温白水,说道:“快要开学了,早点整理课本。”
“喔!”
“你们先坐着,我把桌面收拾一下。”
“不用搞那么麻烦,坐下来聊会天。”
徐志刚挥手示意让周瀚坐下来,两人寒暄了几句。
大概了解情况后,老徐点了点头,鼻子一抽一抽着,立马打了个哈欠。
还随手拿起木桌上盘装的小鱼干,也不问过,直接丢进嘴里大嚼特嚼。
“哎唷,这醋腌鱼干味儿真不错,下酒指定一绝。”
和悠哉悠哉的徐志刚不一样,年轻警察黄诚此刻正四处打量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钢笔和笔记本,开始进入工作状态。
他的普通话标准且流利,还有一种浓浓的书生味道:“小周,你说的那个女生,现在在哪?”
徐志刚这时突然插了句嘴:“小黄啊,都是乡亲,哪有一上来就说公事的?叙叙旧嘛,瀚仔,你阿公呢?好久没和他一块喝酒了。”
和一般嗜睡的老年人不同,周老头的作息就是晚睡晚起,现在估计也还在呼呼大睡。
昨晚送走了花晴之后,爷孙俩还一起把屋子周围晾晒的衣服、渔网、帆布什么都一并收了回来。
不过话是这么说,三人还是来到了浴室门口。
只见门口的木地板上铺着一张被褥,阿渔躺在上面,睡得正香。
“阿渔”是周瀚昨晚随口给她取的临时称呼,毕竟她忘了名字,总是喊“你”也不太礼貌。
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而且她什么都不记得,这样做属实是有会些多余,可女孩儿却意外地喜欢这个名字。
那就姑且先这么叫着吧。
徐志刚又拈起一条小鱼干,丢进嘴里,一面嚼一面说:“不是本地人,小黄,你打个电话给花镇长,问问她女儿认不认识这姑娘。”
黄诚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正准备拨打电话,就被周瀚拦了下来:“黄警官,不用了,镇长女儿花晴昨天也在这里,身上的衣服就是她的。”
徐志刚闻言,皱起眉头来,随手扯过一把椅子,就这么坐在阿渔的面前。
而黄诚就这么笔直地站着。
周瀚则是凑近了阿渔,想试图叫醒她。
而阿渔翻了个身,舒服到发出了“呼噜噜~~”的声音。
看到她那熟睡正酣的脸蛋,周瀚开始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把她叫醒。
徐志刚索性把盘子在手中,把小鱼一条一条地送到嘴里:“先带回所里吧,好好问问,小黄,去把车开来。”
“是!”
或许是动静太大,阿渔的睫毛动了动,一双水灵眸子悄然睁开,然后起床伸了个懒腰。
周瀚就坐在她旁边,就这么起身的功夫,两个人的脸突然就这么靠得很近。
他面无表情地快速后退,而阿渔却是满脸微笑地说道:“早上好,瀚仔!”
“早上好。”
“嗯?”
阿渔的神采顿时由晴转阴,小嘴微微撅起,似乎是在示意他是不是还要说些什么。
周瀚心领神会,立马补充道:“早上好,阿渔。”
“嗯!瀚仔!”
虽然他的小名确实是叫瀚仔,镇上的长辈也都这么称呼他。
但如果是年龄相仿的异性这么喊,身边还有其他人在听的话,氛围就莫名奇妙有些尴尬了。
徐志刚看见了阿渔的脸,忽然一惊一乍起来:“喔,小姑娘蛮水的嘛,你小子艳福不浅,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那啥那啥——你书读的比我多,你懂的嘛~”
(水:本地方言,意思是“美”,用于夸女生漂亮、好看。)
周瀚没有接过徐志刚的玩笑话,转头一看,阿渔已然不在床上。
而是突然窜到了自己身后,把脸藏了起来,语气带着些微的颤抖:
“瀚仔,我.....我不认识他。”
“别怕,这是徐警官,那边那位是黄警官,他们是警察,带你回家的警察,不是坏人。”
“喔......”
周瀚的语气很轻很温柔,也确确实实起到了安抚情绪的作用。
不过徐志刚突然大吼一声,张开双臂,还做了个恐吓的鬼脸。
阿渔小脸吓得惨白,好不容易从周瀚背后探出头来,立马又钻进了他的怀里。
故意吓人家小姑娘,徐志刚非但没有道歉,还哈哈大笑了起来。
周瀚无语了。
没想到这个濒临退休的老警察,竟然还有这么重的玩心。
在阿渔心里,徐志刚应该已经归为坏人一类了......
搞不好,在记忆恢复之前,“警察”这一词对她来说也会有心理阴影了。
过了半晌,徐志刚吃完了鱼干,龇牙咧嘴地清理口腔中的残渣,随即缓缓开口:“阿渔不是她的本名?”
周瀚点点头:“对,是我方便称呼,临时取的。”
徐志刚八卦一笑,又露出了那口被烟酒侵蚀多年的牙:“年轻人搞这么浪漫喔?话说回来,花家小姑娘不是对你有意思嘛?”
“经常在一起玩而已,镇上也没多少同龄人。”
“是喔...不过我听说她马上就要转学去市里了,你也要跟着去?”
“去那么远,我家老头我不放心,镇上的学校一样能读书。”
徐志刚竖起了大拇指:“要是我家儿子也能和你一样孝顺就好了,哎,不过有小黄陪我到退休,也能将就将就。”
话音刚落,黄诚就把警车开了过来,然后刹住,发出很重的闷响。
车上“警察”和“POLICE”两个字已经模糊难辨了,因为常年被海风侵蚀,警车上下不少地方也是锈迹斑斑。
只是徐志刚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不乐意了,朝着院门外大声嚷嚷着:“黄诚,你能不能轻点儿!这是我的爱车,真要论资排份,还是你前辈!”
接着便转过头来,用眼神示意周瀚。
大概就是时间差不多到了,该回派出所了。
黄诚下了车,一路小跑到了徐志刚身旁。
而阿渔此刻还在周瀚的怀里不愿出来。
“搞什么,一个晚上就这么黏你的嘛,不过也对,小姑娘就算失忆了,也还是喜欢帅哥嘛——别看我这样,当年半个警校的女生可都暗恋我。”
黄诚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神情立马又恢复严肃,就好像刚刚无事发生。
“三级警司黄诚,稍息!立正——向右转!跑步前进,目的地,宝石镇派出所!”
徐志刚话音落下,黄诚便跑了出去,而周瀚也背起了阿渔。
“怎么不让她自己走?”
“她脚走不了路。”
“可我看她刚刚那蹬腿的力道也不像是瘫痪的人。”
“腿没事,就是单纯的不会走路。”
“嘿!怪事儿......”
老徐挠挠头,喃喃着说道。
周瀚把阿渔放在了警车的后座,正准备关上门的时候,被她紧紧拉住了手臂。
“瀚仔,要去哪里啊?”
“警察会带你回家的。”
“不要、不要!瀚仔,你和我一起,好不好?”
“可是——”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如果和阿渔一起去派出所的话,一来一回,整个上午都没法去上课。
坐在驾驶座的徐志刚不知道为什么重重地踹了一下车底座,声音之大,又把阿渔给吓了一跳。
“别在意,这废铁一直启动不了。”
“好......”
“哎,启动了,这破车,就得给点儿脸色看看。”
周瀚看着阿渔,后者的眼眶里已经泛起了水光,粉嫩的小唇紧紧抿着,还有些发白发干。
斟酌了一番,他还是决定要陪阿渔一起去派出所。
不过临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准备。
“徐警官,你等我一会儿。”
“噢,去吧,操,这废铁怎么又不动了......”
周瀚接着转头,同阿渔说道:“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阿渔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关上车门,而是半只脚露在外面,目送着周瀚跑回了屋子里。
等再次出现的时候,他的手里就多了一个蓝色的大水壶,里面装满了清水。
“瀚仔,这是什么?”
“水。”
“噢噢。”
“现在要吗?我看你嘴唇已经发白了。”
“要!”
阿渔高高兴兴地接过了水壶。
周瀚发现,她真的很喜欢水,而且昨晚泡在浴缸里那么久,出来之后衣服竟然还是干的。
不会吧,真的有人能用皮肤喝水吗?
至于这个水壶,是周瀚平时在用的,比较干净,而且便于携带,用来装倒在阿渔身上的水,其实也正合适。
只是阿渔并没有和他想的一样,把水倒在身上,而是把壶口含在嘴里,咕嘟咕嘟地喝起水来。
“好凉快!”
“......”
“瀚仔,怎么了嘛?”
“呃,你原来也会喝水吗?”
“嗯!如果是海水就更好了。”
“海水.....吗?”
周瀚沉思着,随后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跟她说解释什么是“间接接吻”,她估计也不明白。
阿渔微微歪着头,懵懵懂懂可可爱爱。
徐志刚开着警车,一路颠簸一路骂,不过好在平安到达了派出所。
“到了,你俩下车吧。”
周瀚应道:“好。”
“瀚仔...Ծ‸Ծ”
“放心,我背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