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失忆、名字、生日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在浴室的门口,周瀚把捡到女孩儿之后的事情又给花晴重新解释了一遍。
后者倒也没有闹别扭,只是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开心——
哪怕她明白周瀚只是出于好意,但还是不希望他和女孩儿过分接近。
这是一种近乎是自私的想法,所以在稍微想明白之后,花晴很快把情绪梳理好了。
她把手背在身后,并没有直视周瀚的眼睛,而是来回踢着院子里的小碎石。
“果然还是要先报警吧?”
周瀚点点头,附和道:“嗯,我也这么觉得。”
花晴沉吟了一会儿,从门缝里看着浴室里正在玩水的女孩儿,疑惑地开口:“她说她来自海里......真的假的?”
周瀚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接着便顺着花晴的视线看去。
借由灯光,他似乎又看见了女孩儿身上有斑驳的光影在流转闪烁。
再一眨眼,光又消失了。
至少他还是更倾向于是假的。
毕竟以前也没有过“海人类”的报道。
至于女孩儿所说的那些话,“从海底来”可以归结为是大脑受到撞击出现的幻觉,同样的,“不会走路”,很有可能也是同一个原因所导致。
最近风浪频繁,不排除海轮触礁,船员落难,被海浪拍拖到了沙滩上的可能。
总之,这个女孩儿来历不明,还是交给警察为好。
他如此想着。
而站一旁的花晴,眼见周瀚看那女孩儿看得这般入迷,立马不悦地撅起小嘴来:“好看吗?”
突如起来的问题,让周瀚感到疑惑:“什么好看吗?”
“她呗,眼睛那么大,鼻子那么翘,皮肤还那么白,身材还那么好——”
虽然花晴的语气相当平淡,但周瀚还是嗅到了一点儿酸溜溜的味道。
半晌,他跳下石阶,朝厨房走去。
一面走,一面说:“嗯,你说得对,她长得确实很美。”
花晴本以为周瀚会说些辩解的话,却没曾想会竟然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什么呀......
他都还没夸过自己好看呢!
看着周瀚远去的背影,她原地跺了跺脚,略带生气地自言自语着:
“这个书呆子......真是!我干嘛要来给他过生日啊!”
不过埋怨归埋怨,花晴还是想在警察来之前好好儿照顾照顾这个可怜的女孩儿的。
于是推了门,轻轻地迈着步子,走了进去。
那女孩儿本来正开心着玩着水,看到花晴出现后,瞬间流露出惊恐的神色,赶忙缩到了浴缸的角落,眼神中还充满了防备。
花晴被女孩儿的反应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只能先安抚一下她的情绪:“你、你不要紧张,我是周瀚的朋友,就是...怎么说呢,总之你不要害怕就对了,我没有恶意。”
女孩儿没有说话,只是双眸中戒备没有丝毫减弱,还时不时往花晴的身后瞄去,似乎是迫切希望看到周瀚的身影。
花晴找了个凳子,就这么紧挨着浴缸坐下。
她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过花晴此时注意到了女孩儿身上套着的衣服,是一件洗到发白的外套,从尺寸上来看,应该是周瀚的。
也就是说,她本来是没有衣服穿的吗?
花晴突然想到了什么,打开随身背着的书包,从里面拿出一套干净的制服出来。
蓝白相间的短袖衬衣,还有格子裙。
这是她马上要去报道的那所高中的校服。
花晴提议道:“先换衣服吧!总不能只穿个外套。”
女孩儿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慢慢伸出手,接过了衣服。
“好。”
“在里面换会打湿的,来我这里换!”
“唔......”
“我帮你!”
花晴相当热情,一是为了掩盖刚刚的尴尬,二是她真的觉得这个女孩子就和洋娃娃一样,精致、甜美。
就在她刚帮女孩儿把外套脱下来的时候,周瀚十分准时地推门而入。
“晚饭做好了,可以来——”
“周瀚!在换衣服呢!”
“哦。”
“哦什么!还不出去!”
“先说结论,我没看见。”
“最好是!”
所言非虚,周瀚是真没有看到,因为被花晴挡住了。
此刻,他围着围裙,退到了门外,却迎面撞上周老头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面不红心不跳地说道:“阿公,洗洗手可以吃饭了。”
周老头点点头,随即指着不远处靠在椅子边的纸盒,说道:“花晴小妹给你带的蛋糕。”
周瀚疑惑:“我没让她给我买蛋糕。”
周老头闻言,没好气地开口道:“说你是呆子吧,那是人家小姑娘一片心意。”
周瀚从屋子里搬出了一张大桌,在院子中央展开,接着摆出三把椅子,放好碗筷,用湿抹布贴住高压锅把,把鱼汤端上了桌。
还有蒸好的虾、螃蟹,买回来的酱牛肉,以及那一块蛋糕。
“之后我会提几条鲜鱼送给她的。”
“倒不是回礼的问题,你俩从小就一块玩,这样不是太生分了吗?”
周瀚淡淡开口:“不回礼我会更在意。”
周老头长叹一声。
自己这个书呆子阿孙未来能不能娶到媳妇儿......
说实话,他打从心底里感到担心。
不一会儿,花晴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她很快闻到了饭菜的香气,瞬间变成了一只小麻雀,蹦蹦跳跳地餐桌边东瞧瞧,西看看:“哇,好多菜啊,鱼汤也好鲜。”
周瀚师承周老头,烧得一手好菜。
虽然爷孙俩平时在海上捕鱼,如果干粮没带够,或者是想尝尝鲜,就会拿刀切鲜鱼片吃。
回家的话,还是要生火做饭的。
他盛了一碗鱼汤,还放上了唯一的大鱼头,再盛上小半碗玉米饭,还有几只剥好的虾,全部放在餐盘里,朝浴室走去。
女孩儿此刻正上上下下看着自己的新衣服,看见周瀚进来之后,眼神瞬间绽放出光芒。
“是鱼吗?”
周瀚点点头,把餐盘放在椅子上,让女孩儿能够到。
她微笑着道谢:
“谢谢你!”
想着等女孩儿吃完,顺便把盘子拿出去,于是周瀚就靠着墙边坐下,看女孩儿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鱼头。
周瀚忽然开口问道:“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女孩儿声音清脆:“不知道!”
“那你还知道些什么?”
“唔...我知道马上就要起浪了,还是那种...好大好大的浪。”
“你怎么知道?”
阿公说过,近期要下雨。
可老头子毕竟是在海上漂了大半辈子的老渔夫,自然有判断天气的手段。
这个一问三不知的女孩儿......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就连现在的科技水平,也很难准确预测到吧
这样想来,如果女孩儿所说的话属实的话......
那就不是用科学能解释的现象了。
周瀚心底的疑惑又多了一层。
接着,女孩儿用手指轻轻点着下唇,认真思考的模样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可爱。
她眼睛一眨一眨着,还露出了大白牙:
“是海精灵告诉我的。”
“海精灵?在哪?”
女孩儿嘿嘿笑着:“已经被我吃到肚子里面啦!”
汤碗空空如也,鱼头也啃得干干净净,就是玉米饭一点都没有动。
于是他便问:“不喜欢吃玉米饭吗?”
女孩儿点点头。
“好吧,对了,你知道你的家人在哪里吗?或者家人长什么样,待会警察来了才能带你回家。”
“家人?井茶?”
“就是你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之类的。”
“没有,我醒来之后,只看到你一个人。”
女孩儿目光灼灼,让周瀚感觉到了一点点不自在。
如果是大脑收到创伤导致的这一系列症状,这病情未免也太重了吧。
“你说你不记得名字了,对吗?”
“嗯...想不起来。”
“那你说说,我要叫你什么呢?”
“不知道欸......”
周瀚想了想,提议道:“既然你那么喜欢吃鱼,就叫你阿渔,怎么样?”
“阿...渔?”
“对,阿渔。”
“瀚仔!”
“我叫周瀚,喊我名字就可——什么?”
周瀚本来还想做个自我介绍,却没曾想对方脱口而出的就是自己的小名。
“瀚仔呀!”
“......”
女孩儿眉眼弯弯,一字一句地说着:“我听到了,你叫瀚仔!!”
周瀚起初还不解,后来想到应该是她听见了阿公叫自己的称呼,于是也这么跟着叫起来。
其实倒也没什么,反正待会警察一来,估计就会联系她的家人,把她送回去了。
嗯,不过应该要先送去医院看看。
因为这姑娘的幻想症有些严重了。
差不多吃完,周瀚便把盘子端了出去,此时花晴和周老头正啃着肥美的大螃蟹啃得不亦乐乎。
“你们——给我留一只啊喂!”
“才不要!谁让你说话说这么久的!我要把周瀚的那一份也一起吃掉!”
花晴赌气似的,吃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周瀚见状,也只得无可奈何地坐下。
忙活了一天,他才终于能空闲下来,好好地吃顿晚饭。
“明天就要开学了呢。”
花晴缓缓说着,放下了碗筷。
周瀚点着头,兀自扒着碗里的玉米饭:“暑假确实过得很快。”
“是吧?感觉又荒废了一个假期......”
“可你不是天天都去补习班吗?”
“都是爸爸逼的啦!”
周瀚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另起了个话头:“趁着丰渔期,我想多挣点钱。”
“然后呢?”
“然后存起来,考私立大学的海洋学专业,这些钱是学费。”
花晴闻言,遗憾地一点点收回目光。
她以后的路,爸爸都安排好了——
在镇上再读一年书后,就转学到市里面的高中,考上好大学,然后离开镇子,去大城市的学校里当老师。
如果能再多一点交集就好了......
她想。
两位年轻人说话间,周老头已经吃了三碗饭,只见他举起装着盐汽水的杯子,脸上皱纹舒展开来:
“哎,以后你们长大了,老头子我也还是个打鱼的就对了,干杯!祝瀚仔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谢谢。”
月色漫洒下来,院子里灯火通明。
是静谧、是祥和。
也是暴风雨临到前的最后一刻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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