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梓州路:第3章 抗日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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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抗日烽火

这年(1937年,民国二十六年,丁卯)七月七日,卢沟桥畔枪声骤起,惊破沉沉长夜!倭寇借故启衅,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旬日之内,北平沦陷、津门告急,华北千里河山,尽陷于烽火狼烟之中。倭寇气焰嚣张,竟吠出“三月亡华”之狂妄呓语。

然此滔天巨祸,岂是朝夕之变?实乃东瀛倭寇数十年来处心积虑、蚕食鲸吞之恶果。试看其累累罪状:

1894年(清光绪二十年,甲午),倭寇挑起战端,清廷战败,签订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除巨额赔款外,痛割辽东半岛、台湾岛及其附属岛屿、澎湖列岛,此乃奇耻大辱之始。同年冬,倭寇攻陷旅顺,屠戮我无辜平民近两万,血海深仇,永世难忘!

1904年(清光绪三十年,甲辰),日俄两国竟于我东三省土地上交战,视我主权如无物,战后倭寇更攫取了南满铁路及旅大租借地。

1915年(民国四年,乙巳),日驻华公使悍然面呈袁世凯《二十一条》,此乃欲置我中华于万劫不复之毒计。虽经抗争,袁氏政府仍于五月二十五日在BJ签订丧权之《中日民四条约》,国权再遭重创。

1928年(民国十七年,戊午),倭寇为阻北伐,悍然出兵山东,制造“济南惨案”,残杀我军民六千余,外交官蔡公时等壮烈殉国。同年六月,更在皇姑屯炸死张作霖,阴谋祸乱东北。

1931年(民国二十年,辛酉)9月18日,倭寇关东军贼心不死,自导自演,突袭沈阳北大营,“九一八”事变爆发。只恨国民政府软弱,执行不抵抗政策,乃至于不旋踵间,东三省大好河山沦入敌手。

1932年(民国二十一年,壬戌)3月,倭寇扶植废帝溥仪,于长春炮制伪“满洲国”傀儡政权,窃据我疆土。

1933年(民国二十二年,癸亥),倭寇得陇望蜀,进犯热河,长城抗战爆发,热河终告陷落。此后更步步紧逼,于华北策动所谓“自治运动”,冀东伪政权出笼,华北几非我有。

由甲午战争至卢沟桥事变,倭寇侵我中华,鲸吞蚕食,已四十有三载矣。七七枪声,实乃其蓄谋数十载、贪得无厌之总爆发。至此,我四万万同胞忍无可忍,全面抗战,终告开始!

卢沟桥事变爆发后次日,中共中央便向全国发出《为日军进攻卢沟桥通电》,疾呼“平津危急!华北危急!中华民族危急!只有全民族实行抗战,才是我们的出路!”,并号召“国共两党亲密合作抵抗日寇的新进攻”。公历7月10日,SC省主席刘湘通电全国请缨抗战,至十三日,复再通电,疾呼全国总动员,誓与倭寇决一死战!

转眼到了公历8月,南京城酷暑难当。励志社礼堂内,电扇嗡鸣不绝。国防会议之上,刘湘慷慨激昂,陈词长达两个小时。他承诺:“抗战,四川可出兵三十万,供给壮丁五百万,供给粮食若千万石!”真个是声如金石掷地,豪气干云!此番力陈,最终促成会议正式确定下“全面抗战”之国策,并确立了“持久消耗”之战略大计。

会后,中共代表周恩来、朱德、叶剑英等,亲赴刘湘寓所拜访。言谈间,对其力主抗战、慨然担当之决心,深表赞誉。一时传为佳话。

潼川城里,虽然还是闷热,但已能感受到秋天萧瑟肃杀的意味。县政府外,大十字街头,抗日口号响彻街头巷尾,征兵公告铺天盖地。

涪江码头上,隐约传来号子声和驳船的汽笛。那是罗家船帮在忙碌。自卢沟桥事变以来,船帮的活计陡然多了起来,盐巴、粮食、桐油、猪鬃……一船船的顺涪江而下运出去,听说都是打鬼子要用的。罗青松也愈发忙碌,袍哥永和公口议事常常通宵达旦,连带妻子谢磊为着船帮每日的庶务也难得清闲。

陈墨远站在仲景堂门口,手中那份《新新新闻》还散发着新鲜的铅墨味。他攥得紧了些,指尖微微发颤。报上那篇《告川康军民书》,他已反反复复读了不下五遍,此刻仍觉得一股灼热冲上头顶。他心里清楚,川军出川作战是迟早的事,可直到看见这最后关头的战斗檄文,才真真切切意识到,就是眼前了!妹夫姜立文身为江防军团长,这些日子一直扑在征兵和训练新兵民夫的事务上。他此来,是想问问妹妹,心里可有了底?是否知晓……妹夫的部队,几时开拔出征?

“哥!”一声清脆的呼唤传来,是妹妹陈玄灵看到他在门口,急急走来。她一身素净的青布旗袍,脸上惯常的沉静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所取代。陈玄灵快步走到陈墨远身边,目光落在他手中报纸的标题上,嘴唇瞬间失了血色。“立民刚托手下弟兄递话回来,说是真的!他……要走了!”

陈墨远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沉声道:“晓得了。今晚,都来家里吃饭。我把罗二哥和嫂子也叫上。”

暮色四合,落日的余晖给陈宅的青砖灰瓦染上了一层沉郁的暖金。八仙桌上菜肴丰盛,罗青竹亲手炖的腊猪蹄膀冒着腾腾热气,香气四溢,但却怎么也驱不散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沉重。

主位坐着陈墨远。他左手边是妻子罗青竹,眉宇间忧色难掩。罗青竹旁边,是她二哥罗青松,罗家船帮如今的当家人,亦是永和公的执法大爷。罗青松身材魁梧,国字脸上一双虎目精光四射,此刻却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身旁是妻子谢磊,这位遂宁盐商家的女儿,穿着素雅的旗袍,眉宇间透着股多年历练出来的精明与干练,正低声安抚着有些焦躁的丈夫。

陈墨远右手边,坐着妹妹陈玄灵。她低着头,紧握住丈夫的一只手。挨着她的是丈夫姜立民,还穿着一身未及换下的灰蓝色军装。他坐姿挺拔,但眼中翻滚着复杂的情绪:有军人闻战而起的亢奋,有对未知前路的凝重,更有对妻儿的深深不舍。

“都动筷子吧,”陈墨远打破沉寂,讲话有些干涩,“立民,具体……定了?”

姜立民放下筷子答道:“定了!甫公(注)早已通电全国,表明了抗战到底的决心。川中子弟,不分派系,皆受感召。我们江防军整编入第22集团军。五日后一早集结。跟随王铭章师长,出剑门关去陕西。”他语带金石之音,沉沉地砸在每个人心头。

“好!痛快!”罗青松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轻响,“龟儿子的小日本,欺人太甚!早就该打了!甫公这次,硬气!”

他端起酒杯道,“来,立民兄弟,二哥敬你一杯!袍哥人家,绝不拉稀摆带!打鬼子,算我永和公一份!我手下不少兄弟,也要跟着队伍走!”

姜立民端起杯与他重重一碰:“多谢二哥!袍哥兄弟的义气,战场上见真章!”两人仰头,烈酒入喉,豪气顿生。

谢磊轻轻拉了拉罗青松的袖子,示意他坐下,转向姜立民,关切地询问道:“立民,这次……不一样了?甫公他……”

姜立民放下碗,感慨道:“嫂子说得对,是不一样了。甫公这次,是真正放下了门户之见,一心为国。”

他脸上露出敬佩的神情,“听说……他身边近来常有深明大义、力主团结抗日的贤达走动,苦口婆心,把民族存亡的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甫公自己也痛心疾首,说‘过去打了多年内战,脸面不甚光彩,今天为国效命,如何可以在后方苟安?’这话,说到我们当兵的骨子里去了!”他没有点明“贤达”是谁,但在座都明白,正是这股红色力量,促成了刘湘这位“四川王”放下了私利,投身抗日。袍哥永和公的兄弟们,也有不少响应号召,穿上了军装。

罗青松道:“不管啥子力量,只要能打鬼子,就是好力量!老子只认这个‘义’字!国难当头,袍哥兄弟也不能缩卵!”

陈玄灵抬起苍白的脸,看向丈夫:“此一去……关山万里,烽火连天……”

“玄灵,”姜立民握住她冰凉的手,安抚道,“军人卫国,天经地义。凶险自然有,但川中百万袍泽同赴国难,何惧之有?况且甫公抱病亲征,麾下皆抱必死之心,此战,定要打出我川军的威风!”

他这话既是说给妻子听,也是说给在座的所有人听的。他目光无惧,神情坦然:“这国难当头,总要有人去扛。我姜立民能穿上这身军装,随大军出川杀敌,是荣耀,也是本分!”

陈墨远闻言,心中翻腾。他为妹夫的决心和袍哥的义气所感,却又为战争的残酷而忧心忡忡。他再次举杯:“好!立民,还有出川抗日的将士们,都是好样的!这杯酒,祝你们旗开得胜,早日荡平倭寇,凯旋而归!”众人纷纷举杯附和,气氛稍稍松动了些。

饭毕,陈玄灵、谢磊帮着罗青竹收拾碗筷。罗青松拉着姜立民在堂屋一角,低声商讨着船帮如何配合军需运输、袍哥兄弟如何联络等具体事宜。

陈墨远走到后院天井,月光清冷,虫鸣唧唧。不一会儿,沉稳的脚步声传来,原来是姜立民也跟了出来。

“大哥。”姜立民望着天边的月亮,沉默了片刻。刚才席间的慷慨激昂已然褪去,露出了他对前路更清醒的认知。

“这次出去……我心里头有数。战场上的事,哪个说得准?”姜立民的声音低沉下来,多了几分凝重,“我姜立民,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也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

他转过头,向陈墨远托付道:“玄灵性子坚韧,但终究是女子,又带着孩子。文澜还小,还有文浩文潼……我便都托付给大哥和嫂子了。”

他向前一步,语气无比郑重:“大哥,你是玄灵的亲兄长,是陈家的当家人,为人持重。我这一走,万望大哥,替我多看顾玄灵和孩子们!护他们周全!让他们……能平安长大成人!”他顿了顿,声音微哑道,“这是我姜立民对自家亲人的……身后之托!”

月光如水,将姜立民眼中的信任与牵挂,照得真真切切。

陈墨远胸口一热,伸出手来,用力按在姜立民的肩头,应承道:

“立民,你放心!玄灵是我亲妹子,文澜、文浩是我的亲外甥。只要我陈墨远还有一口气,陈家还有片瓦遮头,就绝不让她们受半点委屈!有我吃的,就有她们吃的!我向你保证!”

姜立民紧绷的身体明显松弛下来,仿佛卸下了心中的一块巨石。他反手握住陈墨远按在他肩上的手,重重地点头道:“多谢大哥!有你和罗二哥在,我……无后顾之忧了!”

注:刘湘,字甫澄,这里是对他的尊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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