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校园
绵山中学,绵城的重点高中之一,是每年能出二三十个清大北华的顶尖高中。
许良杏升入这座高中前还能考到年级的前百名,但入学后便只能排到千名之外了。
现在她所处的六班是平行班,也就是除了体育班外,成绩最差的那档。
即使是这样,她也时常因为拿不到班上的前三名而焦虑不已。
六点半吃罢父亲准备好的鸡蛋稀饭,许良杏便牵着还睡得迷糊的安东出门了。
搭乘家门口的公交车,颠簸上半个小时,便到了校门口。
不过今天许良杏没有像往常一样径直走进学校,而是绕到了侧面的小树林里。
“上午你就在附近转转,中午我会出来带饭给你。”
“嗯嗯。”
安东慵懒地趴在树下,望着背着粉色双肩包的许良杏远去。
……
因为安置安东耽误了些时间,许良杏抵达高二六班时,里面已经充斥着此起彼伏的读书声。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
讲台上六十多岁的秃头语文老师给了许良杏一个严肃的眼神,示意她动作快点。
许良杏不敢怠慢,冲到座位上,抽出语文书就开始朗诵起诗文来。
早读的时候,总会有人浑水摸鱼与小伙伴说起闲话来。
聊谁和谁又谈恋爱了,某对俊男艳女又分手了之类的传言。
许良杏本来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只是某人谈起的人名让她有些在意。
“阿瑶姐,今天怎么看到你男朋友开车送你过来啊?不会是分手了吧?”一个微胖鸡蛋脸的女生笑嘻嘻地问道。
阿瑶用书挡住老师的视线,然后偏头白了闺蜜一眼。
“呸!别乱说,梁哥只是去打狂犬疫苗去了,明天就有空送我了。”
“被狗咬了?”
“不是,是只狼。”
“狼?”闺蜜语气惊讶,显然她不觉得日常生活中会碰到狼这种野性的动物。
“是狼,一条银白色的北极狼,本来梁哥还打算把它剥了皮,做成围脖送给我呢。”
阿瑶倍感可惜地叹道,还补充说那条狼的毛色多么多么纯正,做出来的围脖会有多么多么漂亮。
“哦哦。”闺蜜似乎听惯了这些炫耀的话,只是敷衍应和着。
“啧,对了,”阿瑶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一切都怪许良杏那个臭婊子。”
“哟?”听到这话,闺蜜瞬间又打起了精神,“说来听听。”
阿瑶瞥了一眼教室后排,确认许良杏还在专心看书,便放心地讲述了昨晚发生的事。
“……总之都怪许良杏,要不是她突然窜出来,狼毛围脖就是我的了……梁哥也不会被咬。”
“说的对,表面装成乖乖女,背地里坏的不得了,这种人我最讨厌了。”闺蜜附和道。
口头讨伐许良杏已经成为了两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少了这个环节,上学都会少几分动力。
毕竟欺负一个不会说话不会反击的木偶,能有什么负罪感?
许良杏将一切收入耳中,却按住不表,只是机械地朗诵着课文,连读串行了都没有发现。
“停停停,你这背的什么?什么叫‘万里悲秋常作客,潦倒新停浊酒杯’?”
“好像……记错了?”许良杏回转神来,看着面前板着脸的语文老师,一时语塞。
“期中才考过的默写题,你错了一遍还不长教训?”老头严厉地指责道,好似女孩犯了捅破天的大错。
整个班级都被老头这一嗓子吸引了注意了,齐刷刷放下手中书本,把目光投向拘谨站立的许良杏。
“我……我知道了。”许良杏委屈巴巴地说道。
“知道了就把这首诗抄个十遍,做早操前送到我办公室桌子上,听懂了没?”
“嗯嗯。”许良杏只得苦恼地点头。
两个课间的时间把杜甫的《登高》抄个十遍,说难也不难。
只是这种枯燥繁复的惩罚会让女孩本就糟糕的校园生活更显阴郁。
“看什么看!背自己的书去!”老头转身对看热闹的同学训斥道,“谁要是被我逮到背错了,也给我抄个一百遍!”
“不应该是十遍吗?”
阿瑶的疑惑脱口而出,惹来老头的怒目注视。
“那你也给我抄够十遍,两个人等会儿一起送到办公室来!”
“唔……”
阿瑶颇感郁闷地低下头,而闺蜜在一旁憋笑。
“你笑个蛋!”
“谁叫你乱接嘴的,彭老头最讨厌有人接他话了。”
“可恶……都怪许良杏,都怪她!”
阿瑶暗暗跺脚,恨不得把许良杏踩成一张纸片人才解气。
尤其是听到身后许良杏响亮清澈的朗诵声,火气更是要冲出天灵盖了。
“别动火啦,我有个好主意……”
闺蜜凑到阿瑶耳旁,悄咪咪地描述了自己的计划。
“聂嘿嘿,终于又让我逮住机会了吧,看老娘怎么收拾你这个臭婊子!”
两人眯起眼睛,都忍不住露出邪笑。
“唐瑶旁边的那谁……对,朱艺枝,早读时间喜欢说悄悄话是吧?你也抄个十遍!”
“哦……”
……
办公室内,三个身高参差不齐的女孩排排站着。
阿瑶身形高挑,有一米七五,班上许多男生都比不过她。
朱艺枝是典型的南方小土豆,只有一米五多一点。
至于许良杏,身高一米六五,有着绝大数女生都羡慕的黄金比例身材。
“说吧,怎么回事?都是快高考的人了,还这么浮躁!”
彭老头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胸前,一副审讯众人的模样。
“不是还有一年多才高考嘛……”阿瑶嘟囔道。
“你是不是嫌抄十遍还不够?”
“哦,我闭嘴。”阿瑶双手举起表示投降。
“那就先说说你,唐瑶,别以为老师不晓得你们谈恋爱那些破事,
高中是学习的地方,不是你谈恋爱的地方,
你们一群小娃娃哪里分得清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友情?
都是激素!是青春期的激素在作祟!”
阿瑶目光上漂,脚尖敲地,不愿与彭老头对视。
她倒是想整几句话呛呛老头,但一想到可能真要抄一百遍《登高》,还是按捺住了还嘴的冲动。
彭老头看着一副无所谓态度的唐瑶,也只能无奈地叹气。
谁叫这女娃子的男朋友叫梁玉成呢?
梁玉成是谁?在这绵山中学教书的没一个不认识这孩子的。
倒不是说梁玉成干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只是因为他爸是梁氏重工的董事长,给学校捐了几栋楼。
对于梁玉成,他一个小小的教师哪里管得了?
为了学生的成绩和未来着想,彭老头只能尝试着劝劝唐瑶。
谁知唐瑶这女娃子固执得不得了,怎么劝都不听,几番尝试下,他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再说说你,朱艺枝,一天到晚不好好学习就知道聊八卦,
怎么?你长大了要当八婆吗?
我跟你讲……”
训斥完朱艺枝,彭老头饮了口桌上的茶水,转向一直保持端正站姿的许良杏。
“你……唉,算了,看你平时表现不错,下次早读专心点,别又走神了。”
这便是优等生的特权,老师对待他们总会宽容些许。
“都回去吧,好好学习。”
“嗯,谢谢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