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沧溟劫
沧溟江上雾气翻涌,血色残阳将江水染成暗红。苏青染的白发被江风掀起,露出颈后一道狰狞的旧疤——形如月牙,与月抚衣腰间的一模一样。
三日前,他在江边客栈收到一封无名信笺,纸上只有一行血字:
“欲知身世,以圣女头颅来换。”
字迹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断水十九式”剑痕。
此刻,他立于渡口残破的木船上,手中紧攥信纸。江水拍打船身,远处忽有笛声破空而来,调子却是月抚衣的《葬月曲》。
“调虎离山……糟了!”他瞳孔骤缩,纵身跃向声源。
江心孤岛上,月抚衣的玉笛已裂开一道细纹。
她被八名黑衣人围在中央,脚下是用血画成的阵法,阵眼赫然是胧月镜残片。为首的黑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与月抚衣七分相似的脸——左眼覆着青铜面具,右眼瞳孔猩红。
“兄长?”月抚衣踉跄后退。
“难为你还记得我这张脸。”月无涯抚过面具,声音嘶哑如锈刀刮骨,“当年父亲为启动禁术,抽干我的血浇灌你……如今,该你还债了。”
阵法陡然亮起,残片腾空旋转,月抚衣腕间爆开血线,鲜血被虹吸般涌入镜中。
千钧一发之际,剑光如雪崩倾泻!
苏青染斩碎阵法的瞬间,镜中突然射出一道黑芒,直刺他心口。月抚衣扑身去挡,黑芒却穿透她左肩,在苏青染胸前烙下一枚血月印记。
“真是感人。”月无涯嗤笑,“可惜‘蚀’已苏醒,你们……”
话音戛然而止。
苏青染的剑尖抵在他喉间,白发无风自动,眼中血纹如活物蠕动:“她在哪里?”
“谁?”
“把我卖给影阁的女人——我真正的母亲。”
月无涯突然狂笑,扯开衣襟。他心口嵌着一块琉璃镜片,映出苏青染扭曲的倒影:“她不就是……”
剑锋贯穿心脏的刹那,镜片炸裂,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苏青染脑海:
——血月当空的夜晚,女人将婴儿放入祭坛,匕首划开他后背:“以吾儿为皿,恭迎蚀神归位!”
月抚衣醒来时,正躺在江边芦苇丛中。
苏青染背对她坐在礁石上,白发染血,手中握着两枚胧月镜残片。月光下,残片拼合处浮现出古老铭文:
“双月同天,神魔俱灭。”
“你看到了什么?”她轻声问。
“真相。”他声音沙哑,“月族根本没有圣女……所谓‘圣女血脉’,不过是历代族长用禁术篡改的记忆。你我都是祭品,区别只在于,你是钥匙,而我是容器。”
江风骤急,残片突然迸发强光。光影中浮现出二十年前的画面:
月抚衣与苏青染被并排置于祭坛,两名妇人各执匕首刺向婴儿心口。刀锋落下的瞬间,天降雷火,祭坛崩塌——正是望月墟灭族之夜。
“原来我们注定要杀死彼此。”月抚衣惨笑,玉笛抵住苏青染咽喉,“现在动手,还来得及。”
苏青染握住笛身缓缓下移,将心口对准笛刃:“若这是我的命,由你来了结。”
笛尖刺破皮肤的刹那,远处传来号角长鸣。九黎巫寨的赤旗在江面升起,无数蛊虫如黑云压境。船首站着一名紫衣女子,额间银饰叮咚:“苏公子,三年前我救你性命,今日该你偿债了——我要月圣女的头骨养蛊。”
月抚衣突然夺过残片划破掌心,血溅在苏青染胸口的血月印记上:“以吾血为契,封尔六识……走!”
强光吞没视野的最后一刻,苏青染看见她的瞳孔泛起琉璃色——那是暗月族献祭生命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