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涌
夜色如墨,山间雾气裹挟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苏青染的靴底碾过一片焦黑的瓦砾,脚下传来细微的碎裂声。他抬眼望去,残破的土墙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剪影,半截断裂的石柱斜插在废墟中,柱身爬满藤蔓,却仍能辨出模糊的月纹图腾——那是一轮被荆棘缠绕的残月。
“二十年前,这里叫‘望月墟’。”
月抚衣的声音很轻,指尖抚过图腾凹陷的纹路。她的白衣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一道暗红色的旧疤,形如月牙。
苏青染目光微凝:“你带我来这里,不只是为了怀旧。”
“追杀我的人三日内必至。”她收回手,玉笛在掌心转了个圈,“此处是月族旧祭坛的入口,若他们想夺‘胧月镜’,一定会来。”
“你拿我当诱饵?”他挑眉。
“是合作。”月抚衣转身,眸中映着冷月,“你剑上的血痕……是‘影阁’的标记吧?他们也在找你,不是么?”
苏青染瞳孔骤然收缩。
子夜时分,第一声鸦啼划破死寂。
数十道黑影从废墟四面翻涌而出,刀锋未至,腥风已扑面。苏青染反手拔剑,寒光如电,将最先逼近的三人喉间划出血线。月抚衣的笛声几乎同时响起,音调陡峭如刃,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震得两名黑衣人七窍渗血。
“退!”首领暴喝一声,面具下传来金属摩擦般的嗓音,“圣女,交出胧月镜,主上或可留你全尸!”
“做梦。”月抚衣冷笑,笛声骤然转急。
苏青染却察觉异样——黑衣人的刀法路数,竟与影阁的“断水十九式”有七分相似。分神间,一道刀光擦过他左臂,血珠飞溅在月纹图腾上。
异变陡生!
沾染鲜血的图腾突然泛起幽蓝光芒,地面剧烈震颤。废墟中央裂开一道深壑,古老石阶蜿蜒而下,尽头隐约可见青铜祭坛的轮廓。
“祭坛开了!”黑衣人狂喜,“杀了他们!”
混战中,苏青染的剑锋割开第三人的咽喉,温热血浆喷溅在他下颌。月抚衣的笛声已带颤音——以音驭术极耗心神,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小心!”
惊呼声中,三枚淬毒梭镖直射月抚衣后心。苏青染旋身将她扯入怀中,梭镖擦肩而过,在石柱上炸开一团紫雾。
“你……”月抚衣触到他后背濡湿一片,指尖染血。
“死不了。”苏青染将她推向祭坛方向,“走!”
青铜祭坛中央,残缺的镜台悬浮着一块巴掌大的琉璃碎片,正是胧月镜残片。当月抚衣指尖触及镜面的刹那,苏青染突然闷哼跪地——他肩头的伤口竟渗出诡谲青光,皮肤下浮现蛛网般的血纹。
“蚀月禁术?!”月抚衣骇然失色。
黑衣人首领却狂笑起来:“原来你就是那个实验品!主上要找的……”
剑光闪过,头颅飞起。苏青染持剑的手青筋暴突,眼中泛起血色:“闭嘴。”
四、月堕深渊
地宫开始崩塌。
月抚衣攥紧残片跃上石阶,身后苏青染的步伐越来越重。在冲出地缝的瞬间,她回头望去,骇然发现他的黑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霜白。
“你的身体……”
“先离开。”苏青染扯下外袍裹住异变的左手,声音嘶哑,“三日后的沧溟江之约,我替你赴。”
月抚衣按住他手腕:“你知道那是个陷阱。”
“我知道。”他甩开她的手,白发被山风扬起,“但那里有我要的答案——关于我是谁,关于他们为何叫我‘蚀月之子’。”
残月西沉时,两人在岔路口分道扬镳。
月抚衣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白影,忽然想起暗月族先知的预言:“当青丝染雪,血月凌空,便是神陨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