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蛊渊
苏青染在剧痛中醒来。
视线所及是一片幽绿的磷火,腐臭的泥沼中伸出无数苍白手臂,试图将他拖入深渊。他踉跄起身,发现胸口的血月印记已蔓延至锁骨,皮肤下青纹如活蛇游动——月抚衣的封印正在溃散。
“醒了?”
紫衣女子洛萤赤足踏过泥沼,蛊虫在她脚边汇成一道浮桥。她指尖捏着一枚骨铃,铃身刻满九黎咒文:“你的小圣女拼死送你进巫寨禁地,可不是为了让你烂在这里。”
苏青染握紧剑柄:“她在哪?”
“祭坛。”洛萤轻笑,“我抽了她的三根肋骨制蛊,现在嘛……约莫还剩半口气?”
剑光暴起!
苏青染的剑锋在触及洛萤咽喉的刹那陡然僵住——蛊虫从他腕脉钻入,心脏如遭千针刺穿。
“省省吧。”洛萤抚过他胸口的血月纹,“蚀神的容器,九黎的蛊皿,你我本是同类。不如合作?我帮你续命,你帮我杀了沧溟盟主。”
深夜,洛萤将苏青染带入地宫。
三千盏人皮灯笼悬挂穹顶,映出中央血池中浮沉的尸体。池底埋着一面青铜镜,镜中映出的却不是倒影,而是月抚衣被铁链贯穿琵琶骨的画面。
“这是‘溯影蛊’,所见皆为真实。”洛萤摇响骨铃,“想看更多吗?”
铃音荡开的瞬间,苏青染脑海涌入陌生记忆:
——暴雨夜,洛萤跪在沧溟盟地牢,怀中抱着一名男童的尸体。盟主踩住她的手指:“养不出噬心蛊,就用你弟弟的骨头继续试!”
画面碎裂,洛萤的眼瞳泛着血色:“如今沧溟盟主已得两枚胧月镜残片,只差你身上那块。你说,若我将你献给他……”
“你会吗?”苏青染直视她,“你恨的不是我,是让九黎沦为沧溟傀儡的世道。”
骨铃骤然寂静。
黎明前,洛萤打开了血池禁制。
“跳下去,让弑神蛊啃食你的血肉。若撑过三日,禁术可暂封一年;若撑不过……”她将胧月镜残片丢入池中,“便让蚀神和蛊虫同归于尽吧。”
池水沸腾的刹那,苏青染想起月抚衣坠入黑暗前的眼神。
“活下去。”她的唇形无声开合。
痛苦远超想象。蛊虫钻入血管,与禁术之力撕咬纠缠。他看见无数幻象:幼年时母亲将他按在祭坛上的匕首、月抚衣在废墟中拾起玉笛的侧脸、洛萤的弟弟被沧溟盟主掐断脖颈的哭喊……
第三日,血池干涸。
苏青染破水而出,白发尽赤,胸口血月纹被蛊虫噬成残缺。洛萤怔怔望着他手中之物——弑神蛊母虫在他掌心温顺蜷缩,如一团凝固的血。
“你赢了。”她抛来一卷地图,“她在葬魂崖。”
葬魂崖终年笼罩黑雾,传闻崖底葬着月族初代圣女。苏青染循着地图找到崖洞时,铁链撞击声已微弱不可闻。
月抚衣被吊在洞窟中央,左眼变成浑浊的灰白色,腕骨伤口爬满蛊虫。听到脚步声,她艰难抬头:“你……不该来。”
“这话你说了太多遍。”苏青染斩断铁链,将她打横抱起。
“沧溟盟主在崖顶布了诛神阵……”她咳出血沫,“胧月镜是阵眼,你我踏入即死……”
话音未落,洞外传来轰鸣。十八根青铜柱破土而出,柱上刻满血咒。沧溟盟主的笑声从云端压下:“好一对亡命鸳鸯!今日便用你们的血祭阵!”
苏青染握紧月抚衣的手,弑神蛊母虫与胧月镜残片同时亮起:“怕吗?”
“怕。”她将玉笛碎片刺入心口,血滴在镜面,“但与你同死,算是善终。”
双月印记交叠的刹那,黑雾散尽,天穹浮现两轮血月。
“双月同天,神魔俱灭——”
沧溟盟主的嘶吼戛然而止。青铜柱寸寸崩裂,苏青染与月抚衣在强光中浮空,弑神蛊化作血链缠住沧溟盟主,胧月镜残片刺入他眉心。
“不……我才是天命所归!”
“天命?”苏青染染血的白发在风中狂舞,“不过是愚弄众生的谎言。”
镜光吞没万物。
最后一刻,月抚衣吻上苏青染的唇,将玉笛碎片推入他心口:“活下去,替我看看预言尽头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