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鱼不衔钩：第3章 3 偶遇半百的旧友

“阿娘、阿姊，排到我们了。”

布衣少年越过拥挤的人群，来到在暗女母女身前，和暗女一左一右搀扶着母亲走去队伍前列。

“喂，你们怎么插队呢？”

一男子粗着嗓子低吼，伸手出脚拦住三人。

暗女认真解释，“小哥抬手，我们没有插队。家弟是实打实排了半晌的。”

“哼”，男子嗤鼻，上下打量着暗女，“你也说了是你幺弟排着。你们过来做甚？”

“家母病着，不能久站。便只留家弟排着。这不临近到他，出来接我们前去。”

“莫同我讲这些”，男子白眼，朝后摆手，“乖乖去后面排队去。”

见姐姐说服不动他，少年慌忙指着几步前的大娘，“不信你问问她，我刚就排在这位大娘前面，她可以作证。”

突然被点名的大娘收起看戏的表情，正义附和道，“是啊，这小哥刚就排在这。我们几个都可以作证的。”

“是啊是啊。”

前后几人跟着附和，带动起队伍后面几人开口作证。

“不说前面的，我们后面的也都看到了。”

“对。刚这小哥从我们这过去时，还弯腰让我们让一让。”

“没错，是个好孩子。”

应和声越来越多，男子强硬的面容逐渐崩塌，却依旧为了面子强撑，“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见他年幼，心软帮他扯谎。告诉你们，我可不吃这一套。”

恐不能令众人信服，男子高声补充道，“老话说，先来后到。他既然已经离开队伍，便没有回去的道理。”

“你这人怎这般胡讲。你们莫和他辩，自来前面。”

队前的一位大爷骂咧着过来接人，同样被男子伸手阻挡，“老头，这事与你无关，还是快些回去。免得惹祸上身。”

“嘿”，大爷亦是硬气，用力扯下男子胳膊。

男子面子彻底挂不住，狗急跳墙就要动手打人。

暗女冲到大爷前面护他，少年闪到男子身后环抱着拉他。周遭几人纷纷出手拉架。

“铛”，清脆的铜钟声使混乱的场面归于平静。

队伍后面看戏的人站回位置，为来人让出一条路。

队前凑热闹的人看清为首的是道长，也回去队伍排着。

场中便余下暗女三人、动手的男子及正义的老人。

“道长明鉴，我是依规矩行事，万无闹事之心。”

男子先发制人，故意说的模棱两可，惹的少年握紧双拳。暗女伸手扯住幺弟衣袖，示意他不可怒气行事。

黄袍道长不理会男子，只询问老人可有受伤。

老人摇头，推动身前的暗女，疼爱道，“亏了这小女挡在我前面，胳膊上硬挨了两拳。”

妇人闻言去掀暗女衣袖察看，暗女按下母亲关切的手，表示自己没事。

至此，道长便是了解完情况，在众人目送中走进甘草堂。

男子正欲开口得瑟，绿袍道士发话打断。

“你扰乱道观清静，本该是要请出去的。先生善心，让你留下。只是规矩在前，你便去后面重新排。”

道士说完，伸手恭请。

男子自知理亏，悻悻而去。

“你们姐弟虽掺进纷争，却发自护母。且那男子行错在先，你们自可于原处而立。只是。”

道士顿语，错身露出身后拿有纸条的竹个个，耐心说明，“只是这位姑娘握有多张内票，央求我带你们一同进屋。遂来过问你们意愿。”

暗女认出竹个个，猜她是城中哪家贵女，行礼问好后婉声拒绝，“姑娘善心，小女感激不尽。只是也临近我们，便不消姑娘票据。姑娘且安心收回，我等自记着姑娘。”

“欸，断不得如何客气。”

竹个个上前搀着老人胳膊娇声道，“该是我多谢姑娘。若不是姑娘保护，受伤的便是我阿公。姑娘便随我们进去。”

“是。那两拳若是我挨，只怕这老骨头是遭不住的。”

暗女眼珠微转，在老人衣服围边上发现暗绣，寻常人家是不会费工夫做的。

自卑连同心中疑虑一道消散，暗女扶紧母亲臂弯，点头应下竹个个的提议。

【好耶。成功打入暗女一家。真是多亏了小保儿，不然我真找不到合适的由头。】

借着身子阻挡住身后视线，竹个个悄然锤了老人一拳，小声夸赞，“配合的不错。”

郭保挑动发白的眉毛，“那是自然。”

几人前后进到堂屋，屋内依旧摆放了八张长案供来人选坐。不同于卜卦室，案与案间并未用竹子隔开。

暗女带着幺弟同竹个个二人行礼道谢，接着就扶着母亲去一处坐下问诊。

“小保儿，你可有不适？”

“何来此问？”

“我有些私事要办，需要你做托。若你有疾，就不拉你进来，我自想法子解决。”

“嗨呦”，郭保发笑，“我竟误想你是关心我。放心，我是闲来无事进观，身子骨硬朗着。你且说如何行事。”

竹个个眼神示意他看暗女，在他耳边低声安排，“我想听听那姑娘会说什么。等下我俩去她旁边坐着。”

郭保身子后仰，蹙眉侧目，“半百未见，小竹你竟有金兰之好。”

“什么呀？”竹个个眼珠乱飘，躲过他投来的探究目光，结巴道，“我、我只是，只是好奇。你再看我，那边药都抓好走了。”

郭保不再逗她，大步走向暗女旁边的空座。

【好险。差点被他发现了。】

竹个个深吸几口气掩盖心中慌乱，全然没发现有人自她进屋就注视着她，此刻她脸上的红晕也深含眼底。

郭保入座后，案后的绿袍道士起身行礼，“先生先坐，我这就去引师傅。”

“不用麻烦，你照常问我就好。”

郭保的话刚落，一抹柚黄闯进眼帘，不由失笑，“这下真是不用请。”

“几日不见，大人是愈发爱笑。”

这话使郭保嘴角的笑直扯去耳边。

“这位姑娘是？”

道长发问，视线却落在郭保脸上。

郭保如实回答，“一位故人。茱萸。”

“在”，竹个个收回心神，认出黄袍道长是方才帮忙的那位，当下觉得亲切。

莞尔一笑后，她眉眼弯弯柔声道，“茱萸见过道长，方才多谢道…”

“不谢”，道长冷声打断，“你是他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