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竹个个尾随暗女
“姑娘可要求卦?”
一青袍少年自偏门出来,手中拿着几张着墨纸条。
见竹个个不答,他扬起纸条卖力吆喝,“想来姑娘初次来访,不清楚本观名气。新月观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道观,祈福求愿那是百试百灵。观星看相不说,医术也如枯树回春。”
一语说完,少年伸手拂去衣上灰尘,“不是小道我吹捧自家,实话实说。”
语气上扬,毫无谦卑之意。
竹个个不愿与他牵扯,准备绕柱越过他。却被少年伸腿阻拦,竹个个不满的回头瞥他。
少年满不在乎的继续揽客,他扯着衣领翻出围边绣字,神神秘秘道,“姑娘且看,如假包换的新月观道标。还是黄线的。说明啥?”
“说明小道我是卜卦的方士。”
少年自问自答,丝毫不顾及竹个个的感受,将纸条摊在她眼前,“主殿求卦的人多,但是若姑娘在我这买了纸条,便可直接求卦,省去颇多时间。”
又怕竹个个不信,少年取下腰间玉牌,上面赫然刻着一个“儒”字。
“儒风先生,便是家师。有他作保,我是断不会诓骗你。你自向东去苦菩殿,把纸条递给守西门的黑衣小道,说是随风安排来的。余下他自是懂的安排。”
见他执着不放,竹个个只好向他讨买。
少年拿到铜钱立马离开,竹个个按他指名的方向大步快走。
【方才那叫暗女的女子,便是说去苦菩殿求卦。现下耽误片刻,不知还能不能遇上。】
行至西门,果真立有一黑袍道士。竹个个恭敬递去纸条,未开口便从道士口中听到“随风”二字。
竹个个点头,接着乖巧跟从他绕进大殿。
殿中人影错杂,竹个个环扫一周,在东南角发现暗女身影。
这边黑袍道士同殿中钢青色道袍的道士交接完,让竹个个转跟他去前面。
竹个个一心想从暗女那解惑,在道士身后连声催促快行。道士当她心急,自加快步伐。
二人于竹栏内道一路奔走畅行。
至卜案前,外道正排到暗女。
事情确如随风所言,买了纸条真的会便利许多。是故那卜案后坐着的油绿袍道士要先引竹个个掷卦。
竹个个摆手拒绝,“不不,这位姑娘排了许久,她先我后。”
绿袍道士见惯不惊,将竹筒移交暗女。
暗女道谢过竹个个,握紧竹筒掷出竹简。
绿袍道士看清竹简上的刻痕,提笔记下,而后让暗女拿着字条进屋。接着把竹简放进竹筒混匀,再次递给竹个个。
竹个个无心这些,用力晃出竹简,焦急等待道长写好字条,飞快拿起追进内室。
屋内格局超出竹个个的预想,十一二步的房间用屏风隔断出八个两人宽的小间,档口均用裹布的竹帘遮挡,只能看见求卦人的鞋子。
竹个个丢出荷包,装作捡东西飞速察看各档的鞋面。还真让她找到暗女的位置。
竹个个如愿在暗女左侧空着的档口坐下,青袍道士说的话她是一句没听,全身心投入到偷听暗女的卦象。
【这新月观怎么哪哪都是竹子?连这屏风也是,吸音到我听不见。】
竹个个腹诽完,放出灵识探听。
“正如小道方才所言,姑娘所求终得所愿。只是姑娘要有耐心去等,万不可性急而为。”
“若等不得,这愿可还能成?”
【是暗女。她想求什么愿?可是和她说的因果有关?神君有段时间也把因果挂在嘴边。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啊啊,都怪这竹子,妨碍我偷听。】
想到这,竹个个不由朝竹屏风轻踹一脚泄愤。
“唉,姑娘又是何苦”,道长叹气一声,“罢了,姑娘将案上三枚铜钱一起抛掷。”
铜钱落桌,发出三声清脆的声响。
“虽有凶险发生,但亦会如姑娘所求那般成愿。”
“如此,倒真得神明垂爱。”
“姑娘,容小道多言。世间万物自有其路数,不论过程如何,最终都会走向一定结局。姑娘既已得知所求如愿,何苦搭上自己让其提前。”
“道长善心,然我心意如此,道长亦无多劝。”
竹椅被人移动发出刺啦的声音,暗女起身拜谢道长。
接着便是竹帘被掀动的声响,竹个个急忙拱手谢道长解卦,掀开竹帘出屋。
几步前正是暗女母女,竹个个亦步亦趋的跟到甘草堂。
排队问诊的人很多,自然有随风那样卖纸条的道士。
暗女的母亲在来时有咳嗽,竹个个推测她们会问诊。因不想排队,遂付钱买了纸条在凉台坐下。
谁料她二人走去队伍旁停留一会,就折身来到凉台歇息。
竹个个忍住心中欢喜,侧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经书掩护,支耳偷听的同时,余光也时不时瞥去观察她们的动作。
“若不是道长需要看着母亲面诊,初春乍暖还寒,我定是不让母亲来的。”
暗女说完绕到母亲身后,将她头顶上松散的抹额系紧。
“月前来时,道长不是发话,说我可以多走动走动,发发汗对身子好。”
暗女收拢母亲外衣,用手抚平腰间褶皱,略带责怪道,“道长是说可以走动,却没让你四处奔波。母亲你就是爱操心。”
妇人自知理亏,偏过头看景,小声辩解,“这不是来次道观不容易。”
“六百二十阶,自然是不容易的。那些人还不是看母亲心软,特意哄你来点灯。若真有诚心,自该是亲自来的。”
暗女说到气急,恶狠狠的瞪着南面的祈愿殿,“还有东屋那婆子,也真好意思受母亲供的灯火。当真是祸害遗千年。”
“暗女,说什么呢”,妇人出言制止,接着拉暗女的手敲立柱,“快呸呸呸,不可在道观愚言。”
暗女无奈照做完坐回石凳,赌气别过身不看母亲。
“我知你心中有气。可她终归是个长辈,我们孝顺些是应该的。”
“孝顺、呵”,暗女哑笑转身,双瞳直直盯着母亲,“母亲你都顺的没脾性了,东屋不还是泼妇一个。她扰的家里不安生就罢了,居然得寸进尺到动手伤你。”
似想起什么,暗女不住摇头,语气嘲弄道,“父亲也是榆木脑子,到这次才瞧出那婆子不对。”
“不可这样说你父亲,他在外辛苦操劳,怎能再让他烦心屋内事。”
妇人几番答话压的竹个个心里喘不出气,心中大呼救命。
【若做人都是这般言语,凡心确如神君所言不是好物。】
毕竟在十六天的三百年里,竹个个从没受过任何气。便是十六天划给神君后,竹个个也未曾感到不适。
她可是神君在十六天最喜欢的存在。虽然这是竹个个自封的。
【神君,我好想你啊。都是那凡心祸害。】
怒骂完,竹个个扭头察看暗女,见她面含愠色、泪眼婆娑的端坐石凳。
竹个个突然感觉自己福运加身。
【多谢神君庇佑。让本鱼初到人界,遇到的第一位人族女子就有多重模样。】
【只可惜听不到心声,着实让我难猜。】
就像现在,竹个个觉得红眼的暗女会哭。她却偏过头目视前方、口鼻用力的呼吸,连带着身子一起上下起伏。
竹个个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有几枝灰绿的竹子。竹个个眉头紧锁,试图从中看出什么,徒劳无果后仰头望天,心中高声呐喊。
【怕是天都不知晓,世人是如何想的。啊啊啊,凡心怎这般难看透?】
酣春二月,竹个个凡心未懂,而开头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