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郭保袒露心事
“你是他什么人?”
面对突如其来的厉声质问,分神的竹个个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思考中内心涌现出颇多委屈。
【怎么人族都这么不友善?上次来可不是这样的。啊啊啊,神君,我好想你。没有你,我在人界是碰壁不断。】
“她是我孙女”,郭保挺直慵懒瘫坐的腰背,用身子将愣神的竹个个护住大半,目光如炬回望黄袍道长,“如此显然的事,儒究先生还看不出?”
相识多年,儒究对郭保知之甚多。此刻明知对方有意掩护,却在私心决堤下继续发问。
“还真是深林人不知。大人府上何时添了喜事?竟无人递信于我?”
“道是喜事,先生跟着乐呵便好”,郭保冷眉补充,“至于其中细节,不劳先生挂念。”
警告之意是呼之欲出。
儒究一直知晓郭保心中有个秘密。在无数次旁敲侧击后,他勉强拼凑出一个故事。
故事中有位姑娘,唤作茱萸。
联系郭保今日的举止,儒究确信竹个个便是茱萸。抗衡不过,儒究态度不再强硬,收起戾气拉开太师椅坐下。
把郭保的右手置于脉枕上,儒究边把脉边赔笑讨好,“郭大人的脾气怎么跟着年岁一起长了?几句玩笑都听不得?”
“没有”,郭保下意识回答。
破冰成功,儒究加力开凿,扭头安排,“随川,快请郭小姐坐。”
绿袍道士赶忙搬动空闲的板凳,将其稳当放在郭保椅后,“郭姑娘请坐。”
竹个个从回忆抽出,微笑点头坐下。
察觉出竹个个的低迷,郭保偏头关切道,“可是受了惊?”
竹个个摇头,托口自己有些饿。
“一时发昏罢了,缓缓就好。”
她有意隐瞒,郭保不好拆穿,询问儒究还要多久。
儒究歪头白他一眼,嘟囔道,“我本就不常看诊,看过你便无事了。”
话中意,郭保如何不懂,只同以往那样默声不语。
儒究对此习以为常,偏头吩咐随川去膳堂安排午膳。
随川领命离开,三人依旧沉默。
终是儒究先开口说话,看望问切的同时,不忘插科打诨逗趣郭保。
二人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如寒冰消融,没有注意到竹个个泛白的嘴唇。
思念宛若冰霜,汇聚成矛,一击击中竹个个的心。
视线开始模糊,直至一道朦胧的身影出现。
“是你吗?神君?”
得不到回应,竹个个的胸腔如溺水般积压,濒死感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双手用力的攥紧衣领,整个人直直向前倒下。
事发突然,郭保凭借多年行武的经验,眼疾手快将她捞入怀中。
只见竹个个手上青筋暴起,骨节用力到变得青白,脸被自己勒的通红。
儒究拿起脉枕,快步越过条案,用强劲挣开竹个个的手,将脉枕替换衣领。
掀开竹个个的眼皮,发现她瞳孔扩大。忙伸手至脖颈,脉搏狂跳。再摸额头,已是冷汗密布。
厅内人多,儒究不便施法,只能通过掌心在竹个个灵台传入一丝真气暂稳其心神。接着大步向前,招呼郭保跟他进屋。
“同我进里间诊治。”
郭保横抱竹个个进到里间,将她安稳放到床上。疾步去合紧门,郭保咬咬牙来到儒究身边低声道,“茱萸她并非人族。”
坦诚相待,儒究搭在药柜上的手一顿,故作轻松点头,“我知道。”
来不及探究缘由,郭保握紧儒究的胳膊诚恳拜托,“阿九,她于我有恩,求你帮我。你是求道人,定是知晓些医治她的法子。待她安然,我定当允诺信中事。”
儒究想到郭保会允诺他,却不曾预想到此。当下心中苍凉如冬,他抬手搭在郭保手上苦笑道,“医者仁心,如何我都是该尽心。”
“我信你。”
郭保说完满眼担忧的望着昏迷的竹个个。
儒究叹出一口郁气,收起眼底的落寞,取出药柜夹层里的黄符,让郭保出去后按方位贴在门上。
隔绝掉外界干扰,以及会他扰乱心神的郭保。儒究正色凛然来到矮床边,闭眼运气,显出周身气场,整个人笼罩在金光之中。
先是掐诀结道光印,金光符文环绕成圆把竹个个围在中央,阻挡混杂浊气进入体内。
接着用潜谷诀运作先前注入的真气,借助它探寻使竹个个入瘴的浊气。
找到后布三和印,灵浊二气与真气互相作用冲融为和气,竹个个紊乱的灵台回归井然。
最后把柔水印叠加在道光印上,协助竹个个吸纳道观里的灵气,疗愈身心恢复意识。
做完一切,儒究力如游丝身形微晃。他强撑身子挪到药柜前,颤抖着抽开药屉,取出回灵丹囫囵吞下。
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滴落,儒究忍耐着体内强烈的冲气,背靠药柜手撑跪面缓缓坐到地上。
盘腿而坐后,他将右手食指同无名指并拢,运气作剑点在眉心,闭眼入定回气。
一刻钟后,儒究睁眼,目光炯炯,已然调理好气场。这才开门迎郭保进屋。
郭保第一时间并没有进屋,眼神意味不明的盯着儒究。
一缕青丝被汗水粘在儒究脸上,郭保想要替他拢好,手却在半空垂落,嗓音粗哑道,“阿九,你受累了。”
“无碍。”
一样嘶哑的嗓音,郭保再也克制不住,动手将那缕发拢到儒究的耳后,柔声呢喃道,“待茱萸醒来,我们便动身出游。一起去江南看海、江东喝酒,去看遍江南、游遍神州。”
语调不断上扬、语速不断加快,郭保的情绪到达峰值。
他红着眼抓起儒究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百感交集的说出心底所想。
“阿九你摸,我的心在跳。它不是冷的,它怎么能是冷的?”
“自幼时相识,你就对我百依百随。多年相伴,我怎能不知你心中所想?”
“可我却怯懦的选作傻子,独留你一人承受。”
“便是今日,我也在利用你。”
“我虽不懂道法,却也知晓利害关系。”
“但、但还是将你推了进去。”
“以前我总想自己六十多,没几年活头。也没想以后的日子里会没有你。
“所以我自私的觉得我俩这样含糊着挺好。”
“但从房门合上那刻开始,我就不这样想了。”
“守在门外这两刻钟里,我满脑子都是这些年你每每落寞的样子。”
“明明错事的是我,煎熬的却是你。”
“我不想再让你难过了,也不想身边没有你。”
“阿九,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定不让你救她。”
“她是仙人身躯,总归有法子自医。”
“如果可以,在茱萸认出我那刻,我定不会与她相认。”
躺在矮床上的竹个个听完如此肺腑之言,感动落泪之余万分后悔自己不该在此出现。便是出现也不该醒的如此早。
【神君眼明,我可没有棒打鸳鸯的意图。啊,真想挨上一拳陷入昏睡。】
竹个个含泪闭上双眼,流下一行滚烫的泪。
【神君庇佑,我尚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