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四·借刀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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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来时,如同腊月里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瞬间冻僵了檀香花寺残存的几分暖意。
坐落在庐山脚下牯岭镇上的寺及儒村之所以叫“寺及儒村”,不只是因为谐音“四季如春”听起来好听,更是因为村庄紧邻檀香花寺,又因为有很多去白鹿洞书院进学的儒生,因此而得名。寺及儒村原本的确只是一个村庄,后来管辖范围逐渐拓展,合并周边的村落,形成一个乡,只是明面上还被称为“村”而已。其中,最远、最偏的一个村落,就是“乌泥冲”。
乌泥冲地处高山,只有几户人家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半山腰处,基本上都是种植庐山云雾茶的茶农,以及一户种草药的药农。由于偏远且地形崎岖,乌泥冲基本上鲜少和外界通音讯,外界也鲜少提起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弹丸之地。
但是,那户药农出山卖草药的三天后,返回乌泥冲时,发现整个村子一片寂静。
人也死了,鸡也死了,狗也死了。大家都死了。
惨状传出,浔庐郡全郡上下,无一不是大为震动。
檀香花寺作为神佛的栖身之所,作为庇佑山民的护法,出了如此大的命案,不可不坐视不管。俺不宗作为庐山濢滜峰名义上的“镇山宗门”,而且还象征性地收了寺及儒村村民们的“福钱”,此刻更无法置身事外。于情于理,他们都必须介入查探。
临行时,郝不穿找王吉住持道别,并表达了对他这几日收留他们暂住的谢意。但是王吉好像始终心不在焉的,盯着茶杯中的茶,盯着茶案上刻着的“上善若水”,连郝不穿什么时候话说完了都不知道。好一会儿,王吉反应过来了,这才忙不迭道歉,一边窘迫地笑着一边自顾自地解释道:
“咳,郝兄,都是最近‘功德碑’的事啊......心神不宁的‘功德碑’,啊,不不,心神不宁的老身......哈哈,让您见笑了,您多担待。”
郝不穿也笑了笑,起身拱手回礼。脚边的郝能吃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尾巴低垂,毛发微微竖起,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郝不穿隔着宽大的衣袍悄悄踢了郝不穿一脚,装作没注意到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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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龙舞、落流星、白良水、郝不穿,还有两个前来报信的衙役,跟着那个幸存的药农一起,即刻动身前往乌泥冲;另一边,俺不宗已经修缮的差不多了,萧湘雨便负责带着郝宝宝与张小明先行回宗门(两个孩子也该重新早晚接送去白鹿洞书院温书了)。
村口,昔日袅袅炊烟已被死寂取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血腥、呕吐物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味,令人作呕。几具未来得及收殓的尸体停在义庄,如果掀开尸体上盖着的白布,就能看见死者仍然保持着死前挣扎的扭曲姿态,每个尸体的胸膛处都有不止一处刀伤,青黑色的脸上凝固着极致的痛苦,触目惊心。
落流星和鱼龙舞分别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上的残留物和尸体的症状,眉头紧锁。白良水持刀在手,警惕地环视着周围死寂的屋舍。郝不穿则收敛了所有不羁,面色凝重地查看着死者们家中的水源和食物。
那个药农想来应该已经被官府审讯过一遍了,又要反复回到乌泥冲来指证昔日相熟的邻舍的尸体,此时心理和生理上已经濒临双重崩溃的边缘。只见他一个人缩在路边,不敢走进停尸的义庄,身体想筛子一样止不住地颤抖着,嘴里嘁嘁喳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胡话。
落流星看完了尸体,长叹一口气:
“大概率......是毒杀。”
所有人都愣住了。郝不穿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抢先举手提问:“贤婿好眼力!不过,何以见得是毒杀?”
“我之前也酿过不少药酒,对草药略懂一些,看得出虽然尸体上有很多很深的刀伤,但是也有典型的中毒症状:尸体皮肤发绀、四肢厥冷,口唇及指甲呈青紫色,口鼻有白色泡沫,而且有呕吐物——我并没有说一定是毒杀,只是说大概率是毒杀。因为假如凶手用刀砍死了村民,没必要再给死者下毒伪装成毒杀;但是假如凶手一开始就是毒杀,那便很有可能顺势砍几刀伪装成砍杀。”
所有人都“哦”了一声,恍然大悟状。
细瘦的像一根烧火棍的衙役伸手一指,指着那个蹲在路边打哆嗦的药农大声说:“既然是毒杀,那么凶手肯定就是他没跑了!乌泥冲就这么小一块山头,肯定是村民种茶树和他种草药起了冲突,他就一怒之下毒杀了同村的村民,然后装作自己刚刚回来的样子去报官!俺们抓了他结案!”
闻言,大家都倒吸一口凉气,那个可怜的药农甚至吓得连连磕头求救命,鼻涕眼泪满脸都是。白良水和鱼龙舞眼疾手快拉住那细瘦的衙役,解释道:“大哥,冷静冷静,时间不对......这药农五日前就出了乌泥冲了,先去走亲戚,在亲戚家借住了两日,再去邻近的乡镇药堂里卖草药,花了差不多三日,昨日才回乌泥冲,而这些村民们至少都已去世三日了!”
另一个矮胖的像一只老冬瓜的衙役挠了挠头,指着不远处檀香花寺的金顶大声说:“既然不是这药农,又是毒杀,还是毒这么多人,想来许是非常烈的毒了!如此烈性的毒......绝非寻常人能配置!俺听闻檀香花寺的王吉长老,早年曾是行脚僧,走过不少地方,似乎对草药也有些研究?而且俺去拜过,看寺中那些奇花异草,有些连名字都叫不上来,哼,你怎知那里没有藏着几株毒花毒草呢?俺们抓了他结案!”
王吉?
是啊,大家在檀香花寺住了这么久,竟然真的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王吉这个大男人要在檀香花寺种这么多争奇斗艳的花草!那些叫不上来名字的花草有没有毒,他们还真的不确定。
而且那天路不平来送花,那株高度疑似“醉生梦死蕈”的“龙爪血棠”,到底是真心送给俺不宗的,还是本来要送给王吉,但是被鱼龙舞和白良水撞见后不得不顺势送给俺不宗的呢?
直来直去的白良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是被借口一起去净手(上厕所)的鱼龙舞悄悄拉走了。直到绕过了他们,鱼龙舞这才低声开口道:
“暂且先不论王吉为什么想要屠一个跟他毫不相干的偏远小村子,我们先想想:衙役为什么想这么快这么仓促结案?且衙役隶属于官府,官府与览众宗乃至万颂宗暗送秋波已经不是秘密了,王吉以及檀香花寺又是览众宗一手扶持起来的,近日还要一起开展‘功德碑’的落成典礼。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内幕让两个最底层的衙役都敢明面上挑战位高权重、只手遮天的王吉?”
疑云,如同山间的雾气,悄然笼罩在众人心头。
然而,就在众人心中疑窦丛生,准备返回檀香花寺直接询问王吉之时,走在半路上,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从来往的路人口中传来——
檀香花寺的住持王吉长老,暴毙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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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吉的禅房外,已围了不少寺中僧侣和那些灰衣女子,个个面色惶然,低声啜泣者不在少数。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沉闷。
禅房内,王吉那肥胖的身躯仰面倒在蒲团旁,双目圆睁,脸上残留着一种极度的惊愕与不甘,胸口和那些村民们一样被刀划出了几条大口子,嘴角渗出暗黑色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与乌泥冲相似的苦味。
现场并无明显打斗痕迹,他常用的念珠散落在地,一个喝了一半的茶盏翻倒,茶水浸湿了地毯。
“中毒......”落流星只扫了一眼,便沉声道,声音冰冷,“与乌泥冲的毒,同源。”
“哼,一定是畏罪自杀!不然怎么解释这一摸一样的毒?”那矮胖衙役见状,立即高声叫喊。
那细瘦衙役更是适时地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摇头道:“唉......王吉大师这又是何苦?即便一时糊涂,铸下大错,也该面对才是。如今这般,岂不是坐实了......”
白良水打断他的话头,冷冷地道:“坐实了什么?依你这么说,即便他真的是服毒自杀,那么这刀伤又是怎么一回事?我自小用惯了柴刀,知道自己拿刀砍自己,可绝不会有王吉胸口这样的伤口!”
细瘦衙役嗫嚅着没话说,矮胖衙役此时开口道:“说不定有同党,因为分赃不均起了争执,便砍死了他!他们和尚不都有戒刀吗?俺们抓住和王吉往来最密切的和尚,一并交差便是了!”
一旁站着的一个和尚马上厉色反驳:“修行人所用戒刀乃是小刀,不可用于杀生,一用割皮、剪甲、破疮、裁衣、割衣上毛缕,因此由钝铁制成,怎能划出如此深的刀口?”
那矮胖衙役面颊上沁出油汗来,但仍旧不死心,指着旁边围观的女孩子们大声怒斥道:“如若不是和尚,那肯定也是那些修行的女人搞的鬼,她们整日在庖厨中煮饭,俺就不信不用菜刀!指不准是王吉这厮要非礼她们,她们便拿了菜刀砍死他!”
寺中那些女子们面面相觑,其中充满了恐惧与迷茫。她们依赖的庇护所,她们眼中看似不靠谱却给了她们一碗饭吃的“师父”,竟是制造屠村惨案的恶魔?这让她们如何能接受?现在师父死了,凶手又有可能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姐姐妹妹之中,这又让她们如何能安心?
就在人心惶惶,怀疑与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之时,一个身影猛地从哭泣的女人中冲了出来,扑倒在王吉的尸身旁,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不是的!师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师父绝不可能杀人,绝不可能自杀,我们也绝不可能杀了师父!师父还有好多善事没有做完,好多心愿没有了却......师父是好人!是天底下最好的好人!!”
众人循声望去,那是一个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女子,名叫心美,是王吉最早收养的几个女孩之一,平日里最为沉静乖巧。此刻她却如同疯魔了一般,紧紧抱着王吉逐渐冰冷的手臂,泪如雨下,仰起头,对着满屋子怀疑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师父她......她根本就不是男人!她是女人啊!!”
一言既出,满堂皆惊!
心美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诉说着那段被刻意掩埋的过去:
“师父本名叫王疾,不是吉利的吉,而是疾病的疾......生在一个穷苦人家,上面已经有了四个姐姐,只因为她又是女孩,爹娘就不要她;但是他们信佛不杀生,就取了一个贱名,盼着她自己病死......她偏不!她长大了些就一气之下自己跑了,剃了头,当了和尚。她说,只要穿上这身衣服,就没人会验她是男是女......”
“她改名换姓,以男儿身到处化缘,吃了多少苦,才一点点把这破庙修起来......因为处心积虑地找香客要香火钱,又在化缘途中收养了好多被遗弃的女孩子,因此她名声不好,外人不知内情,都说她贪财又好色......可她要来的钱,全都偷偷拿去接济山下的穷苦人了!她‘好色’,是因为她看不得到处都是被拐来的、被卖掉的、活不下去的女孩子!她把她们赎回来,家里人好的就让她们回家,家里不要的,就留在寺里......她对外说我们是她养女,有人说闲话说她糟蹋我们,她为了不暴露身份也就就笑呵呵地认了......可她从来没有从来没有碰过我们任何一个,因为只有我们这些一开始就在她身边长大的孩子知道,她是个女人!”
心美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委屈:“她收留我们,给我们饭吃,教我们认字,告诉我们女孩子也要活得有骨气......她顶着骂名,周旋在览众宗和万颂宗那些恶人之间,不过是想多弄点钱,多救几个人......她私下里不知道哭过多少回,骂过多少回......可她从来不在我们面前说苦......”
“那些毒,怎么可能是师父下的?她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她之前还为了万颂宗立那个破功德碑的事,气得寝食难安,说他们搜刮民脂民膏不得好死......她无数次暗中周济百姓,我都替她记账写了账簿,白纸黑字明摆着,大家要查可以随便查。这样好心的师父,她怎么会去毒害村民?!她是被冤枉的!她是被人害死的!”
心美的哭诉,像一道道惊雷,劈开了所有的迷雾与污蔑。
女人!王吉竟然是女人!
一个在污泥浊水中,努力守护着一方净土的苦行僧!
王吉瞒的太好了,以至于就连那些后来被她收留在寺中修行了好几年的少女们都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不少人还真听信了外界的风言风语,不仅在寺中都躲着她走,还都在自己的山房门上挂了重重的铜锁。她们还相互诉说自己走投无路才逃到寺中,等到境况好转就相约一起逃走。这些少女们确实曾诧异过为什么王吉和传闻中一点也不一样,为什么像女子一样爱花爱美,为什么从未骚扰过她们,为什么跟她们连话都不会主动说......
所有的疑点,此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穿着灰衣的女孩子们一齐涌上去,哭声此起彼伏。
路不平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精心引导的污水,竟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冲得七零八落。他眼神阴鸷地扫过心美和王吉的尸身,嘴角抽搐了一下,终究没有再开口。
王吉不是凶手。
那真凶是谁?为何要杀害王吉灭口?还是......借刀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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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吉的真实身份和良苦用心被揭露,她身上的嫌疑自然洗刷。然而,屠村惨案的阴云并未散去,真凶依旧逍遥法外,并且,很可能就隐藏在众人身边。
短暂的沉默与悲戚之后,一种新的、更加诡异的氛围开始弥漫。
乌泥冲幸存的几个山民,在听闻王吉死讯和真相后,非但没有释然,反而将愤怒的目光投向了另一个人——
扶寒刀!
一个山民指着扶寒刀,激动地喊道:“是他!肯定是他!前几个月,他们扎刀寨的人下山换粮,和我们村的人起过冲突!当时他就放话说要给我们好看!”
“对!没错!他们这些山匪,每次都说到做到,没有什么事干不出来!”
“我没记错的话,扎刀寨用的都是刀,而且他们住在山里,要想搞到一些毒草也不是难事!定是他怀恨在心前来报复,砍死了人之后再趁机下毒,就是为了让大家死的更痛苦!”
一时间,群情激愤。两个衙役刚刚还半死不活地倚靠在墙根处,见到亲自前来“提供线索”的山民们,激动得立刻一骨碌爬了起来。刚刚失去王吉这个“目标”的恐慌与怒火,瞬间找到了新的宣泄口。扶寒刀那落拓憔悴的形象,此刻在众人眼中,充满了凶戾与可疑。
白良水闻言,大惊失色,情绪激动之下,劈头盖脸地抓住那个为首的山民就怒斥道:“乌泥冲只有那么几户人家,除了那个出山卖中药的药农,其余人不都死绝了吗?!你们是哪来的闲杂人等,也敢在这个时候冒出来胡乱叫嚣、干扰断案?!”
那几个山民也火了,嚷嚷回去:“你算哪根葱?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乌泥冲人的亲戚?你去过乌泥冲吗你!泼妇!”说着,他们还掏出了怀里的“平安签”,得意洋洋地在白良水面前晃了晃。上面记载了他们的姓名、出生年月以及居住地,的确刻着“乌泥冲”三个字。
白良水更生气了,脸涨得通红,大叫道:“不,你们和官府是一起的,你们和览众宗是一起的,你们和万颂宗是一起的!他们发给你们新的平安签,想刻什么字就刻什么字!你们就是来污蔑扶寒刀的!他是山匪,但是他不是坏人!他不可能杀人!你们是一伙的,你们是一伙的!”
“哦?好像听到了我们宗门的名字,是谁在呼唤我们呢?”笑眯眯的温易冷摇着扇子,缓缓踱步走入大殿中。他身后没有随从,只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览众宗的宗主凌绝顶,另一个,是扎刀寨的寨主扶寒刀。
凌绝顶的腰间照旧挂着玉环佩、金令牌,还配着寒光闪闪的宝剑。扶寒刀的腰间此前配着的刀却不见了,但是却多了一条绳子,从他的脖子一直栓到手腕,像狗一样被拴着。绳子的另一头攥在温易冷的手里。
鱼龙舞和落流星见状,赶紧架着情绪再次激动的白良水退后。白良水的力气出奇地大,鱼龙舞和落流星两个人加起来都险些被她挣开,直到扶寒刀对着白良水微微摇了摇头,白良水终于心如死灰般平静下来,一动不动。
“这才对嘛,大家和和气气的多好。”温易冷还是笑眯眯的模样,“别那么严肃嘛。说起来,扎刀寨的晚辈们和俺不宗的两个小弟子都在白鹿洞书院读书,我们还特意派了不少人去保护呢,看着这个人情的面子上,诸位也该给我们点好脸色才是呀~”
凌绝顶看着很烦温易冷这个万颂宗二当家但又不敢明面上抱怨什么,便打断他的开场白,直接嚷道:“扶寒刀跟乌泥冲因为买卖茶叶的事起过冲突,这个是事实,他会用刀、认识毒草,也是事实,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他自己也承认了,那么,三日后就按罪处死!”
白良水冲上前,挥起柴刀斩断了扶寒刀身上的绳子,转身挡在他前面。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那护持的姿态已然明显。她相信这个眼神苦涩却清澈的男人,绝非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的人。她也相信扶寒刀的认罪伏法,背后必然有隐情。
“你刚刚说人证物证俱在,对吧?人证是那些村民,物证又是什么?不妨拿出来给老夫看一眼。”一直没说话的郝不穿开口了。
温易冷没理会郝不穿,而是似笑非笑地看向白良水:“白姑娘,扶寒刀是您的情郎,这点我们猜到了,您的心情我们也可以理解。不过我们今天来寺里一趟可不是为了让你们见最后一面的,我们来寺里是为了找到此案的另一个同党。”
温易冷话音刚落,凌绝顶就从大殿门口的石墩边捧出一个花盆。花盆里有四支空杆,看来花已经被折去了;但是还留有一支小花苞刚刚开放。那花形态奇特,花瓣蜷曲如龙爪,色泽是一种极其浓艳、几乎要滴出血来的深紫红色,花心却是令人惊奇的墨黑,散发着一种甜丝丝的香气。
龙爪血棠。
鱼龙舞和落流星以为把花处理掉就没事了,却忘了这盆植株还在暗处悄然生长。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盆花,两人脸上的血色都渐渐褪去。
凌绝顶捧着花盆,冷笑着看向郝不穿,道:“老东西,这就是你要看的物证。”
温易冷还是笑眯眯的神情没变,道:“实不相瞒,我们来檀香花寺找的同党,就是这盆花的主人。”
龙爪血棠的花从侧面看确实像龙爪。不过,更像一把把沾着紫黑色血液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