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此山中:第19章 二·小宗门出了个龙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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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二·小宗门出了个龙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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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光阴,转瞬即逝。

万颂宗快马加鞭广发的英雄帖,如同投入江湖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浪涌。八方豪杰、各路英豪,或为扬名立万,或为那未知的丰厚奖赏,或仅为凑个热闹,皆朝着寿春郡万颂宗所在的珩山山麓——斩梅冲涌来。

斩梅冲,因其地多梅树,且地势险要,曾有剑客于此斩梅试剑而得名。如今虽值盛夏,不见梅花,但山峦叠翠,流水淙淙,别有一番清幽险峻的意趣。

因此,万颂宗与览众宗联手,于此开辟出偌大一片场地,搭建起高大气派的擂台,四周旌旗招展,分别绣着“万颂”与“览众”的徽记,迎风猎猎作响。

大会之日,天公作美,晴空万里。斩梅冲内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各路武林人士打扮各异,携刀佩剑,气息彪悍。

不过,更多的则是闻讯而来的商贩和看客,将擂台四周围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香喷喷的烧饼、油滋滋的烤肉、甜丝丝的糖人、清凉凉的酸梅汤......还有卖兵刃的、售膏药的、演杂耍的,热闹非凡。

俺不宗一行人乘舟楫又换车马,风尘仆仆赶到时,会场早已是黑压压一片人头。

果然如他们所料,万颂宗没有给俺不宗任何名分,不是“共同举办方”,而是一个所谓的“灵感赞助商”,大家心里都知道这花名头只不过是个好听的空衔。

而且,他们只有一个席位,还是最边上的。左边是一个赞助了五头猪两头牛的屠夫,人高马大、虎背熊腰,而右边就是硬邦邦的墙,郝不穿坐在屠夫和砖墙的缝隙里,像一个被压瘪的苦命柿饼。

至于其他人呢,连个像样的座位都没有预留,只能和普通看客一样站着。

不过郝不穿对此倒是毫不在意,揣着手、眯着眼,打量着熙攘的人群,嘴里啧啧有声:“嘿,真热闹!万颂宗和览众宗这回可没少下本钱啊!”他还艰难地探个脑袋挤到个卖卤煮的摊子前,摸出几个铜板,买了一大碗,吃得唏哩呼噜,浑然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

大家本来就没对万颂宗抱有什么期待,见状也觉得正常,便留郝不穿自个儿坐着,大家都各自三三两两结伴,走走逛逛玩去了。

这边,武林大会如期开幕,温易冷与凌绝顶并肩坐于主位高台之上。

温易冷依旧是那副光风霁月、雍容华贵的仙子模样,言谈举止滴水不漏,引来无数钦慕目光。凌绝顶则绷着一张马脸,巍峨的青绿头冠遮住了稀疏的发顶,努力维持着大宗宗主的威严。只是,他那眼神深处,好像总透着一丝不甘与憋屈。

擂台赛正式开始后,果然精彩纷呈。各路英雄轮番上阵,剑光剑影,拳脚纵横,引得台下喝彩声、惊呼声此起彼伏。小吃摊的生意好得不得了,叮铃哐啷、煎炒烹炸,摊主们嘴都笑歪了。一切看起来都在万颂宗的掌控之中,热闹、有序、且能带来巨大的名利收益。

然而,三日期限中,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肤色黝黑、使一柄窄刃长剑的青年,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他剑法狠辣凌厉,剑光见血,上台之后,连败三十六位挑战者,其中不乏一些小有名气的门派高手。大家都在江湖摸爬滚打,却无人能在他手下走过三十招。

他胜得干脆迅疾,甚至有些残忍,对手往往血溅当场,不得不主动告败,引得台下议论纷纷。

“这人是谁?好生厉害!”

“没见过,看路数不像是寻常门派......”

“出手也太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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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芳芳也来了寿春郡做生意,不过她很聪明,没有大汗淋漓地把摊子全部带来,而是只带了自己秘制的调味料和腌菜,然后在寿春郡当地租了摊子、买了米粉,现场做。郝宝宝和张小明在白良水的照看下,挤在人群里,一边嗦着方芳芳的拌粉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看。

郝宝宝看得小拳头紧握,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吃得满嘴都是油,看到精彩处还会倒吸凉气嘶哈嘶哈。张小明却蹙着眉头,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小脑袋瓜飞速运转。

忽然,他拉了拉郝宝宝的袖子,指着那靛衣青年刚刚下台休息的方向,低声道:“喂,你别吃了,快看那个人!”

郝宝宝顺着望去,只见那青年坐下时,裤脚微微拉起,露出了靴子内侧。那里,似乎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一个微小的图案——那图案,分明是高台上万颂宗旗帜上的徽记!难道说,他......?

他似乎察觉到了两个孩子的目光,冷冰冰地转头来,与他们对视——

吓死人了!这人怎么是死灰色的脸,眼里还有许多血丝!按理来说,一个把武林高手们都打败的人,不应该是身强体壮、面色红润的吗?

郝宝宝吓得吃了一半的面都从嘴里掉出来了。

那青年起身,朝他们走来。一步,两步,越走越近。终于,走近了,他几乎和他们面对面。

郝宝宝和张小明都紧张得心里发毛。

但是,那青年直接忽略了他们两个小屁孩,对着两人身后的方芳芳喊道:“小嬢嬢,来碗拌粉,多加肉,要快!”

郝宝宝和张小明松了一口气。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地又点了两小碗拌粉,坐在那青年旁边,一边慢条斯理地嗦粉,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果然,不多时,又来了一个仆从打扮的老年男子,他什么也没说,往青年的桌上放了一瓶酒就走了,青年也没问,举起酒就喝。两人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交流和接触。

两个孩子见状,悄悄起身,郝宝宝赶紧回去找白良水和鱼龙舞报信,张小明则赶紧跟上那个老仆。等郝宝宝把情况说完,张小明也回来了,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意思是,老仆最后的确去了万颂宗那里,他是万颂宗的人,证明那青年也是万颂宗的人。

郝宝宝倒吸一口凉气:“啊!他们自己办的比赛,自己的人怎么能下场?这不合规矩啊!”

众人心头一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万颂宗给优胜者的“大赏”,是满足任意一条愿望。那么,怎样能把主动权放在自己手中呢?与其最后去收买那个优胜者,不如一开始就自己内定一个“优胜者”!温易冷果然留有后手,而且如此卑鄙!

此时,台上那青年猩红着眼,再次轻松击败一名挑战者,傲然立于擂台中央。台下虽议论纷纷,却一时无人再敢上台。主事高声询问数次,台下皆无人敢应。

那青年的身躯因兴奋而微微颤抖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不屑的笑意。

高台上,温易冷优雅地端起茶杯,旁边的凌绝顶也微微松了口气。

眼看再无人挑战,那青年就要被宣布为最终胜者!

但是,在主事敲钟前一刻,

“且慢!”

一道清亮却带着一丝紧张的女声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从俺不宗那偏僻的角落,一个穿着粗布衣裤、身形瘦削的少女,一步步走了出来,正是鱼龙舞!

她手中握着的,并非什么神兵利器,而是腰间那柄她用了十年、刃口雪亮的杀鱼刀!剑身在她手中,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奇怪少女身上。

高台上,温易冷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和玩味。凌绝顶则是皱紧了眉头。

“喂喂喂,鱼龙舞,你疯了?你拿什么跟人家打?!你没看到吗,他太凶悍了,比武是见血的,会死人的!先等一等好不好,至少等落流星回来你再上,好歹有他给你托着底......喂,鱼龙舞,等一等!”游平生急疯了,死死拉着鱼龙舞的袖子,用气声跟她说话,越说越快,最后甚至要骂起来了。

但是,鱼龙舞对周围的劝阻、议论和嘲笑充耳不闻。

游平生为什么非要她等落流星?她也很想再见他一面,但是时机不等人,真的等不了了,此时她上还能尽可能拖延一点时间,看看后续会不会出现功法更高超的宗师出来打败这个青年,如此,鱼龙舞的任务就达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上擂台,在那青年对面站定。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也有些出汗,但眼神却异常清澈和坚定。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万颂宗的阴谋得逞。

“鱼龙舞,请指教。”

那靛衣青年见她上台,先是轻蔑,待看清她手中武器,更是嗤笑:“杀鱼刀?真是侮辱擂台!换剑!”他指向旁边武器架上万颂宗提供的、最普通不过的铁剑,“免得你说我胜之不武!”

鱼龙舞抿了抿唇。杀鱼剑她用得得心应手,而剑......她虽跟老郎中还有落流星学了些时日,终究生疏。但她无法拒绝,否则便是示弱。

她默默走过去,拿起一柄沉手的铁剑,冰凉的触感让她心中更沉了几分。

然而,战斗一开始便由不得她多想。

青年懒得多言,冷哼一声,窄刃长剑一振,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劈鱼龙舞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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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俺不宗众人准备出发前往寿春郡珩山斩梅冲时,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

一袭素袍,正是落流星。他身后,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人则是笑嘻嘻的游平生。

“哟?酒坊这几天不忙了?”郝不穿背着包袱正要锁门,见状颇有些诧异。

落流星目光扫过正在收拾行装的鱼龙舞等人,道:“酒坊暂歇几日。寿春郡......龙蛇混杂,我与你们同去。”他依旧看起来淡淡的,但是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温易冷现身,武林大会又设在寿春郡,他实在无法放心让俺不宗这几人独自前往那虎狼之地。

游平生摇着折扇,桃花眼弯弯,附和道:“哈哈,对呀对呀,这等热闹,怎能少了我游平生?顺便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仙子姐姐~诶诶诶萧公子何故走得这样急啊?小心摔了,来我扶你......”

有了落流星和游平生的加入,众人心中稍安。

斩梅冲内,人声鼎沸,旌旗招展。

落流星并未与众人挤在一处,而是站在稍远处一棵古树的阴影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全场,实则将每一个可能存在的威胁都纳入眼中。鱼龙舞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同样在默默观察。(其实,与其说鱼龙舞一直在落流星身边,更准确地说,落流星一直悄无声息时刻跟在鱼龙舞身边更合适)

趁着比试间隙,人群稍缓,落流星走到鱼龙舞身边,俯身问:“你饿不饿?”

淡淡香风扑面。鱼龙舞微微一怔,刚想问他是不是特意簪花或者搽香膏了,落流星就咳了一下,接着递给她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还冒着热气、散发着清新荷叶香气的烧麦。

“不饿也尝一下吧。”落流星很认真的样子,“寿春郡老字号‘听荷轩’的荷叶烧麦,我小时常吃。很好吃的,也......没有毒。我确认过了......很确定。”

鱼龙舞抬头看了他一眼,依言拿起一个,小心咬了一口。

糯米软糯,馅料鲜香,混合着淡淡的荷叶清气。

“好吃吗?”

“哇,好吃。你推荐的,当然好吃!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落流星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嗯,”他应了一声,“你饿了,才吃什么都说好吃。店里吃刚出锅的最好吃,只是你刚刚一直在乱跑,我没找到你,烧麦都凉了。”

说罢,他不由分说地把剩下的一个烧麦也塞她嘴里,道:“吃完了我再去买热的。你就站在这里,不要乱跑,也不要离擂台太近,很危险。你如果非要去玩,也可以,但是一定要量力而行,安全第一。烧麦店不远,我去去就回。——我刚刚说了这么多,听明白了吗?”

鱼龙舞:“呜咦呜呃呃嗯!”(不要买我不饿!)

落流星:“你没吃饭,必须得吃点东西。就算你不饿我也买。我有钱,就喜欢买烧麦。”

鱼龙舞:“......呜呜嗯嗯。唔嗷嗷呜呜嗷呃呃。”(谢谢但是。你好像一个老妈妈。)

落流星已经走出几步了,但听到这句含糊不清的话还是转过头来,笑了一笑,吐着舌头做了个小鬼脸:“我才不是操心的老妈妈。哼!”

哎呀,鱼龙舞从来没看过落流星这样的神情,真是可爱坏了!她只能强行转过头去不看他的背影,拼命把腮帮子里的烧麦嚼嚼嚼啊嚼嚼嚼。

就在这时,台下惊呼再起。

那青年又轻易击败了一名对手,对方利剑脱手,耳鼻口均汩汩冒血,被万颂宗的弟子们抬下去了。围观群众缄默,纷纷倒吸气,一个劲儿地后退让出一条路来,而这一路上,被抬下去的那人滴答了一路的血。

这下,无人敢应战。

青年气势更盛,眼看就要被宣告胜利。

鱼龙舞看着青年,又看着他背后高台上端坐着的温易冷和凌绝顶,又回望了一眼落流星离开的那条路,艰难地咽下了荷叶烧麦。那条路依旧是人头攒动的,但是各形各色的人中,没有落流星。

他还没有回来。他说好要给她带热热的、最新鲜的荷叶烧麦的。

只是她已不能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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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龙舞全神贯注于这四方擂台。

看着对方的剑招,她肌肉绷紧,没有硬接,而是脚下步伐一错,身子如同游鱼般轻盈地向侧后方滑开。这一步,看似简单,却蕴含着老郎中教她的养生步法精髓,以及她常年劳作形成的、对力量流动的独特感知,间不容发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剑!

剑锋几乎是擦着她的鼻尖掠过。

靛衣青年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这丝毫不起眼的朴素小娘子竟能躲开他志在必得的一剑。他剑势一变,化劈为削,横斩鱼龙舞腰腹。剑光如匹练,如刀俎。

鱼龙舞手持铁剑,初时极为不适应,只能凭借本能的反应和老郎中指导的基本步法、格挡技巧苦苦支撑,险象环生,看得台下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鱼龙舞不服输。她咬紧牙关,灵光乍现,脑中飞快回忆着落流星来俺不宗时,指导过她的每一个动作,艰难地融入到剑招之中。剑在她手中,虽无华丽招式,却渐渐变得稳定、精准起来,总能在最关键处挡住或带偏对方的致命攻击。

于是,在面对那青年的再次近攻时,鱼龙舞再次后退,同时手中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上撩起,揉身而上!

四两拨千斤。青年四下心惊。

这剑气中,似乎,又有酒气?还有势不可挡的灵气!

好熟悉,又好陌生。好熟悉的剑风,和自己获得的秘传几乎一脉相承,但是又好陌生,因为这女孩子的领悟力,是他远所不能及的。

可是,怎么可能呢?他怎会被她打得束手束脚?!一定是因为这女孩子的剑总是不按常理出牌,每每攻向他意想不到的位置,逼得他频频回防,一身修为竟难以尽情施展,就像猛虎扑击蚊蝇,空有力气却无处着落。

她叫什么?鱼龙舞?他可从未听说过她的名字,哪里来的野丫头片子,也配叫嚣跟我打?!

久战不下,那青年焦躁起来,眼中血丝更甚。他忽然猛地鼓气,眼珠睁瞪催动内力,剑身上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青芒。至此,一剑狠过一剑,剑招如同狂风暴雨般向鱼龙舞倾泻而去。

他要以绝对的力量碾压这个难缠的对手。至于是死是活,能否全尸,看造化吧!

鱼龙舞在他出剑的那一瞬就看出来情况有变,顿感压力倍增。对方功力大涨,场上攻防易势,鱼龙舞不免呼吸急促,冷汗湿衣。她即将支撑不住。

就在她即将落败之际,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擂台边,一个熟悉的身影终于挤回了人群前方——啊,是落流星!他回来了!

这一分神,脚下微微一乱。

青年岂会错过这等机会?眼中凶光毕露,全力一剑破空而来,直刺她心口!

来不及了。鱼龙舞避无可避。她只能要么硬抗,要么等死。其实换种程度说,硬抗也只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死法,因为她手中的这把普通铁剑,是绝对接不住那青年手中光彩熠熠的宝剑的。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她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落流星曾演示过的一式剑法——那式极为复杂、她至今未能完全领悟,只记得其形、未得其神的守中带攻的绝招!

那天她去山坡上晒衣服,想着顺便绕道去酒坊看望一下落流星。但是到了不见山,发现不见水酒坊的门掩着,挂着草书“不见客”,也不见喝大了的游平生的身影。鱼龙舞担心,所以尽管有些冒犯,还是决定推开门去看看酒坊里面出什么事了。

鱼龙舞透过门缝看,发现落流星和游平生都在后院。落流星竟然在练剑!如此悠游、矫健、轻盈,即使是目不识丁的庄稼人,也能看出来这是位举世无双的剑客!

松风徐引,如行玉山。落流星,落剑如流星。

几乎是本能地,鱼龙舞体内那微弱却坚韧的内息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运转,全部灌注于铁剑之上!

“落流星,落流星,落流星!”

鱼龙舞不知这招叫什么,只好在心中默念落流星的名字,手中铁剑竟幻化出数道模糊的剑影,如同夜空中骤然炸开的冰冷铁雨,又似逆天而上的决绝流星,不守反攻,精准无比地点向对方剑势最盛之处同时也是最脆弱的一点。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如雨打梨花的脆响爆开。啊,她做到了!

那青年只觉一股极其凝聚、却又带着奇异震荡力的劲道透过剑身传来,虎口剧痛,经脉仿佛都被那诡异的震荡之力搅乱,攻势瞬间溃散。

而鱼龙舞的剑尖,已如流星坠地,携着一往无前之势,点到了他的咽喉之前。

她没有杀他,但是击飞了他的剑,直指他的命门。他已经输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这逆转性的一幕,过了好几秒,震天的哗然和喝彩声才如同山呼海啸般爆发开来!

高台上,温易冷脸上的完美笑容彻底凝固了,端着茶杯的手指捏得发白。凌绝顶更是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裁判愣了半天,才在众人的催促下,难以置信地高声宣布:“胜者......俺不宗,鱼龙舞!”

鱼龙舞收回剑,微微喘着气,脸颊因运动和激动而泛红,十分不可置信,还没有从方才的紧张和兴奋中缓过神来。她缓缓看向高台,想了一会,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开口道:

“我赢了。我的愿望是——”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愿四海清平,人人得以安居乐业,再无强权逼迫背井离乡之事!愿万颂宗今日所承诺之优厚政策,非空口白话,需立字为凭,受天下人共同监督!若其未能履行承诺,或日后肆意加税盘剥,百姓有权依寿春郡古法,‘顶香请愿’,焚香告天,以求公道!”

“顶香请愿”是寿春郡流传已久的一种古老习俗,意味着百姓若蒙受巨大冤屈而官府宗门不予处理,便可聚集起来,手持燃香,直至香火焚尽宗门匾额或引发“天谴”为止!这是一种极其严厉的民间监督和诅咒形式。

鱼龙舞此言一出,全场再次哗然。

这愿望,简直是把万颂宗架在火上烤!不仅要他们兑现承诺,还要时刻受百姓监督,否则就可能面临失去民心的巨大风险。

温易冷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他猛地站起身,强压着怒火,维持着风度,声音却冰冷无比:“鱼姑娘,此愿不合规矩!你俺不宗乃大会主办方之一,你作为座下弟子,岂能下场参赛?此胜无效,不准!”

鱼龙舞抬起头,毫无畏惧地直视着他:“温公子此言差矣。万颂宗与览众宗乃大会主办,俺不宗之名虽在赞助之列,然位处角落,与寻常看客无异,此乃众人所见。请问温公子,大会规则中,可有一条注明‘赞助商’不得参赛?若俺不宗算主办一方,为何连一席座位都无?此刻将俺不宗算作主办方,莫非只是想赖掉这承诺之愿?”

台下众人闻言,想起俺不宗被冷落在角落的情景,再看看高台上脸色铁青的温易冷,顿时议论纷纷,看向万颂宗的目光充满了怀疑与鄙夷。

“对啊,你看人家连座位都没有,郝大师都被朱屠夫挤晕过去了!(实际上郝不穿是吃撑了在睡觉)”

“温易冷那小子,肯定是输了就想不认账!哎哟,玩不起就别玩!”

“万颂宗也太没气度了吧!”

温易冷被鱼龙舞当众驳斥,又被众人指指点点,那完美的面具终于出现裂痕,脸色青白交加,却又无法发作,只能死死盯着鱼龙舞,眼底深处是滔天的怒火与杀意。

最终,在万千目光注视下,他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好一个鱼龙舞!此愿......万颂宗,应下了!”

说罢,他猛地一挥袖,转身离席,再也维持不住那风度翩翩的姿态。

全场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和掌声!这掌声,既是送给爆冷胜出的鱼龙舞,也是送给那份被争取而来的、或许渺茫却真实存在的希望!

今夜,无人不知鱼龙舞。

小宗门,似乎真的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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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龙舞在众人的欢呼和注视中走下擂台。人群如潮水般涌上去,又如潮水般退开来,为这位胜者让出一条路。

落流星逆着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他看着她因脱力和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清澈却带着一丝疲惫的眼睛,将一直放在怀中的那个油纸包递了过去。

“辛苦了,大英雄。”

荷香,米香,肉香,还有若有似无的花香。鱼龙舞忽然觉得好累好累,什么话都来不及说,便一头栽倒在了落流星怀里。

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刻,周围的喧闹吵嚷她都听不见了。鱼龙舞勉强抬起头,看向落流星,正好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里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抓不住。

鱼龙舞忽然想起来,那天在门缝里看落流星练剑时,落流星的方向背对着她;游平生坐着看落流星练剑,方向刚好正对着她,能清楚地看到表情。让她感到奇怪的是,落流星的剑术明明那样好,但是游平生的脸上,却全是悲悯与痛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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