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 一宗未平一宗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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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内气氛凝重。
方芳芳坐在石凳上,依旧红着眼圈,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落流星站在井边,面色沉静如水,唯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那封来自万颂宗的“劝归书”,像一道冰冷的催命符,不仅针对他们,更剑指所有与他们相关的、被视为“不安定”的存在。
郝不穿难得没有躺在他的摇椅上,而是翻来覆去看着那份文书,看着落款的名字,一个劲儿地在院里踱步,嘴里嘀咕着:“万颂宗......温易冷......哼,听着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麻烦,大麻烦......算了,敌不动我不动,他们万颂宗的珩山还能闯到我们的庐山来不成?!”
然而,在这愁云惨雾之际,山道上那阵突兀而来的、清脆整齐的马蹄銮铃之声,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骤然打破了山间的沉寂。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说谁谁就到了——
正所谓,“山不过来,我就过去”,虽然珩山遇不见庐山,万颂宗倒是可以来见一见俺不宗的。
由远及近,仪仗煊赫。开道的四名青衣骑士目光锐利如鹰,气息沉凝。其后那辆碧油香车,以名贵的紫檀木打造,车壁雕琢着繁复的云纹老松,价值千金的幕帘更是在日光下流转变幻。
香车停稳,帘幕被一只完美得近乎不真实的手掀开。那手指修长白皙,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无懈可击的教养与尊贵。
一位华服青年躬身而出。
刹那间,仿佛周遭的光线都汇聚于他一人之身。
他年纪约莫二十七八,身量高挑,穿着一袭用最上等的纱缎裁成的锦袍,袍服上以银线暗绣着层叠的牡丹云纹,行走间流光溢彩,贵气逼人。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素纱禅衣,更添几分飘逸出尘。
长发则以一支赤金点翠牡丹冠细致束起,额前戴着一枚同色系额饰,正中嵌着一颗光华内蕴的东海明珠。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肌肤白皙通透,眉眼如同工笔精心描绘,长睫微垂时,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深处的莫测光华。
他整个人就像一株于烈日下灼灼盛放的极品牡丹,雍容华贵,国色天香,令人不敢逼视,却又忍不住被那极致的美丽与气度所吸引。然而,若有人能穿透那层炫目的光华,便能隐约嗅到那艳丽花瓣之下,散发出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恻恻的“食人花”的气息。
再愚笨的人也猜出来了,他就是温易冷。
早就听说万颂宗的宗主奇怪得很,有如神龙见首不见尾,只闻其职,不见其人。他从来不出面,于是宗门内一切大小事宜,尽都交付给一位“首座长老”温易冷。然而这位长老既不年长也不年老,不到而立之年,已经权倾宗门。下人们私下都叫他“二宗主”,足可见其能力之强。
只是......大家都没想到,这位温易冷竟是如此容貌标志的人物。怪不得坊间还有一些他和万颂宗宗主的奇怪流言,说他上位的手段不正经,是个“花瓶”......
他明明目光温润地扫过众人,大家却都感觉被眼神剜了一刀,不由得后背发凉。
此人不简单啊,绝对不可能是表面看起来的那种花架子。
方芳芳又往墙角缩了缩,而白良水和鱼龙舞已无声掠至前院站定,一个冷若冰霜,一个静如深潭;郝不穿也停下了踱步,小眼睛眯成两条缝,打量着来人。
温易冷对院内各种目光视若无睹,步履从容,走到院门前三步处,站定,施礼。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完美,带着一种天生的、不容置疑的优越感:
“晚辈万颂宗温易冷,冒昧来访,惊扰贵地清静,还请郝不穿大师及诸位海涵。”
郝不穿干笑两声,揣着手还礼:“哟,万颂宗的高足?‘小庙难供大佛’,您是贵客,我们难免照料不周,就不请您进来喝茶了。有何贵干,站门口说也一样!”
温易冷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莞尔一笑。他一笑,发髻上那支牡丹冠仿佛也在笑;人是美的,花是美的,但总让人脚底生寒。
他道:“郝大师果然是真性情,在下钦佩。”他微微侧首,身后随从立刻捧上那紫檀礼盒。
盒盖开启,金光灿灿,灵气氤氲。
沉甸甸的金子,亮闪闪的灵芝。
“区区薄礼,实难表达万颂宗对俺不宗行侠仗义、匡扶正气之举的万分敬意之万一。权当是为大师及诸位高徒压惊洗尘,聊表心意,万望笑纳。”他语气诚挚无比,双手微抬,姿态谦和得仿佛晚辈拜见长辈,将那“真诚”演绎得淋漓尽致。
郝不穿嘿嘿一笑,努力控制自己不看那金子,道:“哎,温公子,不必多礼,你这样就没意思了。俺们是乡下人,穷苦命,直肠子,受不起你这金子,吃不惯你这灵芝。说不定还折寿!你还是收回去吧。此番远道而来,必然有事相求,不妨直接说来听听?”
温易冷是聪明人,不再几番推辞,轻轻合上盒盖,示意随从将礼物放在石桌上。他抬眸,目光“恳切”地看向郝不穿,朗声道:
“大师明鉴。如今世道纷扰,浔庐郡地处要冲,易生事端。我万颂宗与览众宗深感忧虑,愿摒弃前嫌,携手合作,只为还此地百姓一个太平盛世,此乃苍生之幸。”
鱼龙舞和白良水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哦?“万颂宗与览众宗携手合作”?本以为览众宗会一蹶不振,又在暗中筹划东山再起?
温易冷话语微顿,接着脸上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色,仿佛真的心系万民,继续道:“然,大树参天,亦需根基稳固。听闻郡中有些民众,或因往事心存芥蒂,或因故土难离,对两宗善意颇有疑虑,甚至偶生摩擦。此实非两地之福,更易被暗中窥伺的无良之辈利用,挑拨离间,届时烽烟再起,生灵涂炭,岂不令人痛心疾首?”
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鱼龙舞和白良水,最终回到郝不穿脸上,语气沉痛而“真诚”:
“故,宗主特命小人前来,恳请大师以苍生为念,以大局为重,劝谕那些心意彷徨的民众,暂返故里颐养,或另觅世外桃源清修。非为驱逐,实为保护啊!免其卷入不必要的纷争,为人所趁,酿成无法挽回之悲剧。万望大师......体谅我等维护和平之苦心,出面助我等劝说百姓,早日归家为好。”
这一番话,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将自己置于道德制高点,将反抗者轻易打为“不顾大局”、“引发战乱”的罪人,字字句句皆是指控与绑架,笑里藏刀,杀人不见血!
院内一片寂静,连一向说鬼话不打草稿的郝不穿,一时都被这颠倒黑白的“道理”噎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鱼龙舞从松下阴影中缓缓走出,紧盯着温易冷,道:
“温公子所言‘大局’,是谁的大局?‘和平’,又是以谁的背井离乡为代价?万颂宗的手,是否伸得太长了?”
温易冷目光转向鱼龙舞,神情不变,依然微微笑着,回道:“想必这位是鱼姑娘吧?问得好。大局,自是浔庐郡万千黎民的大局。和平,难免有所牺牲。我万颂宗忝为大宗,不忍见小民受苦,只好行此‘苛政’,此心真切......天地可鉴。”他甚至微微颔首,仿佛承受了莫大委屈,那姿态做得十足。
“好一个‘天地可鉴’!”白良水受不了,踏步上前,与鱼龙舞并肩而立,冷笑道:“巧言令色!你这说辞,剖开了,无非是恃强凌弱,还要给自己立牌坊!真是令人作呕!”
温易冷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终于微微收敛,看向白良水的目光带上一丝冰冷的审视,但语气依旧“慈和”:“白姑娘性情刚烈,在下佩服。只是,刚极易折,强极则辱。姑娘可知,有时一念之差,便会累及无数无辜性命?这后果,姑娘可能承担?”
“你......!”白良水气结。
这时,谁都没想到的是,萧湘雨走了出来。他蹙眉看着温易冷,道:
“你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就拿着你们的臭钱赶紧滚吧。”
温易冷身后的一个侍从见状,忍不住嘀咕:“既然送来,就没有拿回去的道理。你们都收了钱,还如此无礼......”
游平生扛着锄头从萧湘雨身后站出来,干脆利落地把那华美的礼盒从石桌上锄到地里,盖上土踩了几脚,接着——当着所有人的面,浇了瓢粪上去!
无论敌我,大家都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游平生哈哈笑道:“萧公子都说了让你们拿着臭钱赶紧滚了,结果你们非不滚,难道需要我的粪瓢给你们洗尘你们才肯滚吗?”
此举毫无转圜之地,亦无挽回之法,不可谓不绝。
温易冷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了一瞬,虽然极快地恢复,但那眼底的冰寒与阴鸷几乎要溢出来。他盯着萧湘雨,语气依旧保持着风度,却带上了丝丝寒意:“萧公子,果然......一如往昔。只是,棋局已开,落子无悔。望萧公子千万珍重,莫要辜负了故人‘一番心意’。”
“故人”二字,温易冷特意咬得极重。
萧湘雨盯着温易冷没说话。游平生抬眼,依旧笑嘻嘻的,替他回了八个字:“慢走不送,一路走好。”
温易冷眼底风云变幻,最终,那牡丹般的笑颜重新绽放,甚至更加灿烂夺目。他轻笑一声,仿佛方才一切从未发生,拱手道:“既然诸位心意已决,在下便不多言了。礼物虽微,亦是一片诚心,留予有缘人吧。告辞。”
他优雅转身,登车离去。车马仪仗,如来时一般煊赫从容,消失在山路尽头。
“大师兄,你之前认识温易冷吗?”鱼龙舞疑惑地转头看向萧湘雨,问。
“......都是昭湘郡人氏,自小一起长大,如何不认识?认识得很。”萧湘雨冷笑了一下,“如果不是发现了他要毒死我,我们现在说不定还是‘至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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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易冷的车骑已远去,但他留下的恶毒种子,却迅速在浔庐郡生根发芽。
不到半日,各种经过精心编织、真假掺半的流言如同瘟疫般在浔庐郡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万颂宗的二宗主亲自去给俺不宗了!还带了好多金子!”
“俺不宗收下了?!我就说嘛,他们之前那么卖力讨好百姓,肯定有所图!”
“拿了好处就闭嘴了,默认万颂宗进来管事了!”
“呸!什么侠义宗门,和览众宗一路货色!拿我们当筹码呢!”
“亏我们之前还那么感激他们,真是瞎了眼!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和万颂宗唱双簧?”
曾经将俺不宗奉若救星的百姓,在人云亦云与对强权的恐惧下,迅速转变了风向。那些曾经送来瓜果蔬菜的淳朴面孔,如今写满了猜疑、愤怒与被背叛的失望。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乌合之众,有如墙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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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一道道盖着万颂宗朱红大印的告示,迅速蔓延在了郡城、乡镇乃至大小村落的公告栏上。锣声哐哐,差役高声宣读,内容无非是温易冷那套“携手共维安宁”的粉饰之词,但真正引起轰动的,是紧随其后颁布的、针对原籍寿春郡人士的“优惠新政”:
“凡原籍寿春郡之商贾、匠户,于一个月内内自愿迁回原籍者,可凭此告示及原籍凭证,于寿春郡府衙登记,享三年赋税减半、优先划拨优良铺面、子女可优先入读郡学等多项优厚待遇!机遇难得,过时不候!”
这消息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赋税减半?还有好铺面?”
“娃还能去郡学读书?那可是出秀才老爷的地方!”
“真的假的?万颂宗这么大手笔?”
“告示上盖着大印呢!还能有假?”
“可是......我们两口子在浔庐郡这摊子刚有点起色,而且俺不宗也不收税,只用给官府交点儿......”
“糊涂!那边条件这么好,回去就是享福!谁知道浔庐郡以后会怎么样?俺不宗毕竟是个小宗门,他们要是没得吃了,不还是得从咱们身上薅?况且,览众宗和万颂宗要是打起来,最先倒霉的就是咱们这些没根脚的!”
市井之间,议论纷纷。无数原籍寿春郡但是在浔庐郡艰难谋生的小商小贩、手工艺人,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这诱惑太大了!尤其是对于那些本就经营不易、或是渴望子女能有个更好前程的人而言,这几乎是无法拒绝的条件。
方芳芳的小吃摊前,围满了同样心思浮动的老乡。
“芳娘,你咋打算?回去不?听说寿春城里东市正好有许多空缺的铺位呢!”
“是啊,回去好歹是老家,熟人多,还有宗门照应着......”
方芳芳擦着桌子,动作有些迟缓,眼神挣扎。她偷偷望了一眼不远处“路记杂货铺”那扇总是半掩着的门,心中五味杂陈。回去,或许能安稳度日,但这里......有那么多很好的人,还有她刚刚看到的一点希望。可不回去,万颂宗的手段......她不敢想。
她只好无奈地没话找话安抚老乡们:“哎呀,别那么老早做决定嘛,来来去去不是那么容易的!先等两天,观望观望看看再说!来来来,吃碗拌粉先!”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俺不宗。
白良水觉得奇怪:“按理来说,寿春郡比浔庐郡的地界还要小,万颂宗不可能比览众宗更有钱,这么优厚的条件,他们就不怕付不起吗?而且都有这么多钱了,还在乎这些小摊小贩的税收钱,真奇怪!总不可能是良心发现了,要回馈乡亲们吧?”
落流星蹙眉思考了一会,分析道:“非也,万颂宗此举,绝非善意。其宗内......或许出了什么变故,急需大量钱粮填补亏空。”他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将这些商户诓骗回去,关起郡门,便可名正言顺地层层盘剥。到时候税赋是不是减半,铺面给不给,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所谓优惠,不过是钓饵。”
“就是就是!他们这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郝不穿啐了一口,抱着郝能吃,嗤之以鼻,“说的比唱的好听!等他们都乖乖回去了,是圆是扁还不是任万颂宗拿捏?人离乡贱,回去了,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可是,即便猜测出来了万颂宗的意图,俺不宗也没法公开劝阻那些百姓们回乡。毕竟寿春郡与浔庐郡紧挨着,抬头不见低头见,俺不宗也免不了要给万颂宗面子,这件事属于他们的“内务”,俺不宗不能出面插手。
况且,有些乡亲已被利益迷眼,若他们出面反对,不仅无人相信,反而更坐实了温易冷污蔑他们”阻人前程”的谣言。
这正是温易冷最惯常用的计策。他用阳谋,将俺不宗置于两难境地:眼睁睁看着百姓跳入火坑而无法明言阻止;若阻止,则立刻失去民心。
院内一时陷入沉默。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三十六计,阳谋难解。
此时,原本一直在安静聆听的鱼龙舞忽然轻声开口:“这件事的根源就在于他们需要钱。很多很多钱。那么,给了钱,缓了他们的燃眉之急,不就可以围魏救赵了吗?”
众人目光转向她。鱼龙舞继续平静地分析,眼神中没有太多情绪,只有纯粹的推导:“落流星说得在理,若非万颂宗内部消耗巨大,出现巨额亏空,绝不会行此险招,用近乎‘杀鸡取卵’的方式强行聚敛。”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镇定,看向众人:“堵不如疏。既然他们想敛财,我们或许......可以给他们指一条‘明路’。”
“什么路?”七人一猫,齐齐望向她。
鱼龙舞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由万颂宗和俺不宗联合出面,广发英雄帖,在浔庐郡举办一场‘庐山武林大会’。”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怔。
鱼龙舞继续解释,逻辑清晰:“举办武林大会,第一,能立刻吸引大批江湖豪杰、文人墨客、富商巨贾前来。人流量暴增,酒楼、客栈、食肆、车马行乃至所有商铺,生意都会极短时间内翻上数倍,税收自然水涨船高,远超盘剥那些小商小贩所得。此乃‘开源’。”
“第二,盛会举办,能极大提升寿春郡与万颂宗的声望,吸引更多人才和资金流入,长远利益更大。此乃‘扬名’。”
“第三,大会期间,可设置赞助名目,向那些有意扬名立万的富户、商会募集资金,又是一笔巨额收入。此乃‘集资’。”
“如此一来,万颂宗既能解燃眉之急,又能赚足面子和里子,便无需再行那等竭泽而渔、自毁长城的下策。而我们,既保全了乡亲,也未公然与万颂宗对抗,甚至表面上还在‘帮’他们出谋划策,可以卖一个人情。”
说完,院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鱼龙舞,这个平日里简单纯朴、仿佛只知埋头干活的姑娘,竟能在如此困境中,想出这般釜底抽薪、化被动为主动的妙计!哎呀,孩子长大了!
郝不穿猛地一拍大腿(差点把郝能吃拍下去),哈哈大笑:“妙哉妙哉!小鱼儿,师父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没白疼你!就这么办!嘿嘿,让万颂宗那帮龟孙自己折腾大会去,看他们还有没有工夫惦记着撵人!——来来来,难得大家都在,留下吃饭,今晚加餐!”
落流星一眨不眨地看着鱼龙舞,完全藏不住笑。他是真的很钦佩她。鱼龙舞转头刚好对上落流星的眼神,怪不好意思的,对他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接着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跑开了。
计策已定,便需执行。此事由郝不穿请御用书法家张小明修书一封,遣人送往万颂宗在浔庐郡的临时驻地,信中极尽“诚恳”地阐述了举办武林大会的诸多“好处”,仿佛全然为两宗考虑,只字未提迁返商户之事。
温易冷接到信时,正在下榻的精舍内抚琴。淙淙琴声中,他听罢来信,脸上笑容依旧,指尖却轻轻按停了琴弦。
“举办武林大会?”他轻声自语,“俺不宗......倒是出了个有趣的人物。此计确实比强行驱赶那些穷酸商户要高明得多,也体面得多。”
他确实不想在这个时候和俺不宗硬碰硬。
这个小宗门看起来毫不起眼,实则是个滑不溜手的狠角色。强行冲突,代价太大,且难以预料后果;因此,若能通过这武林大会名利双收,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那些商户......一个月的期限,暂且让他们多留几日也无妨。待大会过后,再慢慢收拾不迟。
“回复俺不宗,”温易冷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此议甚好。着即由览众宗与万颂宗联合筹备‘庐山武林大会’,俺不宗......从旁协助吧。”他轻巧地将主办权抓在自己手中,只给了俺不宗一个“协助”的名头。
消息传出,浔庐郡再次震动!
百姓们听说要举办武林大会,顿时将迁返原籍的烦恼抛诸脑后,兴奋地议论起来。商户们更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那些原本犹豫着要不要回寿春郡的人,也暂时按下了心思,准备先借着大会的东风赚上一笔再说。
富商们暂且不提,对于小摊小贩们来说,带着全部家当回乡做生意不是一件能够轻易下定决心的事儿。他们心想,正好可以借着这次武林大会回寿春郡看看到底适不适合做生意,可以带部分家伙什过去试试水也好。因此,也都欢欢喜喜地先按兵不动,没有马上就回去。
俺不宗院内,众人稍稍松了口气。鱼龙舞的计策,暂时缓解了眼前的危机。
然而,见多识广的游平生躺在竹榻上摇着蒲扇,眼里却并无多少喜色,反而喃喃道:“武林大会......哎,那可是群狼环伺,是非之地啊。温易冷那一肚子坏水的死小子答应得这么爽快,怕是也没憋好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