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此山中:第17章 五·白日放歌须纵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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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五·白日放歌须纵酒

夏日到来,大家与扶寒刀渐渐熟悉,关系好,扶寒刀劫了一辆车带大家到处玩。插入“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情节。男人们狂歌痛饮,女人们和两个孩子更像是在“夏游”,加上俺不宗通过之前的讨债行为不仅集中肃清了风气而现在比较清闲,且攒了一笔钱,翻修山门草堂、给大家都买新衣服、买好吃的食材和水果,所以每个人都很尽兴。

伏笔,郝宝宝发现方芳芳好像哭过了,原因是寿春郡的“万颂宗”说她是寿春郡人士,应该回寿春郡置业缴税,勒令她回到寿春郡。不只是她,还有很多人都收到了类似的指令,比如,落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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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芳菲尽,六月暑气蒸。蝉鸣声一阵响过一阵,搅动着山林间湿热的空气。

经过前几个月艰苦卓绝的讨债,浔庐郡境内那些依附览众宗、惯于欺压良善的豪绅恶霸被狠狠肃清了一番,风气为之一靖。俺不宗虽未刻意张扬,但侠名远播,寻常宵小根本不敢再来招惹,竟是过上了一段难得的清闲日子。

更可喜的是,之前替百姓讨回的债款中,不少苦主感激不尽,硬是凑了一笔不小的“谢仪”送来。张小明记账的账本已经换了第三本了,零零碎碎的铜板都被白良水拿去钱庄里换成了整银。郝不穿揣着那袋沉甸甸、白花花的银子,破天荒地大手一挥:

“修!都给老子修!买!都给老子买!”

于是,山门加固,屋顶修缮,有了书架,有字画,有案几,有茶具,有漆琴,有围棋,有花种与菜籽,甚至还有两架秋千!鱼龙舞和白良水还专程带着礼物去了一趟扎刀寨,跟那里的织女绣娘们换了许多漂亮的布匹回来,给各人都裁了两套夏季的新衣。

整个俺不宗焕然一新,颇有种真正的“宗门”之感,洋溢着一种饱暖足而后生的闲适与喜悦。

这日清晨,天光正好,山风还带着些许凉意。一阵急促而欢快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打破了山道的宁静,直奔俺不宗而来。

众人出门一看,只见扶寒刀驾着一辆颇为宽敞豪迈的厢车停在了院门前。拉车的四匹马虽非神骏,却也膘肥体壮,毛色齐整。马车车厢设有遮阳遮雨的顶棚,四周又支起了竹竿,挂上了轻薄的青布帷幔,随风轻扬,十分雅致。

扶寒刀今日换了件干净的梅子青圆领布衫,包着糙米色头巾,腰间别着刀,坐在车辕上。他似乎晒得更黑了一点,但是丝毫不妨碍他笑容爽朗,露出两排白牙:

“今日天气大好,窝在山上岂不辜负盛景?走吧,我弄了辆车,带大家出去转转!”

郝不穿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嘿嘿一笑:“小刀有心了!正好,老夫也闷得慌!走走走!”

有了师父身先士卒,郝宝宝第一个欢呼起来,拍着手就往车上爬:“好耶好耶!兜风去咯!”(实际上郝宝宝还太小了,手撑了半天爬不上去,扶寒刀跳下车抱她上去的)

白良水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目光在马车和扶寒刀脸上扫过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扶寒刀看着她,微微挑了眉,问:“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啊。”

白良水一边上车一边背对着他答道:“不。只是你今天忽然打扮起来,我有点没看习惯。”

扶寒刀又笑了,心情很好地吹了个口哨,“没看惯,就多看几眼呗~”

剩下的鱼龙舞和萧湘雨对视了一眼,两人很默契的,一人捂住张小明的眼睛,一人捂住张小明的耳朵。未成年人,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张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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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初霁,庐山翠色如泼。

扶寒刀亲自执鞭,白良水默不作声地坐在他旁边的车辕另一侧。郝不穿带着老猫郝能吃、郝宝宝、张小明、萧湘雨坐在车厢里(幸好车厢够大,不算挤),鱼龙舞坐了一会觉得闷得头晕,则选择坐在车厢最后的挡板上,双腿悬在外面,看着后退的山景。

厢车沿着山道不紧不慢地前行。山风扑面,带来草木清香,顿时将夏日的燥热吹散了几分。视野开阔,远山如黛,近处绿意盎然,令人心旷神怡。

去哪里好呢?

哎,去不见水酒坊好了!

山径蜿蜒、松风如涛,混着涧水潺潺,清清凉凉。萧湘雨掀帘望去,见绝壁上生满绿苔,几株古藤垂着淡紫的花穗,水珠从花瓣滚落,坠入下方碧潭,漾开细碎的银光。“哇,快看!”郝宝宝指向远处——一道白练从云端垂落,是庐山有名的“康王谷飞瀑”,水雾在日光下凝成一道弯弯的虹霓。

再转过一道山口,就是不见山了。未近酒坊,先闻其声,游平生笑嘻嘻地高喊:

“喂——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扶寒刀勒马,笑问:“敢问仁兄,手下管着哪个山头哪个寨子啊?”

游平生耸肩,装作一脸深沉的样子,摊手道:“实不相瞒,小爷我乃扎刀峰大名鼎鼎的扶寒刀,这你都没听说过吗?”

大家下了车,纷纷哈哈哈哈笑作一团。

由于出门时太匆忙,鱼龙舞没时间煮菜做饭,只拿了些瓜果与杯盘带着;此时,众人正好可以在落流星的酒坊歇歇脚,顺便做好午餐,挎着篮子带着食物步行去找地方吃饭。

行至午后,众人寻得一块宝地,停在一处溪边平埠。

此处溪水澄澈,绕着几块太湖石蜿蜒,正是“曲水流觞”的好所在。男人们搬动石头整理席位,鱼龙舞和白良水铺起素绫地毯,摆上青瓷食盒,郝宝宝帮忙从竹篮里取出陶盏盛点心。

青莹莹的梅子浸在冰瓷碗里,水珠沾着绒毛;红透的杨梅装在竹编小篮,果肉饱满得似要滴汁;还有刚蒸好的绿豆糕,裹着松仁,用荷叶衬底,掀开时还带着淡淡的荷香;还有一碗一碗浇了咸豆酱、铺了黄瓜丝的槐叶冷淘(即凉面),筋道爽口。(为了照顾郝能吃的口味,扶寒刀还给它在溪里徒手捉了两条小鱼)

喝的饮品有酒,有茶,还有紫苏饮。扶寒刀要驾车的,因此白良水让他喝紫苏饮不要喝酒,但是扶寒刀不喜欢性味温辛的紫苏,在鬼点子一箩筐的游平生的极力怂恿之下,他把喝了一半的紫苏饮偷偷往溪里倒了,换成酒喝了一杯。(不过最后还是被郝宝宝发现了跟白良水告状,因为紫苏饮是紫红色的,倒进溪水里很明显)

为了驱蚊,岸上点了艾叶香;为了消暑,落流星还特意拿来了澄水帛,用溪水浸湿了挂在四周树枝上,微风徐来,四体清凉。

吃饱喝足,闲坐在溪边树下,众人说些好笑或者不好笑的笑话,吹点陈年旧事的牛皮,讲一些聊斋里面不怎么吓人的有趣鬼故事,分享各自的近况,交换一下掌握的八卦,互相揶揄几对年轻人,关心一下两个孩子的诗文背的怎么样、什么时候上学堂......

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

蝉鸣声中,转眼间便到了下午,郝宝宝和张小明吃饱了玩累了,撑不住犯困,一前一后倒在白良水怀里睡着了;郝不穿和郝能吃都年纪大了,也有点疲惫。白良水轻轻地说:“该回去了,有时间再出来玩。”众人点头,纷纷起身收拾整理,走回酒坊后,再上马车。

上车前,鱼龙舞悄悄问落流星:“我们没有提前告知你就来了,难为你费心准备。你累不累?”

落流星看着她笑:“不累。”

“真的?”

“真的。”

“为什么?”

“‘我见君来,顿觉吾庐,溪山美哉’。”

这回轮到鱼龙舞看着他笑了。

白良水坐在车厢中,掀开帘子看见这一幕,笑道:“欸,落流星和游平生也跟上来一块儿回俺不宗吧!我们宗门近日采买了不少好物件,你们来做客玩呀,吃完晚饭再回来!”

落流星还没回答,站在一旁的游平生就忍不住越过他往车上跳了:“好好好,谢谢白姐姐,恭敬不如从命,我们这就来!——萧公子,这马车颠簸,我坐你旁边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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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乐极容易生悲。

扶寒刀本就侥幸心理,觉得自己只喝了一杯酒不会有事的,加上兴致又高,因此驾着车在一个下坡拐弯处,速度不知不觉快了些。他正优哉游哉地哼着歌,谁知前方山路拐角,迎面走出一个女子!

“小心!”白良水抱着两个孩子坐在了车厢里面,因此晕车的鱼龙舞代替她坐在了扶寒刀旁边的车辕处。她先看到那女子,立刻出声提醒,但已然来不及!

扶寒刀急忙勒马,骏马嘶鸣,车厢剧烈碰撞,那女子不知是被吓呆了还是被马匹冲撞到了,面色惨白,瘫倒在路边。

“哎哟!”

车内也是惊叫一片。郝不穿手里的郝能吃差点飞出去,郝宝宝和张小明东倒西歪,硬生生被晃醒了,萧湘雨蹙眉捂着心口,游平生则趁机抱着他避免撞到窗框(虽然这个行为让他被萧湘雨狠狠掐了一下)。白良水抱着两个孩子没法动,落流星则马上反应过来,从车厢里探出身,一把抓住扶寒刀的胳膊稳住身形,另一只手闪电般拉紧了缰绳!

扶寒刀被这一颠吓了一跳,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慌忙控制住惊惶的马匹,额角惊出了冷汗。

郝不穿惊魂未定,抱着同样吓炸毛的郝能吃,对着扶寒刀吹胡子瞪眼(虽然他没胡子):“小刀,怎么驾车不看路,差点把老夫这把老骨头颠散架了!驾车不喝酒,喝酒不驾车,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啊!懂不懂!”

扶寒刀自知理亏,讪讪地挠着头,连声道歉;鱼龙舞则赶紧跳下马车去查看那名女子的伤势。

索性她并无大碍,也没有受伤,方才只是受了惊吓而已。但是,这女子不就是......

“芳姨,是你?”郝宝宝睡醒了,跳下车看见这女子,叫道,“你怎么啦?你受伤了吗?谁欺负你了吗?”

方芳芳在鱼龙舞的搀扶下站起身,强挤出笑容:“没、没事......沙子迷眼睛了......”可她那掩饰不住的哭腔和红红的眼圈骗不了人。

如若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这个时候方芳芳应该在她的拌粉摊前忙碌地团团转,为什么会哭着出现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道上呢?大家都觉得不对,纷纷走上前去询问。

方芳芳憋了一会,看着一直抱着她的郝宝宝,终于忍不住,泪水又涌了出来,哽咽道:“宝宝......芳姨可能快要离开你,离开牯岭镇,离开浔庐郡了......”

“啊,不要!为什么呀?”郝宝宝吃惊地睁大眼睛。

“是......是万颂宗......”方芳芳声音发颤,带着恐惧和无奈,“他们是寿春郡的正统宗门......他们派人传话,说我是寿春郡人士,户籍在寿春郡,便不能在浔庐郡长久营生,还勒令我......限期回到寿春郡去置业缴税。否则、否则就要查封我的摊子,还要、还要抓我回去蹲牢狱......”

她越说越伤心:“我、我所有的家当都在这里了,爹娘要卖了我我才逃到这里的,跟着人家拌粉瓦罐汤的店主干活学了好久,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自己的摊子......如若再回去寿春郡,举目无亲,我、我可怎么活啊......我还不如找个清静地方,投河算了!”说到这,方芳芳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郝宝宝虽然听不太懂其中的利害关系,但是也能察觉到此事非同小可。她抱着方芳芳,天真地安慰道:“没事的,芳姨别哭了。我们宗门很厉害的!我师父肯定有办法帮你,还有我大师姐二师姐,她们都可厉害可有力气了,我们一起帮你打跑坏人!”

大家却都沉默了。

他们原本以为览众宗在浔庐郡作威作福是特殊情况,没想到每个郡都这样,寿春郡的万颂宗竟然还要更出格,从未听说过还要把这些在外地置办产业的人都拉回本郡缴税的!寿春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能查这么细致,都查到方芳芳这种根本不算有钱的小摊主头上了,也真是奇迹。

但是,这件事,郝不穿还真不好插手管。

浔庐郡和寿春郡虽然是两个挨着的邻郡,但是俺不宗早些年穷得叮当响,根本没有资格参加什么宴会,也自然跟万颂宗没有来往,只道听途说万颂宗是个不好惹的硬茬。

退一万步说,即使俺不宗跟万颂宗认识,这件事也没办法斡旋,毕竟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浔庐郡的俺不宗是没有资格管寿春郡的万颂宗的内部事务的。

鱼龙舞想了想,艰难地开口问道:“芳芳姐,你说,这些所谓万颂宗派来的人,有没有可能是假扮的?可能只是一些想骗你钱的流氓呀!毕竟,山高路远的,他们怎么知道你是寿春郡人,又怎么知道你在浔庐郡有产业?”

方芳芳还没开口回答,落流星已先回答道:

“应该不是假的。因为......我也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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