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此山中:第14章 二·师父,大师姐被妖怪抓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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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二·师父,大师姐被妖怪抓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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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庐山浸染在一片沉郁的靛蓝之中。俺不宗那几间草堂早早亮了灯,却驱不散院内愈聚愈浓的焦灼。

“唉,大师姐怎么还不回来?”郝宝宝趴在窗边伸着脖子向外张望,小脸上写满了不安,早已没了平日的雀跃。不等众人回答,她便飞快地跑下山,要在山脚等大师姐。

平日里,白良水上山砍柴,至多日落前必定返回,毕竟对她而言,翻山越岭如同闲庭信步。

“莫不是......砍的柴多,所以耽搁了?”萧湘雨试图给出一个合理的推测,但他膝上放着的花谱一页也没有翻动。

庐山上没有猛兽。但是天黑之后,最难测的往往是人心。

“不对劲。”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鱼龙舞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次次如此,师姐从不误时。今日情况不对!”

就在这时,山下小径传来郝宝宝急促的呼喊声:

“不好了,不好了!师父,大师姐被妖怪抓走啦!!”

紧随其后的,是山下“方记”小食摊的老板娘方芳芳。她圆润的脸上带着惊慌,腰间系的围裙都没来得及解下,见到郝不穿,也赶忙道:

“郝大师!不好了!”方芳芳气喘吁吁,声音发颤,“我刚收摊回来,听、听路老板说,近来庐山不太平!尤其是北边那片老林子,还有山匪活动的痕迹!前几天还有行商说丢了货,人差点没跑出来,随行的女眷们都被扣下了!”

“山匪?!”大家都失声惊呼。

方芳芳的话像一块冰,砸进了本就焦灼的油锅,瞬间让所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白良水今日出门时随口说她要去砍柴的方向,正是北山!

“快,拿刀拿剑,备火把!”郝不穿再无半分平日的混不吝,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矮胖的身躯里陡然爆发出一种迫人的气势,“萧湘雨带着宝宝和小明留在宗门,鱼龙舞,随师父进山!”

山脚下,那些摊贩们和店主们也自发帮着找,有菜刀的拿菜刀,有铁锅的拿铁锅,防止真的迎面碰上十恶不赦的山匪。大家还问开杂货店的路不平要不要一起去,毕竟他进货多,对山路也熟悉,但是他指着不远处两个年轻人,嘿嘿笑道:

“哎,你看你看,那边又来了两个人,他们去了我就不去了,我守着店,小本生意,不能吃亏。多担待,多担待......”

大家心里都翻白眼。得亏这个路不平说什么仰慕俺不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精神,才取了这个名字来这开店,现在真的出事了,他又不“路见不平”了?大家也懒得说他,转头看向不远处那两个正往山上走的年轻人。

“郝大师!小鱼儿!出什么事了?”清越熟悉的声音穿透夜色,是游平生!他身旁,另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举着火把,月白袍袖在火光和夜色中翻飞,宛如谪仙临尘,正是落流星。他显然是刚卖酒归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清冽的酒香,此刻却混入了山间的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双方迅速汇合。火光照耀下,落流星清俊的脸上眉头紧锁,游平生也收起了惯常的嬉笑,神色凝重。

“我们下山路上听到呼喊,料想有事发生。”落流星言简意赅,目光快速扫过焦急的众人,“白姑娘出事了?”

郝不穿急促地将情况说了一遍,提到北山的山匪时,落流星的眸光骤然一凛,如同寒星闪过。

“北山......山匪......”他低声重复,想了一会,随即道,“那片地形复杂,好像附近还有乱坟岗。我略有印象,此前应该去那附近送过酒。我来引路。”

没有多余废话,落流星接过一支火把,走到队伍最前。他的步伐异常稳健,对黑暗和崎岖的山路仿佛有着天生的洞察力,总能避开湿滑的苔石和隐藏的沟坎,引领着队伍朝着更深处、更危险的北山方向快速行进。

天,已彻底黑了,吞没了山峦的轮廓。

数支火把在浓重的夜色中艰难地撕开一道道微弱的光明,如同在无边的黑海上漂浮的孤舟。火光跳跃,映照着周遭张牙舞爪的怪树影子和嶙峋的乱石,更添几分阴森。

“白良水——!”

“大师姐——!”

呼喊声被厚重的夜幕和呜咽的山风迅速吞没,得不到丝毫回应。只有惊起的夜枭扑棱棱飞远,留下几声凄厉的啼叫。

“这边!”鱼龙舞眼尖,指着地上几根散落的新鲜柴薪,“是大师姐打的柴捆散了!”

希望稍纵即逝。循着零散的柴薪追出一段,痕迹便彻底消失在乱石和厚厚的落叶层中。

山风更疾,吹得火把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每个人的心都高悬着,沉甸甸地压着对白良水安危的极致担忧,以及对未知险境的深切恐惧。鱼龙舞一手举火,一手握剑,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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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前,北山,扎刀峰。

日头西斜,林间光影变得斑驳陆离。白良水背着几乎与她人等高的扎实柴捆,行走于崎岖山道。

春日,草木萌发需要护林,又值春耕农忙走不开;盛夏,虫蛇盛行、酷暑难耐,山中难行。所以,趁着五月天气较好,白良水今日比平日走得更深。周遭巨木参天,怪石嶙峋,路径早已湮没。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腐叶与湿冷苔藓的气息。

正欲返程,忽闻前方密林深处,传来阵阵怒喝与哭嚎哀求之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白良水脚步一顿,淡如水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疑惑。她无声无息地卸下柴捆,藏于巨岩之后,拿起柴刀,循声潜去。

拨开浓密灌木,眼前是一处隐蔽的山坳。有整齐的屋舍,有打理好的果蔬,与寻常村寨无异。但是,家家户户门楣上扎着的,不是匾额,不是桃符,而是......银光闪闪的刀。

村寨前面是一大块空地,看起来有点像演武场。此时,但见数十名衣衫各异、却个个精悍的汉子,手持兵刃,围住五六个人。

被围者中,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绸缎、满面油光却此刻吓得涕泪横流的中年男子,正被两名汉子死死按跪在地。他身后几个护卫模样的人早已被打翻在地,呻吟不止。旁边散落着几辆被掀翻的货车,布匹、杂货洒了一地。

那被按跪之人,白良水有些眼熟——定睛一看,他竟是常跟在凌绝顶身边鞍前马后、狐假虎威的副手,赵二。此人平日没少仗势欺压百姓,名声极臭,当初在寺及儒村大肆收钱“借款”的人中,他就是站在最前面、叫得最欢的那个。

按住赵二的寨众们,显然是以一位青衣落拓、身形頎长的青年为首。他并未动手,只是面色沉郁地立于前方,手按在腰间一柄形制古朴的弯刀刀柄上。

此人正是扶寒刀。

“赵二!你这吸血的蠹虫!”一名情绪激动的寨众红着眼眶,厉声怒骂,“我爹娘就是被你逼得投了河!你连他们的尸首都不放过,还要勒索什么‘葬身银子’!今日落到我们扎刀寨手里,定要你血债血偿!”说着,举起手中钢刀就要劈下!

“好汉饶命,饶命啊!”赵二闪身躲过,杀猪般嚎叫起来,磕头如捣蒜,“那些......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钱也都还回去了,小的知错了!这次......这次车上的货,真是小人正儿八经花钱买的,绝非盘剥而来!求好汉明察,饶小的一条狗命吧!”

“放屁!”另一寨众怒斥,“你赵二会有钱正经买东西?骗鬼呢!定又是巧取豪夺来的!”

“对!杀了他!为屈死的乡亲报仇!”

群情激愤,刀剑皆举,眼看就要将赵二几人乱刃分尸。

扶寒刀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地看着磕头求饶的赵二,又扫了一眼地上那些货物,似乎在权衡判断。他虽立志只诛不义,劫富济贫,但赵二恶贯满盈,血债累累,今日撞见,若放过,天理难容。可若直接斩杀,其所言“正经购买”虽可能性极低,但万一......

就在钢刀即将落下之际——

“且慢!”

一个清冷平静的女声忽然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现场的喧嚣与杀意。

众人皆惊,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女子从林间缓步走出,面色淡然,手中握着一柄与周遭杀气格格不入的旧柴刀。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扶寒刀眸光一锐,手按弯刀,沉声道:“敢问姑娘是何人?为何阻我?”

白良水目光扫过吓得瘫软如泥的赵二,又看向扶寒刀,声音依旧平淡无波:“我是何人不重要。阻你是因为,赵二或许有罪,但你们并无证据证明这些货物来路不正。若仅因他往日恶行便在此杀人夺货,与你们所鄙夷的、不问青红皂白便欺压良善之辈,又有何异?”

那先前要动手的寨众立刻激动反驳:“姑娘!你可知这赵二做了多少恶事?多少人家破人亡?他这种人,算狗屁的良善之辈?赵二的血,脏了地都嫌臭!杀他还需要什么证据?他本身就是罪证!”

白良水摇了摇头,逻辑清晰得近乎冷漠:“往日罪孽是一事,今日之事是另一事。若因其旧恶便可不经证实断其新罪,随意处刑,那世间公义与私刑复仇,界限何在?你们今日杀他,是因他可能抢夺了这些货物,还是只因他是赵二?”

扶寒刀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沉痛与愤懑:“姑娘所言,或许有理。然世间律法公理,几时真正制裁过这等恶徒?往往反成其护身符罢了!我等小民,冤屈无门,除了手中刀,还能凭何讨还公道?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白良水静默片刻,似乎思索了一会。接着,又直视着扶寒刀,道:

“血债血偿,或可快意一时。然以血洗血,仇怨循环,终无了时。你们今日杀他,他日览众宗或官府便可借此为由,更肆无忌惮地清剿你们,届时又有多少无辜者会被卷入?你们所求的公道,是终结恶行,还是制造新的仇恨与杀戮?”

她的话语像冰冷的山泉,浇在众人被怒火烧灼的心头。寨众们一时语塞,面面相觑。扶寒刀眼神剧烈波动,白良水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深处的矛盾与挣扎。

他建立扎刀寨,本是为求一线生机、一份公道,而非坠入永无止境的复仇漩涡。

然而,看着赵二那令人憎恶的嘴脸,想到那些因他而死的冤魂,那股积郁已久的愤恨终究压过了理智的权衡。尤其是白良水那近乎“迂腐”的坚持,反而激起了他的偏执。

“姑娘大道理,扶某说不过你!”扶寒刀冷笑一声,猛地一挥手,眼神变得锐利而决绝,“但今日,赵二必须为过往付出代价!即便这些货物是干净的,他过往的血债也足够他死上无数次!这厮狗命,我先讨了!往后浔庐府和览众宗要杀要剐,只须冲我来,我把自己捆缚好送上门,任打任杀,认罪认死,决不食言!”

话音未落,他眼中寒光一闪,腰间弯刀骤然出鞘,如同一道冷月乍现人间,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劈向地上瘫软的赵二脖颈。

这一刀又快又狠,显是含怒而发,志在必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以惊人的速度横插而入!

“锵——!!!”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开。

白良水竟然后发先至,用那柄厚重的柴刀,硬生生架住了扶寒刀那凌厉无匹的弯刀劈斩!

巨大的力量从弯刀上传来,震得白良水虎口发麻,手臂剧颤。她脚下不由自主地倒退半步,踩到了趴在地上的赵二戴着的翡翠如意吊坠,一脚就踩成了齑粉。

她完全是靠着一身天生的蛮力硬扛了下来,柴刀的厚背刃口上,被弯刀砍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对面,扶寒刀只觉刀身传来一股极其强悍的反震之力,震得他手腕微酸,不由得心中骇然:这女子好大的力气,竟能用一柄柴刀挡住他含怒的全力一击!

他定睛看去,只见白良水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淡眸之中,已凝起了一层冰冷的战意,如同凝结寒霜的湖面。

“你这是......!”扶寒刀又惊又怒。

白良水稳稳架住弯刀,声音透过交击的刀锋传出,带着金属的震颤:“我说了,不能杀。”

简单的六个字,却重若千钧。

扶寒刀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白良水一再阻拦,且展现出惊人的实力,让他将其视为必须清除的障碍。

“既如此,休怪扶某刀下无情了!”他低喝一声,抽刀变招,弯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光,如同毒蛇出洞,削向白良水的手腕,刀法精妙狠辣,与之前的沉猛大相径庭。

白良水瞳孔微缩。她武功多是自学及观摩他人练武摸索而来,仗着力大身捷,对付寻常武夫绰绰有余,但面对扶寒刀这等明显受过正统传授、刀法精湛的高手,立刻相形见绌。她只能凭借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和一身蛮力,挥舞柴刀,笨拙却刚猛地格挡劈砍。

“铛!铛!铛!铛!”

白良水完全处于守势,她的“刀法”毫无章法可言,全凭本能反应和一股子狠劲硬抗。扶寒刀的弯刀却如狂风暴雨,从各种刁钻角度攻来,刀光绵密,将她周身笼罩。好几次,弯刀几乎贴着她的肌肤划过,险象环生!

她全靠着一身怪力和那柄异常结实厚重的柴刀,才勉强支撑住,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她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扶寒刀同样越打越是心惊。这女子力气大得匪夷所思,反应也快得惊人,每每能于不可能之处挡住他的杀招。但她的打法完全是野路子,毫无技巧可言,就像一头被困住的凶猛幼兽,空有利爪却不知如何有效使用。

扶寒刀甚至晃了一下神:如果从小接受一样的训练,她的刀法,恐怕远在我之上。

两人激斗,刀风呼啸,卷起地上枯叶尘土。周围寨众看得目眩神迷,紧张得大气不敢出。赵二瘫在地上,吓得几乎昏厥过去。

就在白良水一次奋力格开斜劈而来的弯刀,身形微露滞涩的刹那——

扶寒刀眼中精光一闪,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弯刀如同有了生命般,借势一旋,刀尖划出一道诡异莫测的曲线,绕过柴刀的格挡范围,直刺白良水空门大开的肩井穴!这一刀若是刺实,虽不致命,却足以让她瞬间半身麻痹,失去抵抗之力。

白良水瞳孔骤然收缩,柴刀回防已来不及,正要闪躲,扶寒刀好似已经料到了她这一招,却没有再继续使刀,而是一脚踢到了她的手腕处,柴刀脱手,飞入荒丛。

她没有了刀,他也把自己的刀收了起来,没有继续打。

扶寒刀微微俯身,直视着白良水的眼睛:

“我再问一遍。姑娘,你究竟是什么人?览众宗的人么?”

“她是俺不宗的人。”

密林中,又走出一个人,冷冷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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