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李家铭在这盘棋里,果然只是颗随时可弃的棋子。
“影阁是什么?”李思远仰起脸,眼里满是惊恐,“我偷听到爹和管家说话,说什么影阁的人个个青面獠牙,杀人不眨眼。”
我把密信重新折好,指尖冰凉:“你爹要借我的手除掉主帅,再让影阁和张启山接管兵权,最后还要把我钉死在谋逆的罪名上。”
李思远的脸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他……他怎么能这样?那可是十万镇北军……”
“为了权势,他什么做不出来?”我盯着李思远的眼睛,“你现在把信给我,就不怕我连你一起算?”
“娘!”他突然抓住我的衣袖,指甲几乎嵌进布纹里,“自从昨天看到那些村民胳膊上的狼头疤,我就知道爹不是好人!他连柳姨娘都能下手,将来……将来也不会放过我!”他眼里滚下泪珠,砸在我手背上,滚烫的,“我帮您,咱们将计就计,揭穿他的真面目!”
我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心里却翻起疑云。这孩子刚才进门时,故意在帐帘外的雪地上留下了半个脚印,那脚印的朝向,分明是对着李家大宅的方向。
“好。”我突然笑了,把密信揣进怀里,“你爹不是想让我坐实谋逆的罪名吗?咱们就给他演场戏。”
李思远明显松了口气,起身时却“不小心”碰倒了桌边的砚台,墨汁溅在他的袍角,晕开个黑团。他慌忙擦拭,眼神却瞟向帐外,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三更天的梆子刚敲过,赵猛突然掀帘进来,手里捏着个纸团:“将军,暗卫在帐外捡到的。”
纸团上用炭笔写着:“小公子袍角沾墨,似与将军密谈,恐生变故。”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写就。
我把纸团扔进油灯,火苗“腾”地窜起:“看来李家铭的狗鼻子还挺灵。”
赵猛眉头拧成个疙瘩:“这小公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故意留下破绽,是想引咱们上钩?”
“他是想让李家铭的人以为他在反水,又怕做得太像被拆穿。”我走到帐门口,望着李家大宅的方向,那里有盏灯笼正忽明忽暗地晃了三下——是李家铭的信号。
刚才李思远碰倒砚台时,墨汁溅在袍角的位置很巧妙,既显眼又不会污了内里的衣料,分明是早就算计好的。这孩子比我想的要聪明,既想借我的手除掉李家铭,又想让李家铭的亲信觉得他还能掌控局面。
“将军,要不要把他……”赵猛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用。”我摇头,“他想玩,咱们就陪他玩到底。去告诉暗卫,让他们‘不小心’被李家的人发现,就说听到我和小公子商量,明日午时在祠堂外动手,夺虎符为证。”
赵猛眼睛一亮:“将军是想将计就计?”
“不止。”我冷笑一声,“既然影阁也搅了进来,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他们到底藏了多少人。”
天刚蒙蒙亮,李家大宅的后门就溜出来个黑影。暗卫早就禀过,是李家铭的心腹管家李忠,臂上也有狼头疤。
我站在碾坊的窗后,看着李忠鬼鬼祟祟地钻进村西头的破庙。没过多久,又有个穿青色长衫的男人走进破庙,腰间挂着块玉佩,在晨光下泛着幽光——那玉佩的样式,和柳莺莺梳妆盒里的碎玉一模一样。
“将军,要不要动手?”赵猛握紧刀柄。
“再等等。”我盯着破庙门口,“李忠进去这么久没出来,说不定在传递什么消息。”
果然,半个时辰后李忠出来时,手里多了个油布包。他刚走到巷口,突然从墙头跳下两个黑衣人,手里的短刀闪着寒光。
“有埋伏!”赵猛低喝。
我却按住他的手:“是影阁的人,想杀人灭口。”
巷子里瞬间响起打斗声,李忠虽有武艺,却架不住两个黑衣人的围攻,很快就被踹倒在地。眼看短刀就要刺进他心口,一道人影突然从屋顶跃下,剑光一闪,逼退了黑衣人。
是李思远。
他手里握着把短剑,显然是有备而来。可他“救”李忠时,故意慢了半拍,让其中一个黑衣人划伤了李忠的胳膊,而那道伤口的位置,正好能盖住狼头疤。
“小公子?”李忠又惊又疑。
“别废话,快走!”李思远拉起他就往李家大宅跑,跑过墙角时,偷偷往碾坊的方向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明白过来。李思远不仅想借我的手,还想借影阁的手,彻底除掉李家铭的心腹,让自己成为李家唯一的继承人。这孩子的心计,比他爹还要深。
“将军,现在怎么办?”赵猛问道。
“按原计划行事。”我转身走出碾坊,“通知弟兄们,午时在祠堂外布阵。记住,留活口,尤其是那个穿青衫的。”
北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我攥紧腰间的虎符,黑色藤蔓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在掌心发烫。李家铭、影阁、张启山、魏庸……这张网已经越收越紧,而我和李思远,不过是网中央互相算计的两条鱼。
但鱼,也能挣破网。
午时快到了,祠堂方向传来零星的锣鼓声,像是在为这场大戏敲开场锣。我翻身上马,赵猛率铁骑紧随其后。
李家铭,影阁的诸位,咱们该好好算算总账了。
祠堂前的高台刚搭好,雪就停了。
我端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亲兵把李家铭按跪在青石板上。他身上的绸缎袍子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往日里油光水滑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唯有那双眼睛,还透着股不甘的狠劲。
台下黑压压跪了一片村民,有几个臂上缠着绷带的——是昨天被影阁黑衣人伤了的,此刻正死死盯着李家铭,眼里像要喷出火来。赵猛率铁骑围在四周,刀鞘碰撞的脆响压过了寒风。
“李家铭,你可知罪?”我端起茶碗,盖子刮过碗沿,发出刺耳的轻响。
李家铭梗着脖子,唾沫星子喷了一地:“我何罪之有?萧惊鸿,你别以为换了张脸就能颠倒黑白!克扣军饷?私卖军粮?有证据吗?”
“证据?”我冷笑一声,把那本暗账扔到他面前,“这上面的每一笔,都够你掉十次脑袋。更别提你勾结影阁,私通张启山,倒卖玄铁箭簇——”
“住口!”李家铭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懂什么!你根本不知道萧惊鸿是什么货色!”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我握着茶碗的手指紧了紧,这狗东西想耍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