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柳莺莺惯用左手写字,落笔时力道偏轻,转折处总有个细微的弯钩,可这血书上的字,笔锋刚硬,转折处斩钉截铁,分明是右手写就。
而且,这墨迹看着新鲜,却少了几分自然的晕染,倒像是有人刻意模仿,急急忙忙写上去的。
“这血书,是她亲手写的?”我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李家铭哭声一滞,随即更加激动:“将军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污蔑一个死人?这字明明就是莺莺的,村里谁不认识!”
“是吗?”我站起身,目光扫过人群,“我记得柳氏擅长临摹,去年还为村里的学堂抄写过《千字文》,不如取来一对比照,便知真假。”
这话一出,李家铭的脸瞬间白了,眼神慌乱地看向人群里的某个方向。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挤出一个壮汉,手里举着锄头,怒视着我:“将军休要胡言!柳夫人都已经死了,你还想折腾她的尸骨不成?我们榆树屯虽小,也容不得你这般欺辱!”
他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几个人附和起来,一个个怒目圆睁,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这些人看着都是普通村民,穿着打补丁的布衣,手上布满老茧,可他们的站姿却透着一股异样的整齐,眼神里的凶狠也不像是普通百姓该有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些人绝不是普通村民。李家铭在榆树屯经营多年,暗中培养势力也不足为奇,可这些人的反应也太快了,像是早就排练好的。
“我只是想查明真相,何来欺辱之说?”我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鞘“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柳莺莺若真是自杀,我自会给李家一个交代。可若有人想借此做文章,休怪我刀下无情!”
那几个壮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矮个子往前踏了一步,握紧了手里的扁担:“将军是想动武不成?我们虽只是村民,却也不怕你这外来的兵痞!”
“放肆!”赵猛上前一步,身后的铁骑齐刷刷拔出刀,寒光凛冽,“敢对将军无礼,找死!”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村民们吓得往后退了退,把那几个壮汉和我们隔了开来。
李家铭趁机爬起来,挡在那几个壮汉面前,哭喊道:“将军息怒!他们只是一时激动,不是有意冒犯将军。莺莺已经死了,就让她安息吧,别再折腾了。”他看似在劝架,眼神却在那几个壮汉身上一扫而过,像是在传递什么信号。
我眯起眼睛,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柳莺莺的死,血书的疑点,还有这些突然冒出来的“村民”,这一切都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就等着我跳进去。
“安息?”我走到李家铭面前,声音冰冷,“她若真的安息,就不会留下这破绽百出的血书。李家铭,你老实告诉我,柳莺莺到底是怎么死的?”
李家铭眼神闪烁,嘴硬道:“将军说笑了,血书就在那里,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在这时,一个小孩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手里举着半块啃剩的麦饼,啪地扔在李家铭脚下:“你骗人!我昨天傍晚还看见柳夫人在院子里绣花,她说要给小公子做件新衣裳,怎么会突然自杀?”
这小孩正是昨天在李家门口喊出真相的那个。他一开口,又有几个村民犹豫着站了出来,说昨天确实见过柳莺莺,状态很好,不像要寻短见的样子。
那几个壮汉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其中一个悄悄往后退了退,似乎想溜。
“抓住他!”我大喝一声。
赵猛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那个想溜的壮汉。那壮汉挣扎着,嘴里骂骂咧咧,可当赵猛掀开他的袖口时,所有人都惊呆了——他的胳膊上有一道清晰的刀疤,形状像是一个狼头,和李家铭护院身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柳莺莺是不是你们杀的?”赵猛厉声喝问。
壮汉梗着脖子不说话,眼神凶狠地瞪着我们。
李家铭的脸彻底白了,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李家铭背后的势力,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而柳莺莺的死,不过是他们用来对付我的第一步。这场复仇之路,恐怕比阎王说的还要凶险。
我握紧腰间的虎符,黑色的藤蔓纹路似乎又在隐隐发烫。不管这背后有什么阴谋,我都要查个水落石出,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死得不明不白的柳莺莺,更为了那些被李家铭蒙蔽的村民。
“把他带下去严加审问。”我对赵猛说道,然后看向李家铭,“在他开口之前,你最好祈祷自己能说清。”
李家铭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周围的村民也炸开了锅,纷纷议论着刚才的发现,看向李家铭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和怀疑。
祠堂门口的风越来越大,吹动着柳莺莺的裙角,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我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夜风卷着雪沫子拍在帐帘上,像有无数只手在外面抓挠。我正对着油灯研究那本暗账,帐帘突然被人用匕首挑开个小口,一道瘦小的影子滑了进来。
“谁?”我反手握住枕下的短刀。
“娘……是我。”李思远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摘掉头上的毡帽,鬓角还沾着雪粒,手里紧紧攥着个油纸包,“这是我从爹书房的暗格里找到的,您快看看。”
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封火漆封口的密信。我捏起火漆凑近油灯,火光下显出个隐晦的“相”字——是当朝宰相魏庸的私印。
展开信纸,李家铭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刺得人眼疼。开头就写着如何散布“萧惊鸿被妖邪附体”的流言,如何联合御史弹劾镇北军主帅,字字句句都透着阴狠。可看到中间,我的指尖突然顿住。
“……影阁那边已传来消息,下月初三借围猎动手。届时只需坐实萧惊鸿谋逆,镇北军兵权便会落入张将军手中。待事成,李家可为影阁在北疆的眼线,只求封侯之位……”
影阁?
我猛地想起萧惊鸿记忆里的碎片——三年前有位御史弹劾魏庸贪腐,转天就被发现溺死在自家水缸里,当时就有传闻说他得罪了神秘组织。原来这组织叫影阁,竟能操控朝堂局势,连宰相都要与其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