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刀：东南外史：第6章 第5章 龙生龙，凤生凤

“铛——铛——”远处传来一阵锣声，足敲了九下，“前方避让——铛——铛——”

唐翔抬头望过去：“来了一队官差？”

那黄里长身旁一人惊呼：“里长，这惊动官府了如何是好？”

黄姓老人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不慌不忙：“来人可不是官老爷。”说完向官差和官轿迎了上去。

“落轿——”官轿在官道边停下，不偏不倚落在了南解晴和黄姓老者的中间，轿帘掀开，下来的却是一位翩翩公子。唐翔也好奇望去，见那人衣锦冠玉，袍服两侧绣有金缕，眉如远峰，目若朗星，面容冷峻，瞧着不比自己大几岁，却给人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唐翔正想着难道是知府公子，这么大排场，后边又出来一个手持羽扇的中年人和一个捧剑小童，不由得撇了下嘴。

那黄姓老者上前见礼，老脸满是热情：“沈公子您怎么来了，这些乡间贱民纠纷，时常有的，不值得劳动您大驾呀。”

沈公子微笑点头算是回礼，说道：“你等为争抢水源打斗之事我早有耳闻，只是今日听人说闹出了人命，特意赶来看看。”

南解晴拱手道：“多谢沈公子，只是如今并无人命官司，我族这位兄弟先前确是没了气息，如今已安然醒转。只是这位兄弟说到他乃是魂游地府，被我族先祖又送回阳间的。”

沈公子一奇：“竟有此事？”

当下，南解晴叫区大容把“地府”见闻又说了一遍。沈公子听得入迷，听到最后大声疾呼：“竟有此事！京极先生，将此事记下，这越族回迁之事，我定要再与姜知府说一说。”身后那羽扇中年人应声点头。

那沈公子环顾四周，似是有些唏嘘：“说来当初姜知府划地给越族人开荒的时候，我恰好也在一旁，确实是块荒山。不曾想越族你们说是异族，也是炎黄的子孙，只不过隔了千里南岭分化出去罢了。如今漂洋过海回到故土，认祖归宗，我们可都是一家人啊。”

一番言语，汉族越族这边各自有人叫好：“沈公子说的是。”

不曾想农户这边还是有人不忿：“大家吃的穿的都不一样，种的田都不一样，明明是番邦小国来的，怎么就是一家人了？”

沈公子神色一凛：“莫要如此说，依你所言，我也是从十多年前从东洋乘船回来的，岂不也是异族了？”

先前那人言语一滞：“这……沈公子和他们怎么一样，沈公子只是曾祖父那辈出海游历，到您这儿回来了而已。再说，您是回来带大家伙儿过上好日子的，这些越族人回来就抢地抢水，那——能——一——样——”这汉子还待发牢骚，突然发现不止沈公子，身边同伴也有些面色不虞，赶紧住口不再言语。

沈公子面色稍霁，又看向南解晴和黄里长：“这两族之间有些摩擦确是常事，但大家终归都是炎黄的子孙，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和谐共处。这不，姜知府今日特借我官府仪仗，也是表个态度，能替大家私了是最好，莫要真闹将上去。如今既然没出人命，反倒出了这等‘魂游地府’的奇事，不如同我回去，再与姜知府商议。”

众人一阵感谢，便往府城走去。沈天一此番也不再乘轿，倒是拉着南解晴问东问西。

唐翔见这位沈公子横空出世，三言两语摆平了两边，也是有些称奇，快步跟上了那捧剑小童：“这位小剑仙，我看你家公子丰神俊朗，不知是何方神圣？”那小童斜了一眼唐翔：“你是外地来的吧？我家公子都不知道。”唐翔忙道：“正是正是，我等今日刚从柳州地界到此，确实有眼不识泰山。”

小童了然，向唐翔说道：“我家公子乃是‘天下第一名侠’沈浪沈大侠的曾孙，名唤天一。十多年前从东洋渡海而来，十年游历后留在桂林的。”

唐翔叹道：“失敬失敬，只是我听说官府跟我们这些走江湖的向来不太对路，为什么你家公子好像是这桂林知府的座上宾？”

小童听得这话很是神气：“那是我家公子感念民生不易，前两年特意献出了沈家秘传的两味灵丹，一味是服之令人力大无穷，精神焕发的力牧丹，一味是服之可平心静气，安然入睡的趾离丹。公子在桂林兴办了“沧浪丹坊”，安排周边的百姓来炼丹，不仅有机会分到丹药，平日里挣到的工钱也比种田多多了。你看今日来的农户都是四五十的老汉，他们的儿子都在公子的丹坊做事哩，那黄里长的孙子上个月刚够年龄，这两日正想来丹坊求差事呢。”

“原来如此，那看来你家公子倒确实是名门之后，侠义之风丝毫不减沈大侠，佩服佩服。”唐翔很是惊叹，“不知这丹药可否有幸一见？”

那小童嘻笑道：“这有何难，待回城后我替你说一说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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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桃花江，入了白象大街，便是桂林南市了，适逢大集，又赶上午市，白象大街行人如织，摩肩接踵。道旁的小商小贩叫卖声不断，店家也是彩旗招展，为了招揽顾客也是各施手段。唐翔和殷氏兄弟正在一处摊位上挑着罗汉果，竟瞧见大中午已有青楼的小厮在酒楼里逢人便送一碟腐乳，询问晚间要不要预留座位。

三人也没进什么茶馆酒肆，只是一路边逛边吃，行到榕湖畔。湖边大小码头和渡口竟有十多处，载人送货，往来不绝，湖中如同下满了饺子，南市繁华可见一斑。唐翔三人寻了一处树荫歇脚，正与北岸的桂林府衙隔湖相望。

“唐少侠，两位侠士，我家公子请您晚上酉时三刻去城北漓江西岸的逍遥楼赴宴。”却是那沈天一的捧剑小童，不知如何寻到了唐翔一行人。唐翔讶异：“小剑仙，唐某晚间定准时赴宴，对了，你家公子识得我不成？”

那小童笑道：“正是，我家公子说早间便认出您了。前些时日柳州城那边唐门自家传出的消息，说有位‘石中剑’唐少侠，与唐门这一代的顶尖弟子一场大战，以一敌四不落下风，乃是最近声名鹊起的年轻人，少侠您自己不知吗？”

唐翔又惊又喜：“哈哈哈，我倒真不知这一茬，不曾想那日和唐门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一架，便算是闯出名堂了？早知这倚靠着名门大派，成名这般容易，我便一家家挑上门去了。”

看来这番赞誉唐翔颇为受用，也无意解释到底是以一敌四还是以一敌二了，只顾傻笑了一阵。三人送走那小童，殷有德也好奇道：“唐门为何要替唐哥造势，奇哉怪也，还给唐哥起了个‘石中剑’的称号，这是怎么回事？”

“许是那唐慎老爷子有意助我这所谓的‘恩人’之后一把？”唐翔一时也想不明白，“不过这‘石中剑’的名头，倒确实是有点意思。”

殷有才问道：“唐大哥，这名头有何说法？”

唐翔道：“这‘石中剑’，我也是听以前集镇上的说书人讲过，说是西域有把名剑，不知何故嵌在石中，历来无人能够拔出。嘿，那唐慎送我这个名号倒真是巧妙，旁人初见必以为我是用剑的，殊不知咱的绝活全在这一双手上。”说着，变戏法般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鹅卵石，向那湖中打了个水漂，石头好似有灵一般，在水上点了四十多下，还巧妙地拐弯避开了两艘船，引得路人一阵叫好。“而我手中这剑，师傅送我的时候说这剑只是徒有其形，拔不出来的，所以那日我有意递剑柄出去，那唐门弟子便着实上了当，这岂不是正好应了这‘石中剑’的说法。而知晓这‘石中剑’之事的人，也得嘀咕，我到底会不会用剑、这剑又岂会拔不出来？哈哈，有趣有趣”唐翔把玩着腰下佩剑，又作势拔了拔，确实纹丝不动。

另一边，沈家沧浪园中，沈天一叫过手摇羽扇的京极持发：“好好查一查那叫唐翔的小子，我今日仔细瞧他的剑，总觉得有些眼熟。查一查他和唐门究竟有没有关系，那唐慎老儿年轻时号称‘千机变’，绝不会无缘无故为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造势，唐门和我们在广西明争暗斗这些年，莫不是有什么奇兵？还有那姜知府最近也盯一盯，明面上对我沈家尊崇有加，这些时日一说到要害事情，那老头倒是一点儿不肯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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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唐翔登上逍遥楼，向北望去，北面一处巍峨城楼，金壁朱瓦，气象凛然，正自赞叹。“那是靖江王城，只不过这位王爷近些年甚少在王城内，倒是一直待在西山大营。”沈天一从主座上下来，“今日主客便是唐少侠和南族长了，你我三人年龄相近，早间我见二位年轻俊彦便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南少族长的境遇和我本人颇有相似，那位瓯兄弟所述更是令我感慨，我如今又恰好在桂林地界说得上一点话，定当帮衬一二。唐少侠年纪轻轻便有这般身手，那唐慎这十年在整个岭南都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得他赏识、亲自赐名号，少侠未来必是不可限量，只是今日早间公事为重，有所怠慢还请勿怪。”

唐翔听得舒服，也客气道：“沈公子过奖过奖。说来今日我听那越族之事，也是颇有感触，若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沈公子和南兄弟尽管吩咐。”

南解晴似是颇感欣喜：“有两位相助，希望我族回归祖地之后的日子能越过越好吧。”

这时，殷氏兄弟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唐翔见状心领神会：“沈公子，还有一事，我这二位兄弟，柳州人士，生母十数年前离家未归，据他们说是和一位桂林的财主走了。两位兄弟也是想寻访一下生母，不知沈公子能否帮忙打听一二？”

沈天一笑道：“小事尔，只是这寻人是个水磨工夫，两位壮士不如且在府上稍待一段时日。”

殷有德欢喜道：“多谢沈少爷，多谢沈少爷。”一旁的殷有才倒是还有些拘谨：“谢过沈公子，不过我兄弟二人也不吃白食的，若是哪里缺了人手，我兄弟还是有一身力气的。”

沈天一回头朝京极持发望过去，京极持发摇着羽扇，想了一会儿：“明日那黄里长的孙子去丹坊报道，正巧他那一班还缺人；城东的工会说近日船运连连上涨，各处码头有些忙不过来，也需要人手调度；沈家在南市有个帮着管事的小帮派，管白象大街最北那段的小头目近日告病了，也缺人。这些地方两位兄弟都可以去试一试。”

殷有才也不多想：“这位先生，我兄弟有求于人，还寄人篱下，这帮派头目就罢了，我弟弟自小脑子灵活，虽然长得胖但是手脚也灵便，让他去丹坊做事吧，我也就是一把力气，明日去码头上帮工便好。”

唐翔见二人有了去处，也不强求。当下开席，几人也不再多言，一时觥筹交错，宾主尽欢。待到月上中天，众人各自散去，南解晴连夜出城，殷氏兄弟直接跟着沈家人走了。

唐翔下了楼，躺在漓江边，清风朗月，醉意稍减，一时欣喜于殷氏兄弟的事情有了着落，一时感念于越族人千年来的执念，一时又梦幻于未曾想自己出门尚不足月，便已在江湖上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号，感叹各人的命运竟如此不同。唐翔拍拍脸，撑着剑坐了起来，凌空飞出，一路踩着漓江之水，向南踏波而去：那就让我在这大侠之路上再走一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