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4章 借尸还魂
高大男子转过身来,果然是唐君然。眼中含笑看向唐翔:“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一定会来。龙泉山上做得不错,有老爹当年的风采,哈哈哈。”
唐翔有些兴奋:“爹你都知道?对了爹你怎么在这里?”
唐君然笑着说:“之前来柳州州城治了病人,想着出了门索性溜达溜达,就去了一趟蜀中。回家路上道听途说了一些七大派围上唐家堡和桂林这边的事情,我也犹疑会不会与唐家有关,就来这边看看,也巧了,我去柳州救治那人就是桂林过去的。这位是傅红雪傅大侠的千金吧,你小子怎么把人家也带入险地来了。”
何春雨说道:“唐伯伯,其实原本我是打算从唐门直接回家的。只是听说了这里的事情,想起娘亲时常挂在嘴边的‘热爱生命’四个字,自愿前来尽一尽绵薄之力。”
唐君然点点头,说:“也好,近日确实是人手紧缺,留在这里也是助力。只是终究治标不治本,还是得找出缘由。以我看来,这绝不是正常的瘟疫。”
唐翔问道:“爹,此话怎讲?这里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唐君然停下对病人的检视,叫来两个小厮,吩咐他们去做饭,随后领着唐翔和何春雨入了后堂,第一句话就有些石破天惊:“七大派逼上龙泉山,虽然不光彩,不过这把疫病往投毒上硬扯的手段,怕是歪打正着了。桂林这里,恐怕确实有人在下毒。”
两人听了都有些惊讶:“下毒?”
唐君然神色一凛:“我可是医毒两道宗师,这点判断不会错的。我来桂林也观察了一段时日,这些人说是身患重病,症状看似可怕,皮肤溃烂,然而人体多数机能仍可以正常运转,最大的影响集中在疼痛、头晕、无力这几项上。而且起先便是大批人几乎同时出现症状,并不符合瘟疫传染的规律。当然让我怀疑不是疫病的最重要的线索,还是沈家研发出了‘止阳丹’之后。”
何春雨问道:“这丹药莫非有问题?沈家在这关头能快速拿出药来,应该算是造福一方了吧。”
唐君然答道:“不是这药有问题,而是出现之后发现了问题。要知道寻常疫病,治好之后,普通人会有较长一段时间不会再得病。可是北城那些最早得了丹药的人,据我所知不到二十天身上又出现了症状,服了丹药之后又好转了。也就是说要么沈家的丹药治标不治本,要么就是这根本就不是病症。”
唐翔还是有些难以相信:“可当时天香的梁前辈在唐门用明江镜验了病人的血,显示是微弱草木毒性,为何会造成这么大面积的惨状。”
唐君然接着说道:“合该如此,这就是另一条线索了。需知我唐家以毒立身,这毒之一道博大精深,并非对身体有害的才是毒。药也有三分毒,滋补过头也是毒,便是喝水喝多了也会中毒。明江镜自然是天下奇物,可验奇毒,但这若本就不是正常毒素呢?我刚刚说此前去柳州州城给人治病,那人便是桂林过来的。我见他气血翻涌,先开了些镇定的方子,那人此后自行好转了。沈家的‘止阳丹’我也托殷小兄弟拿来了一些,发现其中也龙骨等类似之物。再加上如此往复的情形,足见桂林必是有个大范围的‘毒源’在,而不是正常疫病。如今我也只能配些类似的药物给久病之人,暂缓情势,但总是如此,已有人来这里三轮了,终归不是解决之法。”
“说得不错,还是得找出源头才是。”三人正说着,屋外走进来一男一女,正是殷有才和回家的唐新蓝。父女相见,唐新蓝一个飞扑进了父亲怀中,唐君然倒是很淡定。
唐新蓝言语中还有些嗔怪:“怎么不在家好好待着,要不是叶叔告诉,又恰好遇上殷小兄弟,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宝贝女儿呢。”
唐君然哈哈一笑:“在龙泉山上见过不知多少次了。郎中嘛,我不过有时候游方游得远些罢了。”
殷有才插话道:“唐先生,方才又送来了一批病人,都是些老面孔。”
唐君然起身出门去照看病人,何春雨自告奋勇道:“唐伯伯,我和你一起去。这段时日我就留在这里帮忙吧。”
两人出门后,其他三人在屋内交流。殷有才和唐翔把情况又跟唐新蓝说了一遍。唐新蓝却是有些怀疑:“你们说会不会就是沈家在背后捣鬼?”
殷有才说道:“可是沈家此前在桂林城,说是说一不二也毫不为过,为什么要如此做?若说有解药,可是唐先生不是也有压制之法吗?不能说明什么吧。”
唐翔问道:“殷兄弟你在桂林待得久,那你说说看,疫病前后城里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没有?”
殷有才思索了一阵,说:“异常还是有一些,像是姜知府病倒之后进了沧浪园就再没露过面,可是沈家明明有缓解之法,也许姜知府是其它的病或者心力交瘁倒下的?另外我弟弟的变化,唐大哥你今日已见过了。几个月前闹过一次地动,不过不严重,倒是那之后官府以危害地质的缘由封了一大批水井。两个月前来了一个倭国的使团,那会儿还没全城封锁,当时官府和沈家出面迎接了。”
唐翔皱眉:“这些也听不出什么头绪。说到使团,怎么没有南少族长和那伙越族人的消息了?”
殷有才一拍大腿:“啊,我把这给忘了。那伙南洋人原本有不少一起在城东的行会和码头做工来着,疫病发了之后陆续就再没出现过,不过毕竟是异乡人,我也没当一回事。”
唐翔问道:“事出反常必有妖,那你可知那些人的落脚处?”
殷有才说:“沈公子和官府说了之后,在西山脚下给他们划了一块地,城外的南洋人搬过去了不少。”
入夜,唐翔往西山方向欲夜探越族驻地,行至桂湖观漪桥,远远瞧见一大队人推着十多辆空的手推车往城门方向去。眼下可是宵禁时期,唐翔心道有古怪,缀在这队人后面到了西门。
稍稍跟近一看,那领头之人竟然是当日在城外官道上那位诈死的区大容,只见他手中掏出半块符印,与守门将官手中的半块对接验证后,便带着人出城了。唐翔向南走过了几个城垛,寻无人处打算跃过城墙跟上,刚刚蹬地起身,阴影处银光闪动,原来是一枚东洋手里剑在月色下的反光。唐翔空中急忙扭转身形闪避,退了回来,再往城头看去,一道黑影又闪入阴影当中,倒也没有追击的意思,似乎只是想逼退唐翔。
唐翔喃喃自语:“原来入城时感觉到的影子便是这些东洋人,这叫什么来着,忍者?沈家西渡时带来的?没道理啊,爹既然说沈家有高人能研制出‘止阳丹’,按说应该知道桂林眼下有问题,为何要阻止人出城,难道这所谓的毒有传染性?”
眼看殷有德的队伍追不上了,唐翔掉转方向往西山脚下而去。据殷有才说,越族人住的这片房屋庭院都是山脚下法藏禅寺的寺产,把山下的西湖也包了进去。
唐翔转了几处院子,里面的人有些歇息了,有些在屋内交谈、读书,驻地里一片祥和。唐翔望见有一处火光明亮,落到这处庭院屋顶,发现这处天井里点了一大堆篝火,十多个人围坐在篝火旁大快朵颐,整个院子竟然没有一点紧迫悲戚的气象。
越族人驻地反常的景象引起了唐翔的警觉,莫非这些人才是幕后的黑手?或者至少也是知情人,这里竟然看不出一点有人生病的迹象。唐翔耐心听着下面的人交谈:
“嘿嘿嘿,六哥,按照那汉族人的说法,这回是不是咱越族人的‘天命’到了?桂林这瘟病,不就和咱们十多年前在升龙城时碰上的一模一样吗?”
“老八你别说,我这些日子那么一琢磨,还真有那个味。怎么就这么碰巧在这地儿爆发了咱以前遇过的病,族长又怎么就碰巧那么英明北归的时候还就带了解药,多了不说,反正族里这几千号人应该是够用了。”
“嗨,你们哥俩想这些有的没的作甚,不如盘算盘算什么时候轮到咱。整日里闷在这庙后面,也忒无聊了。”
“急什么,瓯大哥能争取到运输队的差事也不容易,他们那队伍一次也就几十号人,总得慢慢来不是。再说又不是光我们这些人。”
“就是,别盘算了,想也没有用,耐心排着吧!来来来,喝酒喝酒!”
唐翔在屋顶听到瞳孔一缩,原来这疫病这些越族人以前遇到过,还从安南带过来解药?这排队又是排什么队?唐翔还想继续打探,下面的人已是醉倒大半,剩下几个醒着的也不清醒了,开始唱起了歌。
晨光熹微,唐翔眼看听不到什么更多的消息,未免被发现,打算先回城东的和气会。不巧又在观漪桥遇到了区大容那队人,推着手推车满载而归。唐翔缀在后面等他们过桥,见他们分作两队,一队去了城北,一队去了城南,便没有再跟,兀自过了漓江,往城东去。
刚过了江,唐翔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出城时约莫三十人的队伍,怎么回城时多出了好些个矮子在队伍里。而且区大容身边出城时还跟着几个当初在官道上和他们一同对峙的汉人农户,否则唐翔也不会一眼认出他们,回城队伍里那几个人好像不见了?
正想着,已到了临时医馆,唐翔见大家都在,把昨夜探听的消息说了一通。
唐君然眉头紧皱:“这么说,既然升龙城以前发过,要知道这怪病怪毒究竟是怎么回事,恐怕还得跑一趟安南。至于那些越族人,难道是趁这个机会,在暗地里偷运什么东西?眼下病人越来越多,这边我虽能勉力维持但也脱不开身。翔儿,那些越族人见过你,这段时日就让你姐姐去盯着他们。你就去一趟升龙城,查一查当地十多年前的大规模疫病是怎么回事。”
休息半日,日落时分,唐翔准备出发。心知城门口暗中有忍者守卫,唐翔提前到了观漪桥,吊在桥下,等待运输队路过。入夜,果然听见了推车路过桥面的声音。唐翔早已换好衣服,悄无声息跟在队伍最后。有惊无险地出了城,唐翔决意先跟着队伍一探究竟。
队伍往南转向巾山脚下,突然停下脚步。山坳外的密林里突出一队黑衣忍者围住了队尾的唐翔,队伍向山里散去,领头的人转过身来,赫然是矮矮胖胖的殷有德:“昨日山潜众的人报告有人夜间闯关被拦,今天果然又埋伏到了,我来瞧瞧。哟,这不是唐大侠嘛,你们这些外来的所谓名门正派,究竟有什么了不起。这回可没有我那老实憨厚的哥哥帮你了。”
殷有德一招手,包围的十二名黑衣忍者齐齐向后倒飞而去,手中各自扬出数枚手里剑击向唐翔。唐翔眼观六路,以在唐门获得的子午镖击落正前方的暗器,随即踏步冲向殷有德。
殷有德扎住脚步,大喝一声,欲反冲而上。怎知唐翔到得近前时,又是递出手中剑。
殷有德知道这剑只有剑鞘,也不以为意,直接抓住剑身意欲夺剑。
唐翔趁殷有德握剑那一刹,借力起跳,猛踩剑身,跃过殷有德的头顶。
殷有德被唐翔踩剑身这一下搞得向前低头一个趔趄,再抬头看时,一开始唐翔身后那忍者发出的手里剑又到了殷有德身前。殷有德挥剑格挡不及,左臂被一枚手里剑刺入三分。殷有德正恼羞成怒之时,唐翔已在他身后,对着背心就是一脚,将殷有德踹倒在地。
唐翔弯腰捡起出门前师傅给自己的剑,地面突然伸出四只手,要把他拉入地下,原来是先前退去的忍者,不知何时遁地到了此处。唐翔顺势倒在殷有德背上,一个翻滚又跳了出去。
殷有德自觉被连番羞辱,怀中掏出一枚“号炮”发向天空,响亮的爆炸和耀眼的火光一下传递了出去。正此时,先前的出城队伍其他人散去的巾山方向,又走出二三十手持武器的汉子。
唐翔见对方眼下人多势众,地下、林间不时有忍者突施冷箭,又发了求救信号,他心系前往安南之事,也不恋战,跳上树梢一路向南而去。离去之前回头又望了一眼,突然想起那巾山正是越族人此前被姜知府分配的土地。
-----------------
升龙城外,唐翔一路风尘仆仆到了红河边,乘船过河刚上岸时,突然被渡他的船夫叫住:“小伙子,你佩的这柄剑可拔得出来?”
唐翔心中诧异,这剑的名堂这么容易就被看出来了?唐翔打量起这船夫,见他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这时回想起,才发觉这老翁过江时一双手划桨稳如钢铁,每两下之间都丝毫不差,上一个唐翔有这种感觉的船夫,还是他的师傅。
暗叹这偏远之地竟也卧虎藏龙,唐翔心知遇上了高人,恭敬道:“前辈慧眼,确实拔不出来。”
老翁盯着唐翔的头冠看了看,突然笑着伸出手,唐翔会意,把剑递了上去。老翁握住剑鞘少许,鞘口处竟流出了一些浅黄色的熔融液体,随后将剑递过来。
唐翔接过剑身,只觉手中剑鞘滚烫无比,差点没能拿稳便要掉入水中。再伸手拔剑,“铿锵”一声,剑竟然拔了出来。唐翔看向手中这柄剑,剑身狭窄,奇长,手中份量极轻几乎感受不到,低声道:“原来师父给我的是柄真剑,我就说,大侠怎么能不会用剑。”
老翁见了剑却是一愣:“原来是仿品。你师父姓李还是姓叶?”
唐翔这会儿有些激动:“前辈是中原人?认得我师父?我师父姓叶。”
老翁摆摆手:“不认得,我只是认得这柄剑仿制的原剑而已。不过原剑是真的再也不会出鞘了,这柄剑是真是仿又有何关系。”说罢,似是不愿多言,一点岸边,小船箭也似地冲了出去。
唐翔高声道:“前辈,这柄剑可有名号来头?”
“就叫快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