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刀：东南外史：第12章 第11章 终为土灰

唐翔和何春雨二人日夜兼程赶到了梵净山下的太平镇。只见镇上处处张灯结彩，一打听才知道正赶上了祭雷神的仪典。街上人正往打谷场赶去，两人也跟着人群到了地方。

祭典到一半，台上的祭司说道：“上人牲。”何春雨吓得一惊：“搞人牲？”却见旁边有人推了两尊铜人上来，“只怕不是活人”唐翔安抚道。可是再定睛看去，唐翔却发现其中一尊铜人相貌很是熟悉，询问旁边的人：“这位小哥，我们是外地来的，路过镇上来观礼，这人牲是怎么一回事？”

这位小哥看见铜人有些喜笑颜开，很热心地介绍：“本来也不搞人牲的，可是五百年前族里圣物丢了，就用人牲补上了。可是也不敢用活人，就用铜人了。这两个据说是我们苗人的几百年前的两个大仇家，一个是五仙教的长老，一个是唐门的什么宗主。祭典结束后熔了分发给大伙儿拿回去自己做铜饰。虽然铜饰用得少吧，可毕竟白送的，谁不喜欢。”

唐翔问道：“小哥可知道为什么铸这两个人的像？”

小哥摆摆手：“我哪知道。”

唐翔愕然，一旁何春雨问道：“那不也是你们族的大仇人吗？这不是你们的风俗吗？”

小哥又道：“我也都是听说，说是五百年前投毒死了好多苗人，不过毒的又不是咱这附近的。再说了，我都长这么大了，那毒的也没有我祖宗呀是不是。你说领了铜回去给婆娘打个铜镯子还是铜项链？要不要镀点金呢？”

两人闻言有些无语，唐翔见问不出什么，也转移了话题：“听闻此间盛产朱砂，不知兄台可知晓？”

小哥眼珠一转：“有哇，在镇子东南方向九十余里。两位莫不是想……”说着说着压低了声音：“盗矿？哎哟那地儿看守可森严了，两位侠士莫不是有门路？诶，你别说，你提到这朱砂矿，我倒是想起来点。以前听长辈专门讲过，好像说当初投毒用的毒药就是那附近弄出来的，叫什么‘汞’，咱苗族以前都不知道这是啥，还是那之后才晓得，还听说那朱砂里面就有这玩意儿。啧啧，怪不得朱砂这么贵，敢情确实是厉害玩意儿。”

唐翔没好气道：“什么盗矿，只是家里做玉石生意的，最近想看看朱砂行情，来瞧瞧母矿货源。”

小哥听得兴奋了：“那敢情好啊，台上大祭司左边那个助祭看见没？我大姑！我家在这片儿还是有点门路，这来做生意，咱们合作好谈呐！”

唐翔忙不迭说道：“好说好说，待我二人见过矿场再回来详谈。”说完赶忙拉着何春雨走开了。

何春雨撇嘴道：“这还是助祭的侄子，这些人……”

次日，两人前往仙人洞所在，果然远远便瞧见洞口处已被封死，洞旁大石上坐着一位女子，捧着一本手札喃喃自语。唐翔上前靠近端详，原来正是要找的姐姐唐新蓝，便接上了话。

唐新蓝起身，有些疑惑：“你在叫谁？”

唐翔拿出了随身的布囊和唐君然的信，唐新蓝见了，神情有些激动：“你是蓝姑姑的孩子？我记得当时你才刚满月呢，后来被我爹带着突围出去的。”

唐翔挠挠头：“是。不过爹一直没告诉我身世，我都是称呼咱爹‘爹’的。”唐新蓝原本笑得很开心：“没关系，你这个弟弟我认下了。”说罢像是想起了什么，神情有些低落。何春雨一旁问道：“你们姐弟相见，是喜事啊，新蓝姐姐怎么有些不高兴。”

唐新蓝长呼一口气说道：“其实我原本确实是有个弟弟的，我们小时候爹特别忙，整天就泡在他的书房、药斋和毒室里，不知道在研究什么。后来有一次我俩打闹捉迷藏，不知道那天怎么了，爹的毒室门竟然没关，弟弟就闯进去了，被发现的时候已经中毒救不回来了。娘和爹大吵了一架，大概是悲怒交加，没几个月就过世了。不过那之后我就再没见爹进过毒室了。爹这些年有你陪着应该很开心的。”

唐翔应道：“那可不，和我师傅叶开大侠成天喝酒。村里还有不少人来找他说媒，说愿意当我后妈。”

唐新蓝“扑哧”一笑：“爹这些年舒心就好，我会回去看看他的。倒是小弟真拜了叶开叶大侠为师，将来必有一番作为。这位姑娘是？”

唐翔为唐新蓝介绍：“这位是傅红雪傅大侠的女儿。我此行原本就是为了替师傅给傅大侠送信的，顺道去唐门找姐姐。何姑娘则是同行游历。”

一旁的两人相互见礼，何春雨说道：“还是先说正事。洞口既然封死了，那五仙教的二长老后来必定是找到了其它入口。”

唐翔也正色道：“不错。先前在唐家堡读过了先祖的手札，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的想法，那二长老既想要那水银潭，又妄图收服那条巴蛇后裔，还对苗族圣物有想法。当时唐索先祖叫他一同撤离的时候，答应得那么爽快，唐索先祖去通知苗人来封洞口的时候也没有从中作梗，一定是想好了后来怎么再来。”

唐新蓝表示赞同：“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我在这片山中已兜兜转转小半年了，没有发现其他山洞。”

何春雨道：“其它入口显然不会这么好找，要真是在此山中，只怕也早已被五百年前的苗人封上了。所以我和唐翔推测最大的可能有两个，一是从北面的朱砂矿场下面可以通到这里，毕竟这洞里有水银，连通附近的朱砂矿场也很合理。”

唐新蓝追问道：“不过朱砂矿场历来守卫森严，此人后来还在这附近建了根据地，说明他能反复出入仙人洞。若真是从矿场走，怕是早被发现了。第二种呢？”

唐翔一边开始张望，一边说：“第二种，就是这二长老靠自己的本事，造了一条路。这位五仙教二长老，原本在教内驭使的毒兽便是蛇，他在御蛇一道上定然火候不浅。而那仙人洞里恰是个蛇窟，所以我想他很有可能利用了这些蛇出入洞窟的路线，演化成供他进出的通道。”

唐新蓝恍然大悟：“很有可能，这里本就地下溶洞众多，地上的洞口封死了，下面却还是相互连通的，那二长老怕是利用蛇为他在地下找到了一条通路。”

唐翔晃了晃手上的东西：“我来的路上搜刮了两个镇子的硫磺粉，咱们动手驱蛇吧。”

三人各自取了硫磺粉，分散开去。开始在林中撒硫磺粉，约莫小半个时辰，林中群蛇游走，都往南边一处溪涧聚过去，到得涧边，纷纷入水，顺着河道流向一处岩壁不见了。“原来是走的水路，从地下暗河进去，这位二长老恐怕是之前来仙人洞探寻蛇神传说的时候发现的这隐蔽路径。”唐翔跟到此处，也是想明白了那位二长老的法子。

唐翔叫大家来此，可是这溪涧之浅，不像是能通人的样子。何春雨仔细看去，发现溪涧流入山体之处上方的岩壁有些怪异，有几道不自然的裂纹。唐翔上前用力，竟一下子推开了小半面岩壁，这下溪涧上方与山体处露出了些许空间。三人侧身，涉水走了进去。

顺着暗河一路前行，遭到了数次蛇的袭击，三人结阵，将何春雨护在中间。洞内昏暗，三人走得很是小心。一路上见到不少被齐整削去的钟乳石，见到这种明显的人工痕迹，几人心知是走对路了，这恐怕是当年那二长老给自己留下的记号。拐了不知多少个弯，忽见前方隐隐有银光泛动，正是那处水银潭，唐翔上前端详，这水潭原先恐怕有七八丈见方，潭深至少三丈，如今已快见底了，看来当初没少取用。三人未做防护，担心中毒，未在此地久留，继续往前，到了一处空旷阔大的石室，原来这水道进来的路是通向蛇窟另一面的。

石室里颇为凌乱，碎石遍地，想是当年的战场所在。唐翔观察一番，说道：“这里看着是很久没有活物活动的痕迹了，那二长老虽敢进来取水银，只怕也是没敢往这个方向深入。此地颇为安静，我们来的路上除了入口处还有些小蛇，越往里已越是沉寂。看来五百年过去，这里倒也没有被新的家伙占领。”

三人辨认了一番墙壁上的缺口，找到了那处当初那苗族巴岱突围时撞出的通路，小心翼翼地跟进。行不多时，三人几乎同时惊呼出声，洞窟被一具巨大的蛇骨几乎塞满，回旋盘绕不知几重，脊骨粗壮如牛，胸骨和肋骨也交错缠绕在一起。唐翔言语中满是不可思议：“竟真有如此巨大的蛇，不过这么强大的生物，也还是没能抵过岁月的冲刷。我们找找吧，按手札记载，‘孟起’应该就在这里面了。”

几人攀上了骨堆，倒是也不费力，便发现了一个人形的东西，但也销蚀成了好几个部分，“孟起”傀儡的头部和肢体全都脱离了，看来这些连结的地方倒是没有唐索说的那么无法侵蚀。傀儡脱落的两只手部周边有两支短矛嵌入了蛇骨的肋骨和胸骨之间，想来当初那巨蛇吞下“孟起”，傀儡在蛇腹中也不是全未反击。

唐新蓝突然退后行了一礼，见两人不解，解释道：“这算是给那位苗族巴岱和‘孟起’行的吧，毕竟算是救了先祖一命。如今既然找回了门中失落五百年的‘孟起’，小弟，春雨妹妹，我们便早日启程回去复命吧。”

三人收拾好傀儡的各部分，顺着来路，退出了洞窟，刚刚得见天日，听见洞窟方向又是一阵响动，正是那具蛇骨，在“孟起”被取出后不久，像是失了支撑，轰然倒塌，化成了碎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