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外传之奔雪：第3章 仰山（一）

1.

再离古樟酒馆七百里之外，有一座山。名为仰山，山峦叠嶂，高耸入云。顶上积雪终年不化，银装素裹。山脚下雪水化为清泉，据说这是菩萨玉净瓶里的水，聚集天地之灵气。远近闻名。

山脚下有一间破寺庙，一个老和尚住在这里，人们来这里打几次山泉，多少会给点香油钱，以请求能无所顾忌的借用菩萨的水。

临近过年这里尤为热闹。

日暮时分，老和尚送走了最后一位香客，正准备关上寺门，远处两点如两只箭一般飞来。

两匹马上的人包裹得严严实实，一时看不出人鬼，速度飞快，仿佛追着日落而来。

下马才发现是一男一女，男的黝黑，一身黑衣，女的皮肤雪白，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背上都背着一个长包裹，稍有眼力的人可以看出来那是剑。摘下御寒的面纱，正是大掌柜和见雪。和尚以为两人要借宿，两人却只是把马栓在了寺庙旁，给了点香油钱当看马费。头也不回的走上了雪封仰山。老和尚一时不明所以，在后面目送着，口里念了两句经文保佑这两个人。

山上的雪在冬天蔓延到了山脚处，天地间上下一白，平日见雪的日子不多，掌柜还是有点惊奇这幅奇景。

见雪却不会在意这些。两人运气于足，健步如飞。在山上飞梭，像两抹影子。

行至山腰处雪俞深，大掌柜气息开始乱了，脚步慢了下来，见雪察觉到：“掌柜，不远处有个山洞，我们稍作歇息吧。”大掌柜默许。

山洞内生起了火。

十八年前。天慧大师将佛教带来此地时也是在同一个山洞停脚。

见雪在仰山上长大，从小目及之处便是雪。在山间饮着神泉，吃着山里的竹笋野菜，和师父在山下村庄里化缘。

师父在山上捡到了襁褓里的她，见雪想象过很多次都不明白，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人会把自己的孩子放在山上。

天慧过着枕石漱流的生活，她在靠近山顶不受风雪侵染的地方建了一个竹屋，也仅仅用于遮风避雨。

见雪四岁以前被托付给山下的村民轮流抚养，四岁以后就被接上山修行。和天慧大师学习念经和佛的思想。她们会一起去给山下的村民办理法事以报对见雪的养育之恩。见雪学什么都很快。

两个人相处没太多话天慧是个严肃的师父。只会默默地纠正她的经文发音。

偶尔有时候，天慧会和她讲“外面的故事”。有些地方冬天也不会下雪，有些地方夏天也下雪，有些地方人们生活比她们还艰苦（虽然见雪不觉得她们苦），有些人以打打杀杀分个胜负为乐，有人会和另一个人结合，会厮守终身。那就是江湖。为了不严重跑题，天慧会画蛇添足的加上“还有佛祖。”

听完这些，见雪往往会做梦，梦见自己走出雪山，是一片看不见边界的雪地，找不到天慧和她们的小屋，厚厚的积雪里每一刻都好像会有人冲出来，所以不能放下戒备。她知道这就是江湖。

对于那些故事，见雪记得比所有经文都更牢固。即使这些故事总让她做噩梦，在那些故事里她第一次意识到死亡。但她知道，江湖的雪下面，一定有一条路，能回到她们的小屋。也许在佛祖的帮助下。

见雪十岁那年的冬天，天慧只着一件单衣在屋外修行，雪落了下来。她望着在后面学她打坐的而冻的瑟瑟发抖的见雪，突然被逗笑了。

见雪极少见师父笑，下意识也弯了弯嘴角，立马又回复成谦逊的样子，她很敬重师父。

“师父，我的动作不对吗？”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冷吗？”

见雪摇摇头：“不知，师父不冷吗？”

也许是雪加深了寂寞，天慧今天话比平时多很多。“我有气功御寒，没那么容易冷。”

“像这样，深吸一口气，丹田用力，把气呼出来的时候，将力散入全身。”天慧缓缓吐出气，全身微微散出白气。

“这样就不会那么冷了。”

见雪学着天慧做了一遍，自然是什么都没有，这是天慧也用了一年时间学会的。但她还是强忍着发抖的说：“好像是没那么冷了。”

天慧把手放在见雪头上。淡淡的说：“回去吧今天的修行就到这里。”见雪把天慧的话当作命令。径直回到了屋子。她没有看见天慧脸上没有掩饰住的慈爱。

晚上念经时，见雪抓住一个空档又试了一遍气功，导致经文中断，被天慧责骂。

此后的日子，见雪都陪着天慧修行。天慧每次都在她快冻的受不了的时候让她回小屋里。仰山苍茫的天地之间，总是可以看见两个黑影伫立。

见雪在外坚持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一天天慧出门时，见雪已经先一步在屋外修行，天慧看着她忍不住露出慈爱的表情。但正当她靠近时，她的表情凝在了脸上，混合了一种失望，显得有点恐怖。对她自己的失望。

见雪闭眼运气，虽然气息还很粗野，但当她把气吐出时，体内的寒气随之散出，几朵细小雪花在她手上盘旋。

气功，是一切武功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