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风云录：枪破长空：第4章 番外其一：藏影

后来，人们这样流传着那天发生的事情：

那人从东海而来，一顶草帽，一件斗篷，雪落在他的肩上，衬托着阵阵寒气。他徒步踏雪而行，高大的身躯后，背着一柄半人多长的兵器。凛冽寒冬中，大雪几近封了玉山，山脚下的酒肆，却在阵阵寒风中散发着方圆几里内仅存的烟火气。空气冰冷刺骨，茅草屋外，三两拴着的马匹身上落下了鹅毛大的雪片，马儿大喘着气，吐出阵阵白雾，即便是有那厚厚的鬃毛保护，这冷得夸张的天气也让它们瑟瑟发抖。

屋门缓缓打开，熙熙攘攘的酒客们，笑谈之中，仍然不禁回过头来。他们想看看这新来的究竟是什么人物，大雪纷飞之时，能踏入同一家酒馆的，那都是江湖上的缘分。

来人身高八尺有三，生得是虎背熊腰，头上一顶巨大的草帽遮挡着半张脸。黝黑的皮肤，四四方方的下巴，两颊线条分明如刀刻一般，嘴唇之上留着一撮短短的一字胡。

“这位客官，里边请！”跑堂看到那大汉，急忙上前招呼道。

“嗯。”大汉回应道。虽然只说了一个字，但跑堂的仍然对他那斧砍枯树般的低沉、沙哑的声音有了深刻的印象。他默不作声地找了离人群最远的一个空桌旁坐了下来，卸下了他身上厚厚的披风，并将那柄足有半人长的兵器摆在了自己右手边的条凳上。

“客观要点什么？”跑堂伙计跑上前来问道。

“二斤牛肉，两个素菜，烫一壶热酒，再来十个馒头。”大汉沙哑着声音说。

“好嘞！”伙计说罢，又是一溜烟小跑着传菜去了。

大汉见伙计走远，这才将那草帽摘下，人们也才看清楚他生的怎样一副面貌：二三十岁不算大的年纪，四方的大脸，两道笔直浓密的剑眉，一头长发是几乎发亮的乌黑色，鼻梁高挺，一双单眼皮的眼睛好似射着迥迥寒光。有那么三两位散客看到那气度不凡的陌生人，不由得暗暗感叹道：好一条汉子。

不出片刻，酒肉尽数摆上桌来。大汉头也不抬，倒上满满一大碗热酒，吃下大块牛肉，就着热乎劲儿将酒一饮而下。桌上的食物是极速减少，大汉吃得狼吞虎咽，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两口一个馒头，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很快一壶热酒下肚，他擦擦嘴招呼道：“伙计，再来一壶酒。”

“这位兄台真是神人呐。”这时，不远处的一桌酒客赞叹道，“我们素来爱结交江湖豪杰。小二，这位弟兄的酒，我们请了。”

“多谢。”大汉点点头道。

“敢问兄台尊姓大名啊？”

“免尊，姓霍，霍归海。”大汉自我介绍道。

“霍兄为何来到此地啊？”酒客好奇地问。

“赶路。”霍归海喝了一口酒，瓮声瓮气地回答道。

“霍兄看来不太善言谈啊。”酒客尴尬地笑了笑接着问，“那….在下斗胆问一句霍兄要去哪啊？”

“安陆城。”霍劫道，“找个熟人。”

话音刚落，酒肆的大门再一次被敲开。

只见一名一身黑衣的男人踏入了酒馆。那人看上去年龄不大，皮肤像屋外漫天的雪一般煞白，一双细长而锐利的眼睛像一只饥饿的猛禽直勾勾盯着霍归海。与他俊俏的面庞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结实的身板。他有着健硕的身材，走起路来却几乎无声无息，气息平静到几乎感觉不到喘气的吞吐。人们注意到，那个男人的腰间，别着一柄细长的剑。

没等伙计招呼，那人便开口说话了：“出去。”

他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整个屋子的人都能听到那苍鹰般的声音。

人们也许不知道这人姓甚名谁，却认得他剑柄上刻着的花纹。狼生双翅而飞，这是天下最恶名昭著的杀手集团“天狼”的标志。

酒肆中的客人顿时纷纷起身，顾不上给钱一股脑地冲出屋外。那店小二也不收钱，径直躲到柜台后面低下身子，看向二人，不住发颤。

霍归海就像没看到来者似的。他把邻桌没喝完的酒拿到身前，斟上满满一碗酒，吃一大口菜，撕下一大块牛肉，就着酒一口咽下。一口温热的气息吐出，杀手已坐到他对面，他头也不抬，一口馒头，一口肉，自顾自地吃着。

杀手用那苍鹰般锐利的声音低声说：“一年前你与你师弟应天义比武。世人皆传他有一杆绝世神兵，凡和他交手，没人可活，你是唯一一个。现在有人出大价钱买一个答案。你说出来当初怎么活的，不然就死在我手里。”

霍归海又倒了一碗酒，盯着酒碗，冷笑：“天下神兵，笑话。”

“这不是答案。”杀手说。

霍归海抬起头，两眼寒光直射：“我认得你。’天狼’头号杀手季空然，杀过龙虎榜上排在上地级的高手，天眉谷灭门一事也是你的手笔。可惜你们天狼拿钱害命之辈不得入龙虎榜，否则你高低也是个天级高手。能请得动你的，必定不是一般人，那这么有本事的人为何不亲自去找我师弟，而是找我这么个榜上无名的无名之人？”

“武林中人论武都以龙虎榜为准，你师弟如今亦是下天级高手。但龙虎榜拟定之时武林中人都奉剑为兵器之王以剑为尊，凡修炼其他兵器者皆被视为旁门左道不入流，即使功法高明也不一定入榜。你师弟凭一杆绝世神兵闯荡江湖方才打出名堂登入天级，而你唯一的战绩便是和绝世神兵交手后活了下来。所以有人出钱要你的话，你是如何活的。”

“如何活？”霍归海将酒一饮而尽，“劈、钻、横、崩、炮。”

季空然一脸茫然：“这是什么？”

“我当时如何活的，就在这五个字里。”霍归海声如雄狮啸山林。

杀手缓缓站起，手已在腰间：“我说过，得不到答案，你就死。”

霍归海看那杀手目露凶光，无奈叹气，一手摸向右边条凳上那长长的兵器：“既然听不懂，这五个字，你亲自领教一番便是。”

话音刚落，剑已出鞘，一声脆响后杀手连连退却。霍归海一手抄起兵器横于面前，双腿如松般不动。他站起身，来到杀手面前，欻啦一声将那兵器从鞘中抽出。那是一杆形状诡异的单刀。刀首超过两掌长，刀身长而宽，刀只一侧开刃，向下一侧为刀锋，刀背不开刃。季空然暗想：果然师出同门，用的兵器都不一般。

饶是如此，他也不想有所保留。于是直接下杀招一击毙命。只见他催动剑气以闪电之势突刺上去。这一击汇集起了他十剑的气力，力度之大，速度之快，退无可退，挡无可挡，并叠加了十倍强力深厚的内功，即使是当世两位绝顶高手也不见得能全身而退。

啪！一声脆响，眨眼间，霍归海以刀侧面迎上，向上一挑拨开剑锋，那足以斩断松柏的强劲一剑擦着他的头发略过。他前手不动后手一转，刀便瞬间立于身前，刀锋正对杀手一击斩去。季空然大吃一惊，仓皇后撤，那刀刃擦着身躯向下划过，刺啦一声斩开了他的外衣。

“此为劈。”他平静地说，气息丝毫不乱。

下一瞬，人已到身前。又是一剑向他袭来，这一下与上一剑不同，而是一记强力劈砍直攻面门。忽然，刀身拍在剑上，向下一压，那剑刃再次与霍归海擦身而过。只一霎那，刀锋横于季空然胸前，亏他步伐快如闪电，又一次朝后一闪躲开了这凶险一击。

“此为钻。”霍归海面无表情。

“喝！”杀手大叫一声向他扑去。这次他没有汇聚剑气，而是将剑气狂风暴雨般释放出来，以无数无形的剑朝霍归海攻去。霍归海突然向一侧滑步躲开数剑，刀背向下一磕震掉两剑，而后刀刃向上，后手一转将刀划出一个一百八十度，顷刻间将刺来的三剑同时挑开：“此为横！”

剑气散去，季空然的剑已至胸前不出一尺之地。即使穿着厚厚的衣服，霍归海也能觉出那狂暴无比的剑力。而他以刀背向上一磕，当一声脆响便让那剑与自己擦肩而过。然后他后手再一发力刀身压着剑一转便将剑压到一侧。不等对方调整，那刀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弧，斜向下扑啦啦一下砍进了杀手的左肩！大刀切开肌肉，切断骨头，在心脏上方两寸的地方停下。鲜血顿时涌出，沾染了杀手上半身大片的衣裳。他吐出一大口血，单膝跪地，颤抖着抬起头，盯着霍归海。

“此为崩。”

突然，一剑向霍归海脖颈斩来。季空然已无力挥剑，这是他刚刚释放出来，一直藏在暗处的剑气。但刀从身体中抽出，侧面碰上剑气打苍蝇一样将其打飞，反方向画出圆弧，咔嚓一下干脆利落地将杀手头颅斩下。

他目视前方，说话间，气息未乱：

“此为炮。”

大门打开，身上只有些许血点的男人戴上草帽。他身背大刀，牵出马来，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刀客的世界里，没有潇洒，没有豪情，有的只是腥风血雨，和悲怆孤独。一年来，师弟应天义闯遍江湖，打尽各路高手；师哥霍归海行走天下，行于暗处。在这个以剑为尊的世界，刀客就像光下之影，它外表霸道，却以防御为主，隐于世间，却总能在某些时刻，一鸣惊人。

——

仁庆二年，一位名为钱思兰的少女在首阳山武林大会夺魁。她无门无派，却身兼圣教、剑盟双方的高绝无功，在江湖群雄面前一鸣惊人。同年，首阳山比武大会之后，兰国国君宋淇奥连同东西南北四方诸国联合铸成衡量天下高手武功的龙虎榜。龙虎榜分为“天地玄黄”四级，每级再分上中下三级。凡入龙虎榜者，皆为江湖中宗师般的人物。在这当中，天级高手举世罕见，入此级者，皆为天下至强。

仁庆三年，游侠应天义刺杀圣教五大尊者。其使用之兵器，举世无双，神出鬼没。江湖中从此流传起了屠魔神兵之传说。

同年，霍归海只身前往边塞长城关下，一周内以一己之力斩杀“天狼”全部。自此，“天狼”覆灭，霍归海失踪。

仁庆四年，应天义独上独月峰，以一杆大枪击败二十八星宿。独月派掌门骆寒舟解散独月派，隐退江湖。同年，钱思兰与应天义定居于风云岛，自此退出江湖。

仁庆五年，应天义著《十三枪法》，其枪法四通八达，护佑中庭，因而得名“十三”。

仁庆六年，应天义广纳门徒，其枪法、拳法随之正式传世。

仁庆八年秋，四方势力共六十万大军直入长安，火烧长安城。长安城大火持续七天七夜，将整座城焚烧殆尽。兰国皇帝被叛军抓住，有传言说其最后被凌迟处死，也有人说其被投喂给野兽。自此，兰国覆灭，云氏一族家主云成文登基，立叶家长女叶芸为皇后，迁都东京城，定国号为鼎天。殷朝从此开启。同年，龙虎榜消失于江湖。

鼎天二年，南岭王宫千秋进京。三个月内，五大剑盟惨遭屠戮，几近灭门。同年，叶芸为云成文诞下一女，名云希，尊为寒星公主。

鼎天十七年，殷太祖云成文于东京城宴请西域“广王”肖长空、南岭“善王”宫千秋、北境“盏王”叶峰。一夜过后，皇帝与西、北二王全部死于非命。寒星公主云希在南岭王宫千秋的辅佐下登上皇位，定国号为…修罗。

修罗元年秋季，北境秦家起兵。冬季，家主秦大同自立北境王，统领北方二十五万铁骑南进，剑指中原，逐鹿天下。

修罗三年正月，东海地区爆发大规模农民起义。一支神秘的义军在泰山一带大破殷军，杀敌数千人。这支义军所用兵器多为一种刀背不开刃的双手大刀，擅长以守为攻，以巧破力，分五种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