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铁爪与夜雾
第一卷:血溅五步
第七章铁爪与夜雾
丑时三刻。
江面上升起了一层厚重的白雾,将石宁县的码头笼罩得如梦似幻,仿佛连通着幽冥鬼蜮。
除了远处打更人偶尔传来的敲锣声,整个世界仿佛都沉睡了。唯有三号货区的偏僻角落,十几盏气死风灯在寒风中摇曳,将几道拉长的影子投射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路沉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块半生不熟的牛肉干,正慢条斯理地撕咬着。
他的吃相很凶,每一口都要嚼碎肉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在他身后,站着七八个刚被提拔上来的苦力。这些人手里拿着铁棍、鱼叉,虽然努力想要表现出凶狠的样子,但在这种死寂的氛围下,双腿依然忍不住打颤。
他们怕。
怕赵家,也怕前面坐着的这个如同饿虎般的年轻人。
“路……路爷。”
张贵缩着脖子,手里捧着那本早已被翻烂的小册子,声音哆嗦,“时间差不多了,赵家的船该到了。咱们……真要这么干?”
路沉咽下嘴里的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来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浓雾深处传来了轻微的水浪拍击声。
“哗啦……哗啦……”
一艘挂着黑帆的乌篷大船,如同幽灵般刺破迷雾,悄无声息地向着码头靠拢。船头没有挂灯笼,只有一点猩红的火光若隐若现,那是船老大嘴里的烟袋锅子。
“嘭。”
船舷轻触码头的缆桩,搭板放下。
几个身穿黑色劲装、腰悬短刀的汉子率先跳了下来,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官府的巡逻队后,才向船舱内打了个手势。
紧接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走了下来。
此人名叫钱通,是赵家的外事管事,专门负责这一条见不得光的私盐线。他穿着一身绸缎长衫,手里转着两枚铁核桃,满脸横肉,眼神透着一股子傲慢。
钱通扫了一眼码头,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刘三呢?怎么是个生面孔坐在这儿?”
钱通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坐在椅子上没动的路沉身上,语气不善,“新来的?不懂规矩吗?见到老子还不滚过来搭把手!”
以往刘三见到他,那是点头哈腰,甚至还要亲自上来搀扶。
但今天,这个年轻人不仅没动,反而还在吃肉。
路沉将最后一块牛肉吞入腹中,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油渍,这才缓缓站起身。
“刘三死了。”
路沉的声音穿透迷雾,平静得听不出喜怒,“以后这条线,我接了。”
“死了?”
钱通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死得好,那个废物除了贪钱什么都不会。既然换了人,那就按老规矩办吧。卸货,五吊钱扔那儿,自己去捡。”
说着,他随手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钱,像是打发叫花子一样,叮当一声扔在了满是泥泞的地上。
铜钱散落,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路沉身后的几个苦力眼皮跳了跳,那是五吊钱啊,够他们干半年苦力的。
但路沉看都没看地上的钱一眼。
他迈步向前,靴子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步,两步。
直到站在钱通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才停下,伸出了三根手指。
“钱管事可能没听清我的规矩。”
路沉盯着钱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的是,三成。”
空气瞬间凝固。
钱通转动铁核桃的手猛地停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瞪大了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路沉。
“三成?你是还没睡醒,还是活腻歪了?”
钱通怒极反笑,指着路沉的鼻子骂道,“你知道这船上装的是什么吗?你知道这是谁家的货吗?区区一个码头上的臭虫,也敢跟赵家狮子大开口?!”
“我不管是谁家的货。”
路沉的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过了我的地盘,就得守我的规矩。少一成,这船货,你卸不下来。”
“好!好得很!”
钱通脸色狰狞,猛地一挥手,“既然你想死,老子就成全你!来人,把他手脚剁了,扔进江里喂鱼!”
锵!锵!
那几个原本就在警戒的黑衣护卫瞬间拔出腰间的短刀,杀气腾腾地扑了上来。
路沉身后的苦力们见状,吓得惊叫一声,转身就要跑。他们虽然手里有家伙,但也就是吓唬人的,真遇到这种敢杀人的护卫,瞬间就怂了。
“一群废物。”
路沉心中冷哼,但他也没指望这群乌合之众。
面对扑面而来的三把短刀,他不退反进。
“杀!”
一声低喝。
路沉脚下的青石板猛地炸裂,整个人如同一头下山的黑虎,带着惨烈的气势撞进了人群。
左侧的护卫一刀劈向路沉的肩膀。
这一刀势大力沉,显然是练过几年功夫的。
路沉不躲。
铛!
短刀狠狠砍在路沉的肩膀上,竟然发出了一声类似砍在硬木上的闷响。锋利的刀刃切开了衣衫,却被那一层泛着古铜色的坚韧皮膜死死卡住,只留下了一道白印!
“什么?!”
那护卫大惊失色,想要抽刀,却发现刀身像是被老虎钳夹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太轻了。”
路沉冷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下一瞬,一只如同铁钩般的大手,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狠狠抓在了那护卫的喉咙上。
黑虎拳——铁锁横江!
咔嚓!
甚至不需要多余的动作,路沉五指发力,指尖那经过源力强化的指甲如同利刃般刺入皮肉,直接捏碎了对方的喉结。
“荷……荷……”
护卫捂着喷血的喉咙,软软倒下。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太残暴。
另外两个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同伴就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是硬功高手!点子扎手!一起上!”
剩下的两个护卫也是狠角色,见状非但没退,反而配合着一左一右,攻向路沉的下盘和后腰。
“来得好!”
路沉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他没有使用《黑虎拳》那种精妙的步法躲避,而是极其蛮横地一个转身,左臂如鞭,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出。
莽牛劲——蛮牛摆尾!
砰!
那个攻击后腰的护卫,直接被这一臂抽中了脸颊。
就像是被一根实心铁棍抡圆了砸中,那护卫的半张脸瞬间塌陷,整个人横飞出去四五米,撞在缆桩上,当场昏死过去。
剩下的最后一人,刀尖刚刚刺破路沉大腿的裤子,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
他抬头,正好对上路沉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
“还要打吗?”路沉问道。
“我……”
那护卫手一抖,刀掉在了地上。
路沉没有理会这个丧失战意的小喽啰,而是跨过地上的尸体,一步步走向早已面色惨白的钱通。
钱通此刻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
他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大部分是别人的血)、如同魔神般的年轻人,手中的铁核桃都拿不稳了,掉在地上骨碌碌乱滚。
“炼……炼皮大成?不对,这是铜皮铁骨?!你是炼肉境的高手?!”
钱通声音尖锐,充满了恐惧。
在石宁县,炼皮境的武者不少,但能把外功练到“铜皮”这种刀枪不入境界的,绝对是狠角色。这种人,哪怕是在赵家,也能混个护卫统领当当,怎么会窝在码头当个小监工?
“现在,能谈谈三成的事了吗?”
路沉走到钱通面前,伸出那只还滴着血的右手,帮钱通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浓郁的血腥味钻进钱通的鼻子里,让他几欲作呕,双腿发软。
“谈……能谈!路爷……不,路大爷!有话好说!”
钱通虽然傲慢,但他更怕死。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杀人不眨眼,而且那种漠视生命的眼神告诉他,如果自己敢说个不字,下一秒碎的就是自己的喉咙。
“这船盐,值五百两银子。”
钱通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说道,“三成……那就是一百五十两。我……我身上没带这么多现银。”
“那是你的事。”
路沉收回手,在钱通昂贵的绸缎衣服上擦了擦血迹,“要么给钱,要么留下货。或者……留下你的命,我自己去船上拿。”
钱通脸色变幻。
如果把货丢了,或者少了一大半,回去赵家家主也不会放过他。但如果不给,现在就会死。
“我给!我给!”
钱通咬着牙,转身跑回船舱。
不一会儿,他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小木箱走了出来。
“这里是一百两银票,还有五十两碎银,本来是打算去府城打点关系的……”钱通心都在滴血。
路沉接过箱子,打开看了一眼。
银票是大通钱庄的通票,碎银也是成色极好的雪花银。
“很好。”
路沉合上箱子,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虽然这笑容在血迹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
“你可以滚了。”
如蒙大赦。
钱通连句狠话都不敢放,招呼剩下的船员和护卫,连滚带爬地把那个死掉的护卫尸体拖上船,甚至连货都不敢卸了,直接起锚开船。
逃跑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
看着渐渐消失在迷雾中的乌篷船,码头上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路沉身后的那些苦力,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神中除了恐惧,更多了一种狂热的崇拜。
一百五十两啊!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而路沉,仅仅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杀了一个人,就赚到了。
这才是真正的江湖,这才是真正的狠人!
路沉没有理会这些人的目光。
他此时的心思,已经完全被脑海中的面板吸引了。
【击杀炼皮中期武者,获得源力:2.5】
【震慑赵家管事,掠夺巨额财富,获得源力:1.0】
【当前源力:4.2】
“果然,杀人放火金腰带。”
路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
4.2的源力。
这不仅意味着他可以将《黑虎拳》推演到更高境界,甚至……他的境界,也该动一动了。
炼皮境终究只是凡俗武道的起点。
想要在赵家的报复来临之前活下去,他必须更强。
“把地洗干净。”
路沉扔下一句话,提着装满银两的箱子,转身走进了那间充满血腥味的小屋。
今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