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作月:第3章 三回:少年公卿半面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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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回:少年公卿半面青

石匣楼

老旧的机括刮擦声在周遭回响不断,如同勾弦者上下不断的挑动音旋,促而脆急,如战鸣音。

李景枝扬枪在前,环首一看,身后百余木偶正托着扭曲的身躯,像自己快步跑来。

景枝当机立断,回身运枪,出手向前连扎带绕,破左右关节,横断其首。

瞥见身右有影,随即下马使出点梅枪,正中木偶眉心,景枝掌击枪尾将那枪尖扎的更深了几许,效仿霸王举鼎硬将那木偶挑到身前。

巨大的蛮力让木偶碎了一地,只剩零散挂着的骨架,再接一记回风枪,打断木偶双腿,方才大步向后走去。

“看来我也是个持枪能在敌众之间七进七出的人物,武堪子龙,智比诸葛呀!”李景枝扛枪大笑道

可突然脚下的石砖似有松动,只听咔哒一声,一颗需数人合抱粗的木头从空落下。

之后李景枝慌不择路各色机关踩了个遍,箭矢,铁矛,火油一一试过。

还未来的及休息,又一轮刀戈剑戟袭来。

“韩公诚不欺我。”

景枝累的瘫在门柱上,随便一看就见部残书残本被粗暴的置于一副满是灰尘的桌台上。

可奇的是这本经书却是干干净净,只见经书上题云笈五字。

景枝是明显的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本来就累的够呛,脑子一时更反应不过来了,于是就随手别在腰间。

此时,又听轰隆一声,又给景枝惊出一身冷汗,反正跑也跑不动了,便背靠木柱打算来上个硬碰硬。

可等了半天也没见机关出现,却是可到书桌下的石板微微翘了起来,扒开石板一看,有一条向下的石道。

看起来颇有年头,四周石壁画满朱砂符篆,在鱼油烛光下还反着淡淡红光。

走过石道尽头,眼前顿觉开阔,面前有一石像拄剑跪地,景枝没有多想只觉是一尊赴跪石,祖上保财用的。

只是奇怪不用佛像,不用鬼像,偏偏用一人像,还偏用石剑刻亭,镂空的位置还做那几个经架。

不过可惜只剩了一卷,抓起一看是用小篆所刻的云笈,此时,景枝就算再傻也明白一个道理东西越老越保真,于是胡乱把手中经书调换一手。

不知又是触碰到了什么机关,石像的表皮开始层层脱落,露出了一座浑身用青玉雕成的玉像。

所雕之物与石像别无二致,仅是看起来更年轻一些,唯一怪异的是这座石像是个用各种扭曲的头像所成的。

有佛首,有魔像,有人,有仙,还有一个刻题上道“非人非鬼亦非魔,问仙问道不问心,执之所念,心可化牢。”

景枝一个字一个字读完,发觉有些头晕,才恍然反应过来看见这堆石像七窍之中不断流出一阵紫色的气,没有异味,倒有一种由香焚烧后的烟味。

景枝心觉不对,快跑回去盖实石板,跑了回去,原本锁住的大门也让所处危机下的景枝一脚踹开。

跑出去后,景枝贪婪的大口吸气,甩了甩脑袋,有气无力的呼喊生辞,可惜并没有任何人能回应他。

府上的下人都惧怕韩公,所以都不会往这儿走,景枝紧紧握住那部经卷,咬着牙硬顶着走了回去。

锦阳湖

大卧亭

“韩公就这么扔下我哥一人好吗?”

韩公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你还记得楚汉争霸的刘项之流吗?

同理,家主之位总是要有人坐的,我知道你小子,表面装的马马虎虎的浑小子一个,可心里面却是一颗名副其实的妇人之心。

什么人都可以有这心,可千不该万不该生在这里的你有,好好想想吧…”

一老一少躺在椅子上,可听,可见,可谓仰头观天不见日,风涌浪声到耳来。

角荷垂露引得鱼竞跃,湖中波光好有一尾化龙的银背金腹鱼。

“荷花低垂,天儿又阴了,只怕要下雨咯。”

生辞沉默了一会儿笑着说“打个伞就好了。”

“不了,年纪大了,这冷风一吹腿就刺疼的紧,这亭下至少还暖和一些,就等什么时候雨停了,这池荷花也就该开了,说不定这池中隐龙也要一飞冲天了。”

临怡阁

“你们去哪了?我怎么一出来怎么你们都不在了?”

“去了趟锦阳湖,跟韩公聊了点事情。”

“哦哦,你是不知道啊,我从那石匣楼中搞到个经卷,叫什么云笈。”

“云笈?”

“对呀,你看看”李景枝拍了拍缺了一个小角的经卷,朝丢去

李生辞接住一看上面每片竹板上像是篆,籀,或是更早以前的文字,难免有些字样难以辨识。

“磨损太严重了,我现在还看不出来,你先说说怎么拿到这本经书的?”

“说来可是波澜壮阔,鬼神皆惊,鸡飞狗跳…”一时景枝说道的那是龙飞凤舞,神彩飞扬。

不过生辞狠心打断道

“哥你还当什么兵啊,不去当个说书先生简直屈材了。

难不成你就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正好是你拿到了这本经书?”

李景枝大笑道“因为你哥我是天命之子!”

生辞刚要再说,景枝打断道“那什么,哥哥在下头儿走了一趟有点累了,脑子有点不灵光。

明儿你嫂嫂还要约我去游湖,哥哥先睡了,明儿,不,后天见!”

李生辞叹了口气,心想着夜长难寝,走出阁中提灯观池去了。

刚出门天上是雾蒙蒙的飘着雨珠,这春雨密绵,打在人身上舒服的很。

自己这个习惯还多受益于文师左宗然,只记得左宗然爱穿青衣,每每见到时头顶上总会有一顶包的没有一丝褶皱的方巾。

闲来无事就会坐在楼檐下抱着太玄经去看,可能只有下雨,左宗然才舍得挪窝,檐上还提了句诗

“倩影挑动青山色,玉树摇满碧湖春。最爱人间青梅雨,看书观得雨后闲。(题《俗趣》)”

这雨下了一夜,触地如墨,润地无声。

次日

生辞一到石匣楼就看见了韩公面前摆着一副象棋,旁边放着两盏浓茶,一壶带气的热水。

“韩公来这么早啊,可是来守着这池鱼化龙出世了?”

“哈哈,年老睡少咯,醒了自然就来这儿守着了,坐吧。”

“怎么下象棋?”

“围棋我不会。”

“得,哎,这象棋盘怎么还多了两路?”

韩公抚须笑道“多了两路,可就是多了不少机遇,棋代表的就是江湖。

象棋里马是最多变的,但一个马要想走好不仅要靠变局,更要看时运。

一个人是无法知晓全局的路数的,因此要下好这棋要点有三提前布局、时运和棋路。”

茶汤见底,一局已定,生辞落败。

“下得不错,还记得吗?小时候咱们还下过一局哩,只可惜那时候…”

“小时候总在意取舍,其实以前韩公说的对,吃一子而已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心计是留给有心计的人的,我可不一样,咱是不系之舟啊!”

生辞说罢,见韩公从袖中取出一个装裱华丽的木匣子,里面装着四枚洁白如雪的丹药。

“韩公这是?”

“五石散,每入季时取神水服下,有助你补络助力修行,祖上的老物件了,说不定可以助你入九品。”

“韩公你平时不挺抠搜吗?怎么今儿个还变性了,莫非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你小子给好东西还咒我是不是?爱要不要。”说罢韩公伸手盖盖

“要要要,我说笑的,韩公您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怎会”

“油嘴滑舌,行了滚吧滚吧,别碍我眼了。”韩公挥挥赶走了生辞

傍晚

临怡阁

“和嫂嫂聊的怎么样?”

“好的很,早说过我俩就是天生一对,都说好了,再过几年哥哥从军归来,便与她成婚。”

生辞鼓掌“既然哥哥有如此志向,敢不敢明日陪弟去趟石匣楼?”

“你去那里做甚?”

“就当满足一下我这当弟弟的好奇心。”

“那行,明见。”

次日

石匣楼

“毒气看来是散干净了,不过这除了那石像就剩那个破亭子了,还会有什么东西吗?”

“过去看看不就得了。“

石镶亭下设有一玉制桌台,在暗淡的灯光下仅能够看个半清。

“把火给我。”说着生辞走近细细观察了一番

“又是象棋,还是局残棋,别的棋也没法动,可这就剩一个将怎么赢?”

“这还不简单?看我的。”

“没看出来哥哥还懂棋道,可这那怕是天下最好的棋手也赢不了的。”

还没等生辞说完,李景枝上前一把就将棋卓给掀了个干净,顿时左边升起一道石门,从中涌出不少流沙。

生辞吃惊的看了一眼李景枝,景枝耸肩道“咱们做纨绔的,赢不了就翻脸呗,看来这齐天才也跟咱们一样,也是个一丘之貉。”

两人稳定心神走向甬道,可这甬道之中却是漆黑一片,生辞拿了根火折子小心探了过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甬道中仍然看不见尽头,内有暗风,吹的直让人身体发怵,强忍着不适生辞仍继续向前走着。

“哥,你先出去吧,下面的路由我自己来探。”生辞虚弱的说道

奇怪的是许久没有听见回应,生辞回头望去,哪里有一个人呢?

刚意识到不对劲,自己眼皮就忍不住的下垂,全身失了力重重的倒在了地上,接下来生辞感觉自已正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迷迷糊糊中,耳边狂风呼嚎,强睁开眼,天上灰蒙蒙的压着一片,身下全是茫茫白雪,像是在一处雪山上。

从雪中站起,生辞看到一位与自己样貌十分相似的青年,面向山下近乎是以咆哮来吼出来的

“人生来自有天命,何需加之以人命而改!”

或许是吼累了,又惨笑道“晋王,你不懂我,这个位置我不想坐了,还给她吧。”

但仅仅一睁眼的时间,雪地上,那名青年半跪在地,用着带血的横刀死死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像是与谁打了一架,不过好像是赢了。

“东州白玉暖,明刀雪月凉…长夜催安眠,某…去也。”倒地青年喃喃道

忽然,他看见了眼前飘来一片雪花,仰起一张白皙带有血污的面旁,

天上的月光白花花的撒了下来。又向是独照那青年一般。

发束散开让额发垂了下来,照出额前贴着的一朵莲花样的花黄。

一对冰凉而泛着明光的眸子,琼玉般半透的鼻梁,肩上的发丝还勾动着明暗两参般的月光。

远远观去此人与天地浑然一体,就像是古书中所记的仙人相貌一般。

见此场景,也不由勾的生辞也朝天上看去。

见这月光呀,远比寻常的光来的更清凉,更幽静了一些。

不同廊月消蚀,月就是月,永远在漆黑的天幕上照着。

耳畔突然响起一段模糊不清的声音“天公…何薄,于我啊?”

生辞猛的起身,平复了一下心态一转眼看到了在床边照顾自己的哥哥,父亲,当然文师也在。

景枝扶起生辞,喂着喝了几口水,接着景枝担忧的问道“弟弟醒了,没事吧?”

生辞摇了摇头,靠在床边将梦中所遇边说边编圆了过去。

“错不了!错不了,目中见月,大病又复,吾儿绝对入九品了!

王师来来快看看,吾儿怎么样了。”青山欣慰的说道

王师拿起生辞左手把向关寸两处,两分钟后“膻中出了精气,聚而不散,你小子身上还藏着一条隐脉,这隐脉幸好足够壮实,能代替主脉修行。

嘿,再经这么一激还真让你小子入九品了。”

随后王师又交待了几句,然后拉走家父出去了。

见王师,家父出去后,生辞问李景枝“我晕迷的时侯发生了什么?”

“你都不知道!

刚一进去甬道,咻的一声突然就飞出一道黑影直直奔你脑门去了,之后,你就这么晕了三天。”

景枝扶着生辞起身猛饮了一大口茶水,说道“等会儿再陪我去一个地方。”

“还来啊!你要再这么干,咱爹不得打死我!”

杏花奄

“小二,一壶烧酒,一壶清茶,三张烧饼再来一碟卤肉!”

“得咧!客官你的菜!”

忽然一道杂音传来“小二,这酒前天还卖二十文,今天怎么就三十多文了!”一位身着粗布衣的男人喝道

“客官,你有所不知,这好酒配英雄,若是客官不便,那就算吧。”

“哎,那必须来两壶!”

“好说,好说,给你便宜点,五十文两壶!”

“敞亮!”

另外一边

“这酒给你点的,你尝尝味道。”

酒菜上齐后,李景枝品了个一口“辣的很呐!味正!跟酒家的酒都不是一个量级的。”

“你可知为何?”

“还有故事?莫不是这酒水里加了仙人的津水?”

生辞轻笑一声“这酒确实加了东西,我猜的不错的话应该是灵蒙草,加以仙茅,苍术和某种药草辅佐而成。

我当初喝茶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一家酒水铺子的酒水可比皇家的供酒,现在看来只有这一个原因了。”

据老师所说,灵蒙草多数生长在潮湿阴暗多元气的山洞,崖石之上,味涩,有微毒,严重时可使人致幻,可一旦入酒便可散毒提纯,是属一阶药材。

“所以你是说这有聚元气的福洞?”

“也只是猜测,如果真有的话那不怕人强夺吗?

据我所知高端酒肆内所供的灵蒙草都供不应求,可区区一个酒水铺子里的灵蒙草却是用之不竭的,很是让人生疑啊。”

“等到傍晚,我们找老板问些事情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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