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义晋国：第7章 霸主晋国初奠基

第十位国君晋殇叔，他是晋穆侯的弟弟，前784年初～前481年在位，计四年。

晋殇叔是一位杰出的军事将领，多次跟随晋穆侯征战四方，战功卓著，也拥有很大权力。晋穆侯二十七年（前785年）年底，晋穆侯去世。前784年初，晋殇叔由几位贴心将领和谋士拥戴着，就在凯旋的军队中当了国君，史称晋殇叔。在晋国三十八位国君中，共有九位属于非正常即位，也就是没有遵循嫡长子继承制（如果旧君没有儿子，则兄终弟及）。晋殇叔是晋国第1/9位非正常即位的国君，而且属于篡位，所以，记载极少，少到连具体的名字都没有留下，这里不再叙述。同时，回顾前十位国君，晋国的疆域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本回主要说说第十一位国君晋文侯（姬仇），他是晋文侯的世子，前781～前746年在位，计三十五年。

打败晋殇叔

晋殇叔篡位后，世子姬仇为了逃命，连夜逃跑，找周宣王去了。他见到周宣王，声泪俱下：

“叔叔践踏礼法，僭越篡位，请主公主持公道。”

周宣王却开始和稀泥：

“叔叔继位就继位吧，都是自家人。”

一来周宣王年事已高，到了执政的最后三年，得过且过，可能也不是十分拘泥于礼法了；二来周王室在近期与戎狄的战争中连连失败，周宣王心情非常糟糕。而晋国则是周朝所依仗的一支重要军事力量，如果此时支持姬仇，也许，不但不能再得到晋国军事方面的支持，甚至再发生一次“葛繻之战”或“周郑互质”。姬仇非常失望，但失望还不止于此。周宣王甚至提醒姬仇：

“晋国国内稳定，不可乱来！”

也许，在周王室政治和军事力量都逐渐衰弱的大背景下，其他诸侯国的篡位情况也时有发生，礼乐逐渐崩坏。对于晋殇叔篡位，周宣王也许真的没有回天之力，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从这一刻起，姬仇却变得异常清醒：所有的礼乐制度都掌握在强者手里，只能做强自己，等待机会！于是，他离开周宣王，继续逃到其他诸侯国。他一边争取他国力量，一边悄悄地、一步一步地收拢晋国军队中忠于父亲、愿意跟随自己的势力。通过三四年的默默经营，姬仇已经拥有众多的支持者和很强的军事力量。恰在此时，晋殇叔三年）前782年），周宣王去世。姬仇报仇的机会来了！

晋殇叔四年（前781年），姬仇率领家徒私属，外攻内应，一举打败并杀死了晋殇叔。此时，他百感交集：我是不幸的，叔叔对我不仁，宣王对我不义，未曾出道便伤痕累累；然而，我又是幸运的，旧部支持我，贤臣帮助我，哥们追随我，正义呼唤我，上天眷顾我（指周宣王去世）。他振臂高呼：

“晋殇叔篡位，罪有应得，与大家无关。愿意留下的，共续大业；愿意离开的，给足盘缠！”

姬仇一呼百应，选定吉日，履行程序，即国君之位，是为晋文侯，也是第2/9位非正常即位的国君。

文侯勤王

在以后的十多年里，晋文侯一边兢兢业业地为新继位的周幽王服务，一边扩张军队和地盘。在他的内心深处，礼法和周王都不是第一位，寻找一切机会使晋国强大才是最重要的！

晋文侯十年（前771年），周幽王讨伐申国。申侯联合犬戎，打败了王室军队，周幽王被犬戎杀死，西周灭亡。

周幽王姬宫湦shēnɡ继位后，立申伯之女为王后，立其子宜臼为太子，升申伯为申侯。申国是由周宣王分封在中原洛阳一带而护卫周王室的。前779年，来自褒bāo国（夏朝的封国，国祚一千多年，在今陕西省汉中市一带）的周朝大夫褒珦xiànɡ因直谏得罪周幽王，周幽王将其囚于狱中，三年不放。褒珦之子洪德用重金求得美女褒姒sì，献给周幽王，其父被救且官复原职。周幽王独宠褒姒，第二年便生下儿子伯服。从此，周幽王对褒姒更加宠爱；借故将太子宜臼送到申国，随后废除太子之位；废黜申后，并将其打入冷宫；立褒姒为王后；立伯服为太子；削去申侯爵位，并派石父为将前往讨伐。申侯得到消息后，便立刻联合鄫zēnɡ国（故城在今山东省临沂市兰陵县）、犬戎。石父兵马尚未行动，联军已经围住了镐京。攻克镐京后便兵分两路：犬戎一路，打得王师仓皇逃窜。郑国国君郑伯友是个文武兼备的贤臣，拼命护驾，但寡不敌众，战死疆场；周幽王和伯服被犬戎杀死于骊山之下，褒姒被犬戎掳走。申侯一路，带领兵马入宫寻找搭救女儿。犬戎主带兵返回镐京，申侯与之相会后顿足叹道：

“本意是除掉王室奸佞，让主公改邪归正，结果竟然这样！”

西周灭亡后，犬戎住在镐京，大肆焚烧掳掠享乐，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申侯便秘密发信三封，约北路晋文侯、东路卫武公、西路秦君前来援助；将郑伯友的死讯报给郑国的世子掘突（即后来的郑武公），叫他起兵报仇；自己与犬戎周旋，做好内应。卫侯年龄最大，威望挺高，在城外出面组织安排四家兵马攻打犬戎。秦襄公最了解犬戎，建议夜袭犬戎，卫、晋、秦三家兵分东北南三路攻打，独留西门供其出奔逃生；郑国的兵马埋伏于西路，伺其逃奔，从后追杀。五路兵马联合攻打犬戎，犬戎大败而逃。卫武公、申侯、晋文侯、秦襄公、郑世子掘突联名上表请姬宜臼即位。郑世子掘突年轻英毅，主动带人到申国逢迎宜臼。五家合力勤王，姬宜臼顺利即位，是为周平王。周平王即位后，赏赐有功之臣。

申侯：王欲进爵其为申公，申侯自知有功也有过，坚辞不受，王令恢复其侯爵之位，依然是名正言顺的申侯；

卫武公：进爵为公，卫侯就成了卫武公；

晋文侯：赐封河内附庸之地（即晋国以南、黄河以北地区，当然，这些地方需要晋国征服以后才能真正得到）；

秦襄公：加封秦伯（当时秦尚为周王室的附庸，还未进入诸侯序列），列为诸侯，秦君就成了秦襄公；

郑世子掘突：赐其父郑伯友谥号“桓”，称郑桓公。袭爵为伯（即后来的郑伯郑武公），赐封祊bēnɡ田（周天子祭祀泰山时因汤沐之需而圈定的地域）千顷。

次日，周平王再封卫武公为司徒、郑武公为卿士，留朝辅政。

打败犬戎，是晋文侯参与勤王的第一阶段。

申侯见郑武公英毅非常，将女儿许给他，就是武姜，即黄泉见母典故中郑庄公寤生的母亲，这是后话。

犬戎虽然被赶跑了，但是，其精锐部队依然存在，而且已经摸清了镐京一带的路况。后来，犬戎意识到自己配合申侯，属于劳而无功，便心生怨恨。于是又起兵侵周，岐丰之地半为戎有，而且渐渐逼近镐京，周平王越来越害怕。况且镐京宫阙被犬戎焚烧之后，十不存五，颓墙败栋，甚是凄凉；府库也被掳掠一空，他也无力维修这般惨状。于是周平王决定迁都洛邑。秦襄公近水楼台，得到消息后，第一个站出来领兵护驾。晋文侯知道后也积极参与。他想，首先，支持周王姬宜臼的诸侯还不是太多（有很多诸侯支持姬余臣），关键的时候一定要出把力；其次，洛邑万事俱备，都城迁至即可，既不冒险，也不费事；最重要的是，洛阳一带是中原最好的地方之一，人口众多，土地肥沃，周平王一定有更好的未来，能更加支持晋国。

晋文侯十一年（前770年），晋文侯同秦襄公、卫武公郑武公等护驾东迁洛邑。这是一个历史分界点，从此，历史进入东周时代。

平王东迁，是晋文侯参与勤王的第二阶段。

东迁结束后，周平王依然对西戎心有余悸，便许诺秦襄公：

“今岐丰之地，半被犬戎侵据，卿若能驱逐犬戎，此地尽以赐卿。”

不到三年，秦军便把犬戎杀得七零八落，远遁西荒，秦遂成大国。这是后话。

周平王即位的同时，以虢公翰为代表的一帮势力认为姬宜臼弑父弑君不仁不义，便向北转移，拥立周幽王的弟弟姬余臣为周天子，史称周携王，也称惠王、携惠王。周携王结好北方少数民族和当地的唐尧虞舜遗族，南通荆楚，北结燕国，东联齐国，西友晋国，形势一片大好。在长达二十年左右的时间里，二王并立。

面对二王并立，晋文侯该怎么选择呢？他首先考虑支持周平王。周平王本来就是太子，即位顺理成章，又与自己同病相怜，何况其背后还有申侯、卫侯、秦侯、郑侯等势力做后盾。反观周携王，他是周幽王的亲弟弟，有股肱之臣虢公翰众势力的辅佐，在新太子被杀的情况下，又好像也有资格继承王位。所以，二王并立时期，晋文侯一直游走在周平王与周携王之间。打着两个周王的旗号，左右逢源，尽得其便。

晋文侯先后灭掉或兼并了杨国（今山西省临汾市洪洞县东南一带）、韩国（今山西省运城市河津市北部一带）等，并将韩邑封给弟弟成师的儿子万，防守西面门户（其后人称韩氏，晋国韩氏的起源）。晋国的疆域北部到达今洪洞县，西部到达今河津黄河边。

周平王和周携王都想拉拢强大的晋国，对晋文侯更是高看一眼，网开一面。周携王威望日增，已经能够控制一些诸侯国的决策和军事行动了。不知怎么，这让晋文侯隐隐感到威胁，好像看到周携王正在一步步变成周宣王，渐渐地冷落自己，自己却是那么的无助……再看一下周平王，自身力量一直都很弱小。周平王十一年、晋文侯二十一年（前760年），晋文侯悄悄向周平王汇报：

“主公，山无二虎，天无二日，二王并立，迟早一王必死。请早做决断。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平王听了后，既惊心动魄，又如获至宝，点头同意。晋文侯出其不意，突然倒戈，率兵攻打并诛杀了周携王，结束了二王并立的混乱局面，成为东周初期的显赫人物。

打败并杀死周携王，是晋文侯勤王的第三阶段，也是独自勤王。《国语·郑语》评价晋文侯“于是乎定天子”，晋文侯决定了周平王的命运，成为再造周朝的大功臣。周平王为嘉奖文侯之功，作《文侯之命》，赞扬文侯是促成他安于王位的人，勉励文侯能像文王、武王时的贤哲们一样尽心辅佐王室，同时，继承列祖列宗的美德，治理好自己的国家。并赐文侯“秬鬯一卣；彤弓一，彤矢百，卢弓一，卢矢百，马四匹”，在晋国史上能获得周王如此封赏的只有三人：唐叔虞、晋文侯、晋文公。晋文侯也因此获得了辅佐天子、代王征伐的特权，他代王征伐，扩张疆域，尤其在汾河流域占据大量领地。

关于晋文侯的历史评价，周平王继位初期，应该存在负面言论，后来也有少数人认为他坑晋害周。说他杀死周携王，为后世晋国国君的正常继位埋下了隐患，比如，晋文侯死后，晋国发生了小宗代大宗的大事件；同时，没有了周携王，周王室竟然衰弱到连一个小诸侯国都打不过。当然，这种评价似乎有些勉强。历史上对晋文侯的评价基本是正面的，毕竟最后周平王一脉传了下来，而且渐渐被认可为周朝正统。周平王一脉何时被真正认可为正统的呢？一直到六十五年以后，即齐国第十六位国君齐桓公继位以后。齐桓公即位后，在管仲等辅佐下，联合诸侯，尊王攘夷，重新强调周平王一脉的合法性，凡是不承认周平王一脉或不遵守周朝礼乐制度的诸侯，就被视为蛮夷，要加以制约和征讨，甚至消灭掉。比如，中山一带周携王旧部建立的国家，有的不承认周平王一脉，就成了蛮夷，就被齐桓公的正义联合部队征伐甚至灭掉。周平王的正统地位深入人心之后，晋文侯也水涨船高，正面评价不绝如缕，不绝于史，晋国在春秋争霸的过程中更是根正苗红，理直气壮。

晋国的强盛是一代代国君共同努力的结果。从第一代国君唐叔虞开始，到第十代国君晋殇叔，一直在持续壮大着。到第十一代国君晋文侯的时候，晋国发展进入第一个高峰期。所以，晋文侯是晋国历史上一位杰出的国君，也是晋国称霸的重要奠基人之一。历代晋国国君总是拿“继文绍武”自勉，文指的就是晋文侯，武指的就是后来的晋武公（晋文侯弟弟成师的孙子）。晋文侯死后葬于今山西省曲沃县北赵村南的晋侯墓地。

诗云：

勤王护驾定天子，勇慧能平昨日仇。

了却生前身后事，星河漫卷度轻舟。

延伸阅读

春秋之前的历史概览

约前300万年左右～前21世纪，是远古时代，大约历时300万年。我们的祖先逐渐从原始的狩猎鸟兽和采集野果的生活中走出来，开始尝试种植作物和饲养家畜，开始建造简单的房屋。这个时代非常漫长，文化和技术的发展也非常缓慢，流传下来的多为盘古开天、女娲造人、后羿射日、有巢氏构木为巢、燧人氏钻木取火等美丽的神话传说。但是，不知不觉之中，却在一点一滴地夯实着华夏文明的基础。

约前2070年～前1600年，是禹建立的夏朝，大约历时400多年。夏朝是中国第一个奴隶制王朝，第一次开始分封诸侯，也标志着进入了奴隶制社会。禹是夏朝第一位君王。夏朝比较重大的事件之一是“涂山之会”。涂山，即三涂山（今河南省洛阳市嵩县西北）。禹在打败其他部落、逐步确立王权的过程中，举办盛大集会，邀请各地的部落首领参加，宣布建立夏朝，颁布一系列制度和政策，如设立州牧、铸造九鼎等，奠定了夏朝的基本政治制度。

约前1600年～前1046年，是汤建立的商朝，也称殷商，大约历时500多年。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二个奴隶制王朝，而且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有文字记载的朝代。商朝比较重大的事件之一是“景亳之命”，汤召集3000诸侯在景亳（今河南省商丘市一带）召开大会，痛斥夏朝末代君王桀的荒淫无道，被众首领推举为盟主，讨伐夏桀不但有了群众基础，而且合法化，最终取得了讨伐战争的胜利，消灭了夏朝，建立了商朝。

约前1046～前221年，是姬发建立的周朝，历时825年（包括东周灭亡的前256年～秦国实现统一的前221年，计35年）。周朝是中国历史上第三个奴隶制王朝，分封制趋于成熟，奴隶制社会逐步进入鼎盛时期，也是历时最长的朝代。周朝分为西周（前1046－前771年）和东周（前770年～前221年）两个时期。西周275年，东周 550年。

西周影响较大的历史事件之一是“成康之治”。指周成王、周康王相继在位的40余年，是周朝最为强盛的阶段，史家称“成康之际，天下安宁，刑措四十余年不用”。周武王死后，周成王继位，但尚且年幼，由其叔叔周公（姓姬名旦，系周文王儿子、周武王弟弟）精心辅佐。周公制礼作乐，建立各项典章制度和礼乐制度，确立了以宗法制度为中心的政治体制，西周的统治迅速巩固，形成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大好局面。曹操的《短歌行·其一对酒当歌》曾发出感叹：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东周又分为两个阶段，前阶段是春秋时代，后阶段是战国时代。前770年，周平王为躲避犬戎的侵袭，在晋国、秦国、郑国等国军队的拥护下，将都城从西部的镐京迁到东部的洛邑（今河南省洛阳市一带），史称东周，也是春秋时代的开端。也就是说，周平王东迁的那一年（前770年），历史进入春秋时代，计295年；周元王元年（前475年），历史进入战国时代，计255年。

春秋是华夏文明的形成、完善和定格时期。晋国风云六百年，其中，称霸中原一百五十多年，其在政治、经济、军事、外交等各个领域形成的晋文化，对后世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

真实的烽火戏诸侯

晋殇叔三年（前782年），西周第十二位天子姬宫湦（shēnɡ）继位，史称周幽王。人们之所以能够记住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烽火戏诸侯这件事。然而，经过考证，应该是一个流传千年美丽的传说。

据史料记载，周王召集诸侯时用的是“击鼓”之法，秦汉时期才有烽火传信的记载。当时诸侯国离周都远近不一，加之交通极不发达，褒姒绝不可能同时看到诸侯从城墙外四面八方赶来齐聚一堂的情景。周幽王的父亲周宣王晚年时，周王室就已经丧失号召天下的能力，周幽王更不可能具备反复召集诸侯、演绎狼来了的故事。据考证，周幽王死于骊山附近，是死在出征讨伐的途中，而非被犬戎围于王城镐京。要想了解故事的真相，还得还原当时的历史。

话说周幽王的王后是申国国君的女儿申后，周幽王和申后生的儿子姬宜臼被立为太子。后来，周幽王和宠妃褒姒生下儿子姬伯服，爱屋及乌，周幽王想立伯服为太子。然而按当时的礼乐制度，废长立幼这种行为是极为不明智的（当时很大程度上是靠周公的礼乐制度管人，如果王室都不遵循礼乐制度，那王室想要管住诸侯国就更难了），加之申后娘家人申国的力量不容小觑，公然废长立幼显然不行。

于是，周幽王打算暗中除去太子宜臼，然而事情不慎败露，申后和儿子逃往娘家申国，周幽王要求申侯交出申后和太子，申侯自然不答应。为绝后患，周幽王只得起兵讨伐申国。结果，申国暗中勾结了犬戎，周幽王大败而亡，太子姬宜臼即位，史称周平王。

为什么会有烽火戏诸侯的故事呢？前面说了，当时遵循的是礼乐制度，姬宜臼无论有意，还是无意，都算弑父篡位。正义之师按照当时的制度，是不允许这样的人继承王位的（事实上还真有人推出了一个周携王，二王并立长达二十年左右）。从政治舆论需要的角度讲，周幽王是不能死在儿子周平王手中的，也不能死在岳父申侯的手中，犬戎自然而然就成了背锅侠。然而，周平王又仇恨父亲周幽王（从周平王给周幽王选的谥号不难看出，谥号幽，昏庸荒唐之意），黑锅不能全部由犬戎来背。所以，周幽王就成了昏君，褒姒就成了妖妃。

故事越传越丰富，最终定格为脍炙人口的烽火戏诸侯。往事越千年，周王朝早已成为历史，烽火戏诸侯的真与假已经不再重要。大家之所以津津乐道，是因为更愿意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因果循环。

黄泉相见

郑武公掘突是郑国的第二位国君，因勤王和护送周平王东迁有功，和卫武公一块兼任周朝卿士。他并东虢及郐地，迁都于郐，谓之新郑，以荥阳为都城，临近洛邑，随之强大起来。郑庄公寤生是郑国的第三位君主，继续兼任周朝卿士，郑国强盛达到了顶峰，史称春秋小霸。郑庄公最令人津津乐道一件事情，是与母亲之间的“黄泉相见”。左丘明《郑伯克段于鄢》，生动地讲述了故事的来龙去脉。

郑武公娶了申侯的女儿武姜，生下两个儿子。武姜在睡梦中生下长子，醒来时吃了一惊，心中不快，因此取名寤生。武姜生小儿子的时候属于正常分娩，取名段。段长大之后，一表人才，武艺高强，武姜一直偏爱他，想立为世子，但郑武公始终没有答应，只是将小小的共城赐给他，故称之为共叔段。

郑庄公继位后，武姜就替共叔段说情分封到制邑（今河南省荥阳一带）去。庄公说：

“制邑是郑国最要紧的地方，父亲早就说过，这个城谁也不能封。”

武姜接着说：

“那么，京城也行。”

郑国封国时在镐京（今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一带），第一位国君郑桓公建都棫林（今陕西省咸阳市礼泉县东部泾河一带）；第二位国君郑武公将郑国东迁到虢郐之间，建都京城（今河南省郑州市荥阳市东部一带）；第三任国君郑庄公又迁都到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荥阳市）。京城规模很大，郑武公沉默不语。武姜生气了：

“这里不行，那里也不行。把你兄弟赶出去算了！”

卿大夫祭zhài仲提醒郑庄公：

“先王有规定，国内最大的城邑不能超过国都的三分之一，中等的不能超过五分之一，小的不能超过九分之一。京邑规模与荥阳相当，分封出去既不合法度，又形成一国二君。实为不妥。”

郑庄公很为难：

“母亲想要这样，我怎能躲开这种祸害呢？”

祭仲建议：

“不如及早处置，别让祸根滋长蔓延，一滋长蔓延就难办了。蔓延开来的野草还不能铲除干净，何况是您受宠爱的弟弟呢？”

郑庄公说：

“还是封给他吧。多做不义的事情，必定会垮台，走着看吧。”

共叔段被封到了京城，人称“京城太叔”。共叔段离开郑都的时候，武姜悄悄对他说：

“你哥哥没有一点兄弟情分，京城还是我逼着他封给你的。到了京城，你好好操练兵马，有机会你从外边打进来，我在里边帮你。你当了国君，娘死了也放心。”

果然，共叔段在扩大势力，私自使原来属于郑国的西边的西鄙和北边的北鄙两个边邑归附自己，将二鄙之众并入军册，托射猎之名训练士卒。公子吕提醒郑庄公：

“段可诛也！现在，京城太叔俨然国君。国家不能有两个国君，您如果打算把郑国交给太叔，我就去服侍他；如果不给，就除掉他，不要使百姓产生疑虑。”

郑庄公说：

“不用除掉他，他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要遭殃的。”

共叔段继续扩大势力，又袭取鄢及廪延，两处邑宰逃入郑国细奏。郑庄公微笑不言。公子吕又提醒郑庄公：

“京城太叔私自扩大了那么多土地，而且不断收买人心。咱们现在可以行动了！”

郑庄公说：

“对君主不义，对兄长不亲，土地虽然扩大了，也会垮台的。”

共叔段固城廓，聚百姓，修盔甲，整武器，准备好兵马战车，将要伺机偷袭郑国。其实，武姜的想法和共叔段的所作所为早已传到了郑庄公的耳朵里。郑庄公吩咐祭仲管理国事，自己假装去洛阳给天王当差。武姜赶紧打发心腹给共叔段报信。郑庄公和公子吕率领兵马绕个圈到京城附近埋伏下来，等着共叔段动手。公子吕先派一些士兵扮作商人模样混进京城，等共叔段的兵马离开了京城，就在城门上放起火来。公子吕带着大军打进了京城。共叔段返回夺城，被打败；逃往鄢城（今河南省许昌市鄢陵县一带），再被打败，逃到了共城（今河南省新乡市辉县市一带），又被打败，叹道：

“娘害了我啊！我有何面目再见吾兄呀！”

遂自刎。郑庄公抱着共叔段的尸体大哭：

“兄弟，你干吗寻死呀，就是你有什么不对，我还不能原谅你吗？”

士兵们在共叔段身上还搜出了武姜派人送的密信。郑庄公想起母亲打小就不待见自己，又想方设法使弟弟取代自己，不由得异常气愤。他吩咐祭仲把信交给武姜，同时把武姜送出都城，住到城颍（今河南省漯河市临颍县一带），并且发誓说：

“不到黄泉，绝不见面！”

过了些时候，郑庄公又想念母亲了，后悔自己发的誓。有个城颍的小官叫颍考叔，听到这件事，就把一只夜猫子献给郑庄公。庄公赐给他饭食。颍考叔在吃饭的时候，把肉留着。郑庄公问道：

“为什么这样？”

颍考叔答道：

“小人有个老娘，我吃的东西她都尝过，只是从未尝过君王的肉羹，请让我带回去送给她吃。”

郑庄公叹息道：

“你有个老娘可以孝敬，唉，唯独我就没有！”

颍考叔说：

“请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庄公把原因告诉了他，还告诉他后悔的心情。

颍考叔答道：

“您有什么担心的！黄泉就在地下，咱们挖个地道，把水引下去，再在地道里盖个房子，请太夫人坐在里头，不就见面了吗？”

郑庄公依了他的话。见了母亲武姜，拜倒在地：

“寤生不孝，请母亲恕罪！”

此时，武姜且悲且喜：

“此乃老身之罪，与儿无干！”

母子抱头大哭。从此，他们恢复了正常的母子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