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义晋国：第6章 穆侯养子如狼虎

本回说说第九位国君晋穆侯（姬费王），他是晋献侯的世子，前812～前785年在位，计二十七年。

讨伐戎狄

晋穆侯四年（前808年），晋穆侯迎娶齐国的宗室女子姜氏为夫人。晋穆侯七年（前805年），晋穆侯率领军队跟随周宣王的军队讨伐条戎（主要活动于今山西省运城市的绛县、夏县、平陆、永济之间的中条山一带，也就是周都和晋都之间一带）、奔戎（无考），惨败而归。此时，正好姜氏生下第一个儿子，晋穆侯便为之取名为仇，并立为世子，以示不忘条戎奔戎之耻。晋穆侯十年（前802年），晋穆侯率军讨伐戎狄，战于千亩（今山西省晋中市灵石县静升镇一带），晋军大获全胜。此时，姜氏生下第二个儿子，晋穆侯便为之取名为成师。

晋穆侯为两个儿子起的名字很有趣味，晋国大夫师服就曾经预言：

“国君给孩子取的名字，真奇怪啊！世子叫仇，仇是仇敌、仇恨的意思；小儿子却叫成师，成师是大名号，是成就他的意思。两个亲生儿子的名字意思相反，以后晋国能不出乱子吗？”

晋穆侯二十二年（前790年），北狄侵扰晋国，晋国在汾隰（今山西省临汾市襄汾县、曲沃县、侯马市之间的汾河一带）打败了北狄。

北狄是从东北南迁的古代民族，散居于今山西省北部、河北省之间一带，其中，最强的一个部落是无终（今河北省张家口市蔚县一带）。后来，齐桓公不断讨伐北狄，北狄衰落后归附于太行山一带的赤狄。

编钟玉器

在晋穆侯的墓葬中，出土了一套显示“楚公逆”字迹的八件编钟，铭文记载着“楚公逆为纪念祖先出征，有所俘获，作此编钟”等内容。楚国的东西怎么会跑到晋穆侯的墓中？据《史记·楚世家》相关记载，楚公逆在位的时间和晋穆侯几乎相当，当时两国的关系不错，可能是楚公逆将编钟作为礼物赠给晋穆侯，晋穆侯非常喜欢，死后作了陪葬品。

晋穆侯的大夫人齐姜的墓葬中出土一件玉串饰，但玉器不是很多。二夫人杨姞（jí）则不然，从墓中出土的玉器来看，不但有当时的玉器，还有商代的玉器，说明其在世时喜爱收藏。杨姞应该算中国收藏史上较早的、藏品较为丰富的收藏家了。

晋穆侯的事迹，我们知道得不是很多，但是，他的两个儿子却都非常厉害。大儿子姬仇就是勤王有功、再造周室的晋文侯；二儿子姬成师就是策划并实施曲沃代翼的曲沃桓叔，其孙子是赫赫有名的晋武公。因子孙出色，我们便更容易记住晋穆侯。

诗云：

条戎千亩狼烟去，稚子何辜受此名。

兄弟阋xì墙今不晓，来年祸起惹纷争。

延伸阅读

预言家师服

师服不仅是晋穆侯时期一位杰出的政治家，也是一位高超的预言家！他一针见血地提出了本末论：

“君主权力为本，从属的次一级权力为末，二者的关系应当是本大于末。一个国家，只有本大而末小，才能稳定下来。”

晋穆侯为长子取名仇，为次子取名成师，师服就说：

“嫡长子、嫡次子名号意思相逆，晋国将要内乱啊！”

后来，晋文侯仇的儿子继位为晋昭侯后，封叔叔成师于曲沃，师服又说：

“天子分封诸侯国，诸侯赐予卿大夫采邑，卿大夫设置同宗兄弟为侧室官，以此类推，都有大小不同的等级。所以，身居下位的人也没有什么非分的念头。晋国封桓叔于曲沃，而且曲沃大于晋都翼，末大于本，有违周制，势必养虎为患。”

果然，后来晋国内乱六十七年，姬成师一脉的曲沃小宗连杀五君、逐一君，代替了姬仇一脉的晋都翼大宗。具体细节后面详叙。

今山西省翼城县唐兴镇上高村是师服的出生地，故原名师庄。后人曾在此建师服庙，现存的清道光年间的文昌阁观音堂碑依然记载着师服的事迹。

周宣王捉妖精

周宣王是中兴之主，但是到了晚年，又开始走下坡路了。晋穆侯二十四年、周宣王四十年（前788年），周宣王听到童谣：

“日将升，月将没，檿弧箕箙（yǎnhújīfú），几亡周国。”

据说是一红衣小儿所传，传出后即不见踪影。召虎（就是后来“周召共和”的召公）说：

“檿是桑木，可以做弓，故曰檿弧；箕，草名，可以做箭袋，故曰箕箙。国家恐有弓矢之变。”

太宰仲山甫说：

“弓矢，兵器也。今大王若连年用兵，恐有亡国之患啊！”

太史伯阳父说：

“上天提醒人君，便命荧惑星（火星）化作红衣小儿，造作谣言。臣观天象，其兆已成，似在王宫之内，非关外弓矢之事，必主后世有女主乱国之祸。‘月将升，日将没’，日者人君之象，月乃阴类，月升日没，阴进阳退，必有女主干政。不过，‘将升’‘将没’，说明现在不会发生，只是将来有可能而已。大王不必多虑。”

周宣王便把息兵和管好后宫两件事安排下去了。回到后宫，把这些情况说给姜后听。姜后也惊奇道：

“先王的老宫人，年五十余，自先朝怀孕至今四十余年，昨夜方生一女。妾思之乃不祥之兆，已令人用草席包裹，弃于二十里外的清河里了。”

老宫人向周宣王了解情况。原来，夏桀末年，褒城二君化为二龙降于王庭，口流涎沫，王命金盘玉椟储之。三百年后，周厉王末年，周厉王欲观之，不慎失手，涎沫流地化作小鼋，刹那不见。老宫人当时十二岁，踩到鼋迹后便怀孕至此。周宣王预感老宫人生下的女婴就是将来祸害周朝的女妖精，便命人再前往清河查看女婴下落，回报：已被流水漂去也。次日早朝，周宣王又召阳伯父，命占卜女婴一事的吉凶情况。卜辞曰：哭有笑，笑又哭。羊被鬼吞，马逢犬逐。慎之慎之，檿弧箕箙。

阳伯父解释道：

“哭笑者，悲喜之象，乱国之祸也。午马未羊，当在午未年间也。目前妖气虽然出宫了，但主有女祸，妖气未除。”

于是，周宣王下令：挨户查找这个女婴，不拘死活。自动送来或找到者，有重赏；私自收养者，全家斩首。并安排上大夫杜伯负责捉女妖精，下大夫左儒配合。因童谣和卜辞中都有“檿弧箕箙”，所以，同时下令：全国不允许造卖桑木弓和箕草箭袋，违者处死。过了几天，巡查的官吏碰见一个妇人抱着几个箕草箭袋，其丈夫背着十来把桑木弓正进城去卖。官吏捉住妇人，报给左儒和周宣王，便下令即刻处死；其丈夫扔下桑弓，飞步走脱了。杜伯和左儒认为把此妇人当作女妖即可，此事就此打住，不再追查女婴了。过了三四年，周宣王又梦见一美貌女子，自西方而来，直至宫廷，大笑三声，又大哭三声，将周朝太庙的七位神主捆成一把，拿在手里，向东而去。伯阳父说：

“您还记得三年前的卜辞吗？有哭笑之言，王之梦境正与之契合。当时臣还说‘主有女祸，妖气未除’。”

第二天临朝，周宣王质问杜伯：

“搜拿妖女之事，为何久不回话？”

杜伯奏曰：

“妖妇已经处死了，如果继续搜索不休，国人生怨，外人耻笑。”

周宣王大怒：

“既然如此，为何早不明说，分明是私自做主，欺君罔上。押出朝门，斩首示众！”

吓得百官面如土色，左儒却站了出来：

“不能杀！不能杀！唐尧时期闹过九年水灾，成汤时期闹过七年旱灾，但是唐尧和成汤依然是贤明的君王，老百姓过着太平的日子。天灾尚且无妨，何须尽信谣言？再说这妖精，连影儿都没有，哪儿就能信呢？要是您把杜大夫杀了，老百姓还以为真有妖精，弄得人心不安。这个事情如果再传到诸侯那里，他们准得小看咱们。请求大王还是饶了杜伯吧。如果杀了杜伯，国人将遍传妖言，外夷将轻慢我朝。请大王饶了杜大夫吧！”

周宣王更加不高兴了：

“你是杜伯的朋友，你把朋友看得比我还重！”

左儒平静地说道：

“要是君王对，朋友错，就得依着君王；要是君王错，朋友对，就得顺着朋友了。大丈夫不能因为贪生怕死，就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白的说成黑的。杜大夫没有死罪，大王要是把他杀了，天下人就会说您不对；我要是不阻拦您，天下人就会说我不对。大王如果一定要杀杜伯，请把我也一块儿杀了吧！”

杜伯再无辩解，周宣王还是杀了他。左儒叹了口气，回到家里，自刎而死。周宣王因一时恼火，失掉两个大臣，有些后悔。又过了三年，周宣王在打猎返回的路上打起了盹儿，远远一辆小车向他冲过来，上面站着杜伯和左儒，两人齐声骂道：

“无道昏君，还我命来！”

并搭上弓箭，射向他的心窝处。周宣王大叫一声，昏倒于车辇之上。醒来后，原是一梦。但随后便一病不起，时常好像能瞧见杜伯和左儒就站在眼前，心里愈加不安，不久就驾崩了。

回头再说卖桑木弓的男子，走脱后，慢慢知道了官吏捉拿其夫妻及妻子已死的情况，伤心不已。他漫无目的地到了清河边，惊奇地看到群鸟在水中衔着一个草席包向岸上拖。他将席包抱到草坡，打开一看，发出一声清脆的啼哭声，原是一名女婴。他想，我把她收养了吧，将来也有个依靠。便携女婴前往褒城，投奔朋友去了。后来，这名女婴出落成一位绝世美女，就是周宣王的儿子周幽王的宠妃褒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