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眼破密:日军密电现端倪
天刚擦黑,码头的雾又起来了,湿漉漉地贴着地面爬,像谁家晾的旧床单没收,被风卷到了江边。陈砚青还坐在工棚角落,鞋底压着那块铜怀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3下短、1下长、再2下短——跟白天记下的情报一个节奏。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右眼的单片眼镜从蜡封里抠出来,用袖口蹭了蹭镜片边缘。刚才渡边那句“明天这时候,这片区域全封了,谁来都打死”,听着是警告,其实是请帖。他知道,这种事越是遮掩,越说明里头有东西怕人看。他等的就是这个空档。
换班前15分钟,通讯室最松懈。人困马乏,电报员打哈欠,守门兵抽烟,连巡逻的皮靴声都慢半拍。陈砚青站起身,麻袋往肩上一甩,动作还是那个底层苦力的拖沓劲儿,可脚下一拐,就钻进了堆满废弃缆绳的侧巷。他贴着墙走,耳朵听着远处报时钟敲了7下,知道离下一轮巡逻还有6分钟。这时间不长不短,刚好够他摸到通讯室外墙根底下,再原路撤回来,不留痕迹。
巷子尽头是一段生锈的排水管,斜插进江堤,管口半埋在泥里,上面盖着几块破木板。陈砚青蹲下身,掀开一块板,铁锈渣子簌簌往下掉。他眯眼看了看,管子内壁还算结实,爬过去不成问题。他把麻袋塞进管口深处,只留个角露在外面,万一有人经过,看着也就一堆垃圾。然后他解下领带,把单片眼镜缠牢在鼻梁上,深吸一口气,猫腰钻了进去。
管子窄,头顶蹭着铁皮,肩膀卡得生疼。陈砚青手脚并用往前挪,膝盖压着冷泥,耳边全是自己呼吸的回音。爬了约莫20米,前方透出一点光——不是强光,是那种从百叶窗缝里漏出来的昏黄电灯泡光,一闪一闪,像是电报机在发报。他停下,屏住气,耳朵贴着管壁听。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只有机器“哒哒”的轻响,断断续续,像是打字机在写家书。
很好,屋里没人走动,只有机器在干活。
陈砚青慢慢探头,从管口往外瞄。通讯室外墙低矮,窗户开在齐腰高处,百叶窗半开,能看见里面一张长桌,桌上摆着发报机、电话、文件夹,还有一个搪瓷杯,杯口冒着热气。电报员不在座位上,可能是去上厕所了。桌上那份刚打印出来的纸页正夹在文件夹里,抬头印着“极密”2个红字,下面是一串乱码:`キソハネモツヤシンロク…`
陈砚青没眨眼睛,右眼的单片眼镜微微一沉,视野瞬间变了。那些日文假名在他眼里自动拆解、重组,像有人拿橡皮擦掉了伪装,露出底下真正的字迹。他脑子没动,可内容已经清清楚楚浮现在意识里:
“……‘樱花7号’计划启动,特运物资将于明晨3时由3号舱启运,经长江水道转运徐州前线,严禁记录进出名单,违者军法处置。”
陈砚青眼皮都没跳一下。
“特运物资”4个字咬得特别重。不是普通军需,不是弹药粮食,也不是药品布匹。特运,那就是见不得光的东西。而且选在凌晨3点,又是3号舱——正是白天渡边亲口说要封锁的地方。时间对上了,地点也对上了,连禁令都一模一样。这不是巧合,是同一件事的2张皮:一张挂在嘴上吓人,一张藏在电报里办事。
陈砚青往后缩了缩,背靠管壁,心跳稳得像怀表发条。情报到手了,但不能急。他得记住每一个字,还得想办法存下来。纸笔不能用,身上要是揣张写着“特运物资”的纸条,被抓就是枪毙。脑子也不能全靠记,万一哪天发烧说梦话,把自己给卖了。他得找个法子,把这消息变成“死不了、丢不掉、别人看了也看不懂”的东西。
陈砚青闭上眼,脑子里开始哼一段戏文。
《四郎探母》,杨延辉那段“我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他小时候常听祖父在药铺后院放留声机,沙沙的杂音里,老生唱得悲怆。他就把电文拆成词,塞进唱段里:“明晨3时启程船,3号舱口暗无天,特运密令不得言,徐州前线火如烟……”一边哼,一边在脑子里过画面:船、舱、人、货、江面、岸哨。唱词荒腔走板,可关键词一个没落。这是他早年练出来的本事,把密码编成顺口溜,再套上一段谁都耳熟的调子,记10年都不会忘。
陈砚青还顺手检查了一遍“天眼·无界”有没有反噬。
这能力厉害,可也邪性。它恒定激活,不光能看别人心念,偶尔还会把刚读过的内容反射回自己脑子里,像录音机倒带。要是这时候有人盯着陈砚青,说不定能从他眼神里看出点端倪。他赶紧用左手挡了挡嘴,习惯性地摩挲了一下唇边——这是他防误读的小动作,就像关收音机的开关。
确认脑子里干净了,陈砚青才重新睁眼,准备撤。
可就在陈砚青刚要动身时,屋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陈砚青立马僵住,连呼吸都掐断了。
门开了,一个人影走进来,穿着日军通讯兵的制服,手里端着那个搪瓷杯。他走到桌前,放下杯子,顺手拿起那份电报看了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把它夹回文件夹,按了按桌角的铃铛。不到10秒,另一个兵进来,敬了个礼,接过文件夹就走。关门声落下,屋里又只剩机器“哒哒”响。
陈砚青等了足足2分钟,确定没人再出来,才慢慢往后退。他退出排水管,把破木板原样盖好,顺手抓了把烂泥抹在管口周围,伪装成自然堆积的样子。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拎起藏好的麻袋,走出巷子。
外面风大了,吹得陈砚青领口猎猎响。他没回工棚,也没去找今晚的落脚点,而是拐进码头后方一条废弃的输油管沟。这里常年没人来,铁管横七竖八躺着,像被炸断的蛇骨。他挑了个背风的角落,靠着铁壁坐下,从左鞋里取出那块铜制怀表。
表盖一开,指针走得稳。陈砚青用指甲在表盘背面划了3道短痕、1道长痕、再2道短痕——和之前敲膝盖的节奏一样。这是他自创的速记符,外人看着像刮痕,其实是摩斯-like编码,代表“明晨3时,3号舱,特运,徐州,禁录”。表壳合上,往怀里一塞,就算有人搜身,顶多当是个穷汉捡的破表。
陈砚青坐那儿没动,耳朵听着远处汽笛拉响,一艘夜航船正缓缓离港。他知道,这一晚的情报作业算完了,可接下来的事才刚开始。这批货不能让它走,可也不能硬拦。日本人既然敢在码头搞秘密运输,肯定布了局,说不定还在等鱼上钩。他要是贸然动手,不仅救不了货,反而会暴露自己这条线。
陈砚青得想个法子,既能让组织知道这事,又不能让任何人察觉是他传的消息。更得小心,别让这份情报在传递过程中被人截了胡,反过来当诱饵使。
陈砚青脑子里转得飞快,可脸上一点没显。路过几个巡逻兵,见他缩在管沟里避风,还以为是个躲懒的搬运工,连问都没问一句。他低头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冷烧饼,啃了一口。饼硬得像砖,硌牙,可他嚼得香。这年头,能有口吃的就不该挑。
陈砚青又想起白天在工棚记情报时,指尖在怀表背面划拉的感觉。那时候他还觉得顺利得有点奇怪——渡边太郎那么谨慎的人,怎么会亲口把行动时间说出来?难道真被他糊弄过去了?还是说,对方其实起了疑心,故意放话试探?
陈砚青把烧饼咽下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不对劲。太顺了。
这种级别的行动,按理说连电报都不该留纸质版,顶多口头传达。可偏偏就有这么一份“极密”电文摆在桌上,还让陈砚青隔着窗缝看了个全。是疏忽?还是有人想让他看到?
陈砚青眉头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算了,现在想这些没用。情报是真的,这点陈砚青能确定。“天眼”不会骗他,看到的就是原文。至于背后有没有套子,那是下一步该操心的事。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消息安全送出去,同时保住自己的皮。
陈砚青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把麻袋扛回肩上。远处码头的灯还亮着,探照灯扫过江面,像在找什么东西。他没回头,顺着管沟往出口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弯腰从地上捡了颗生锈的螺钉,握在手心里。
这玩意儿不起眼,可要是捏准了地方,也能捅穿喉咙。
陈砚青把螺钉塞进鞋垫夹层,继续往前走。
天还没亮,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