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年逃亡,人间炼狱
离开帝都永安,司徒梦的人生,彻底坠入无边黑暗。
一夜之间,她从高高在上的丞相嫡女,变成了朝廷重金通缉的要犯,逆臣余孽,人人得而诛之。告示贴满各州各县,画像上的女孩眉眼稚嫩,却被冠上最恶毒的罪名。无论走到哪里,她都是过街老鼠,一旦被认出,等待她的只有酷刑与死亡。
三年时间,她从繁华帝都,一路逃向荒寒北境。
穿过荒无人烟、猛兽出没的深山老林;走过瘟疫横行、白骨露野的废弃村落;踏过饿殍遍地、风沙漫天的荒野戈壁。她见过易子而食的惨状,见过卖儿卖女的绝望,见过人为了一口粮食互相残杀,见过人命如草芥般被随意践踏。
这三年,她尝遍了世间所有疾苦。
为了活下去,她吃过草根,啃过树皮,嚼过带着泥土的野菜,喝过浑浊发臭的泥水,在垃圾堆里翻找别人丢弃的发霉干粮。饿到极致时,她甚至抓过田鼠、生嚼过草根,只要能填肚子,她什么都肯做。
为了活下去,她风餐露宿,在破庙、山洞、树洞、马厩里蜷缩过夜。冬天寒风刺骨,大雪封山,她只能裹着捡来的破棉絮、烂麻袋,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好几次都差点被活活冻死。
为了活下去,她受尽白眼、打骂、欺凌与屈辱。
她被客栈掌柜踹出门,被路人唾骂、殴打,被地痞流氓当成玩物戏弄,被黑心店家掳走当成奴隶使唤。她洗过永远洗不完的油腻碗碟,劈过永远劈不完的干柴,挑过永远挑不完的河水,打扫过臭气熏天的马厩,睡过阴冷潮湿的地面。
她的双手,被冷水泡得发白、脱皮、溃烂,布满裂口与冻疮,一碰就疼得钻心;
她的双脚,被石子、荆棘磨得血肉模糊,结了一层又一层厚茧,走路一瘸一拐;
她的身上,伤痕一道叠着一道,新旧交错,鞭痕、刀痕、烫伤、淤青,触目惊心。
可她从未哭过。
从未求饶过。
从未软弱过半分。
所有的苦,所有的辱,所有的痛,她都一声不吭地咽进心底,一点点碾碎,熬成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力量。
活下去。
报仇。
这四个字,早已刻进她的骨血,融入她的灵魂,成为她在无边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不敢忘记相府冲天的火光,不敢忘记家人倒在她面前的模样,不敢忘记兄长临终前的眼神,不敢忘记母亲撞柱时溅开的血花,不敢忘记柳乘风阴狠的笑,不敢忘记萧景渊冷漠的眼。
七十三口人。
一夜之间,尽数化为枯骨。
而她,却苟活在这世间,连一抔黄土、一炷清香,都无法为他们奉上。
恨。
恨入骨髓。
痛。
痛彻心扉。
她常常在深夜蜷缩在破庙角落,抱着膝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她不能死。
她不能倒下。
她要变强。
强到可以握剑,强到可以杀人,强到可以踏平帝都,强到可以亲手将那些罪人,拖入地狱。
可她也清楚地知道,以她如今这副模样——瘦弱、肮脏、无权、无势、无依无靠,别说复仇,就连靠近仇人一步,都难如登天。
她在等。
等一个能让她拿起刀、学会狠、踏入权谋与厮杀漩涡的机会。
等一个能让她不再任人宰割、不再如蝼蚁般苟活的转机。
北境,是她最后的藏身之地。
这里常年战乱,匈奴铁骑频频南下烧杀抢掠,流民遍地,秩序崩坏,人命如草芥。朝廷势力难以触及,通缉令在这里形同虚设,最适合藏起一个罪臣之女。
她缩在边城最破败、最肮脏的巷口,身上裹着捡来的破棉絮,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颊与手背,冻得她浑身发紫。
十三岁的少女,身形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折,脸色常年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冷得像万年寒冰。
那双眼睛里,没有少年人该有的清澈、天真、希望与温暖。
只有死寂、冰冷、隐忍、与近乎疯狂的韧性。
像一株在石缝里挣扎求生的野草。
火烧不死,水浸不死,风吹不倒。
她默默望着远处军营的方向。
那里有身披铠甲、手持兵刃的士兵,有号令千军、威风凛凛的将军,有权力、有力量、有活下去的资本。
她眼底深处,悄然埋下一颗种子。
她要变强。
她要握剑。
她要参军。
她要拥有复仇的力量。
可她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已在悄然转动。
她的绝境,她的孤独,她的绝望,即将被一道玄色身影,彻底打破。
那道身影,会成为她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会成为她复仇路上,唯一的底气。
会成为她余生岁月里,唯一的救赎。
北境的风,越来越冷。
鹅毛大雪,即将落下。
而一场灭顶之灾,也正朝着她,飞速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