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探查
出门踩点子这套流程刘青玩的炉火纯青,可真让他问舌头就打卷了,劫了十几年道也从没敢动过大庄子的主意。
林逸不动声色开口问道:“今年日子可好过?苏北收成不错我们想往这贩粮。”
那伙计听完连连摆手苦笑道:“小哥儿没来过咱这儿不知道,这周边的地都是宋老太爷的,自然卖粮的也就他一家,以前也不是没有粮商来,都是干不了几天店就失火。”
伙计的话点到即止,说完便闭口不言。
垄断市场哄抬物价,想到沿路走来看到的饥民林逸强压住怒气继续问道:“看来宋老太爷在当地声望颇高,明日自当前去拜会,就是不知道他缺点什么,我们几人也不好空着手去。”
伙计道:“老太爷有三个儿子,一个往北边贩茶,一个在南边贩布,只有幼子在家守业,那等人物缺什么实在不是小的能知道的。”
“来喽,白菜炖排骨、铁锅炖鸡、爆炒腰花……”
后厨帘子掀开,两个上了年纪的老汉端着托盘上菜,方桌上摆的满满当当,伙计站起来弯腰笑道:“诸位爷慢用,小的去后院喂马。”
吃饱喝足,林逸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两个护卫倚在门边呼噜震天,他起身轻轻推开窗子,不远处高耸的宋家院墙像翻滚的乌云,完全挡住了他远眺的目光。
林逸坐在窗边陷入沉思,都说百闻不如一见,自从亲眼见到宋家庄后他就知道强攻是痴人说梦,可如何才能无声无息的将这三十多人带进去呢?
半月之后是春节,扮成民夫往里送些酒肉?进不去多少人,而且肯定无法留宿,林逸烦躁的挠挠头,却突然听到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上辈子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随着接连不断的声音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暗骂道:“踏马的大半夜都不让人安生。”
他准备踹墙让他们小声点,走过去却突然想到那日刘青描述的狐狸精,接着灵感涌入豁然开朗。
这大户人家逢年过节除了祭祖人多就数唱堂会了,年关里呼朋唤友喝喝小酒听个小曲,高兴了撒点金豆子强占个戏子也不稀奇。
至于戏子…
想必青田山的日子也不好过,两处山寨若能合力也有五六十条好汉,若是安排好了做成这事也不是没有机会。
有了思路林逸越想越睡不着,索性开门去找刘青,两个跟班听见门响登时转醒亮出短刀,看清楚眼前的人才收刀悻悻道:“大当家的这是要出门?”
林逸让他俩吓了一跳,脖子感觉凉飕飕的,可既然要服众风度就不能丢,强装镇定道:“我睡不着去找刘叔,你们两个去床上好好休息,明日还有正经事。”
刚出门口又想到什么回头道:“出门在外别叫大当家的,就叫…”
他本想说叫林逸就行,可转念一想上辈子电视里打家劫舍都是诨名,什么刘疤子郑三炮的,都是社会人肯定有他的用意。
诨名他一时也想不出来,顿了顿道:“我比你们年龄小,要不就老弟吧。”
“老…老弟?”两个跟班对视一眼都有点懵。
林逸也懒得管他们,走到隔壁老老实实敲门,同样的坑实在是不想踩两次。
刘青房中亮着灯,四个人正围着方桌喝酒,房门打开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刘青看清来人笑道:“大侄子晚上不睡觉来我这做甚,想女人我这可没有。”
喝了酒的缘故众人也不再顾及身份纷纷大笑。
估计这群人也听到了什么不可描述之音,林逸踢上房门上前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酒碗砰的一声扔到桌上,林逸对众人严肃道:“咱们什么身份你们都清楚,这个时候应该事事小心,怎么还敢聚众饮酒。”
这个时候林逸应该感谢四样东西,林老虎多年积威,老道的忽悠,玉玺,朝廷的愚民政策。
众人缩着脖子不敢应声,刘青挠了挠头小声道:“喝点酒解乏。”
这不是什么大事,敲打一下也就过去了,林逸坐下继续道:“刘叔也是老江湖,知道开上七间房摆迷魂阵,可这个时候多小心都不为过。”
刘青咧嘴笑了,他凑到林逸跟前道:“大侄子读过书是文化人,不要跟俺们大老粗计较了。”
林逸搂住他肩膀问道:“刘叔,青田山上的狐狸精你还了解多少,给我详细讲讲。”
刘青闻言酒醒了一半,惊道:“你想睡她?那娘们可是个害人精,不能碰啊。”
林逸锤了他一拳笑道:“没那事,我琢么着跟他们合伙干票大的。”
刘青半信半疑道:“真的?”
看林逸没接话他继续道:“那娘们手底下有三十多号人,论实力跟咱们差不多,王强王猛兄弟俩最拔尖,也是骚狐狸的铁杆。”
那这么说两边加起来有将近七十人,只要能进庄子抢了它不成问题。
林逸顿了顿接着问道:“上回听说她是唱戏的出身?”
刘青道:“是,听说刚上青田山的时候还上过台子,不过俺们没见过。”
林逸想了想对众人道:“我有个主意,运气好咱们就能劫了宋家庄。”
刘青等人顿时来了精神,房门嘎吱一声推开,两个跟班笑嘻嘻的凑了过来道:“门口没人,俺们也来听听。”
林逸道:“不是让你们早些休息吗?站在门外做甚。”
“隔墙有耳,俺们两兄弟得护大当家的周全。”
林逸顿时对他们刮目相看,这年头能活好的人果然都不简单。
刘青笑道:“拿个凳子坐门边去,有人来就出个声。”
等众人坐下林逸开口道:“这宋家庄鱼肉百姓,周边的人都恨不得扒了宋老头的皮,寨子里的兄弟五六人一组藏在周边应该没人给他报信。”
刘青闻言皱眉道:“宋家对本家人还算过得去,也不能说绝对安全。”
这个年代人员流动很慢,一旦有大批陌生面孔出现很难不引起注意。
林逸敲了敲桌子继续道:“他对本家越好死的就越快。”
“这话怎么说?”
“春节将至,他宋老太爷必定大摆筵席款待亲朋,到时候在外经商的本家也要回来,他们肯定带着仆从伙计,到时候咱们给他来个浑水摸鱼。”
众人纷纷点头,一跟班开口问道:“可咱们还是进不去啊,围在墙外有什么用,还不如抢那些回来过年的人,他们肯定带着不少钱。”
这人脑子还挺好使,林逸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挠了挠头道:“俺叫王三。”
“王三说得好。”
刘青给了王三一巴掌笑道:“好个屁,银子多的都有走镖得护着,有时候还有官兵,他们大白天的走官道,咱们就算抢到自己人也得折一大半,得不偿失。”
王三壮着胆子反击道:“抢宋家庄就不死人?就怕死的更多。”
刘青喝了碗酒沉声道:“宋家庄不一样,银子粮食多了去了,真能打下来除了我大侄子全死了也值。”
王三梗了梗脖子没说话,林逸道:“强攻不行,咱们得有章法,联合青田山的人,宋家庄要唱堂会,只要狐狸精能拉起戏班子把这事包下来咱们就能往里安插人手,她不是会勾搭么,最好能把当家的都灌倒,到时候里面的人趁着天黑开门,外边的兄弟只要能进去这事就成了。”
刘青目露精光猛灌了一口烈酒道:“大侄子说得好,这事有门。”
众人围成一圈细细商议,油灯逐渐熄灭窗外雄鸡报晓,林逸伸了个懒腰笑道:“那就按咱们说得来,王三去青田山请人,狗剩回咱们老寨让他们做好准备。”
二人抱拳领命而去,咕噜声越叫越响,林逸揉了揉肚子道:“先吃饭,吃饱了咱们沿着宋家庄转一圈,找找藏身的地方。”
滚烫的豆腐脑点上香菜,再配上三根油条下肚,林逸感觉浑身上下暖烘烘的。
客店酒肆指望着来往宋家庄的人活命,两处隔的并不算远,往南走了百十米,喧嚣声与妇人的哭闹声纷至沓来。
相隔太远林逸一时没能分辨出来,笑着对刘青道:“都说这宋家庄人人避之如蛇蝎,现在看来还挺热闹的。”
刘青也是摸不着头脑,拽着林逸边跑边道:“事什么反常来着,一定有事,赶紧过去看看。”
宋家的门楼威严大气,门框上高悬积善人家四字,台阶上七八个人手持水火棍,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郎斜坐在太师椅上冷笑,台阶下围了一群人,中间一个三十余岁的妇人正抱着孩子号啕大哭。
林逸等人站在人群外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颤巍巍的走到台阶前开口道:“后生,连贵是给你们家做工死的,不求给钱,你好歹给她们点粮食,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吧。”
太师椅上的少年冷哼一声道:“老不死的别乱说,夏连贵怎么死的我没看见,再多嘴给你们都安上个聚众闹事的罪,告诉你们沂源县的典吏是我表舅。”
“这…”
见老农还要说话,台阶上一众狗腿子抡起棍子便打,人群中不少年轻汉子上前将老农护住,一个个被打的鼻青脸肿。
少年似乎被激怒了,扯着嗓子喊道:“你们这群刁民还敢挡?一个个都给我记下来今年的工钱减半。”
台下众人怒火中烧,可想起家中老弱又不得不忍气吞声。
“这画面多讽刺,哼,都他娘的该死。”
刘青面色铁青道:“大侄子说的是,就算拼上这条命老子也得宰了这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