崛起于草莽之中：第4章 回山

众人逐渐散去林逸也没了转悠的心思，他走到妇人跟前柔声道：“这是五两银子你拿着用，日子会好过的，我保证。”

他不敢给太多，这世道穷人命贱，孤儿寡母拿到了也守不住。

妇人泪眼婆娑，瘦的皮包骨头的手却没有接钱，她嗓音沙哑道：“我虽然是个妇道人家也知道不能白要人家东西，公子您是个善人，可这么多钱我实在没什么能回报的，您实在可怜奴家就给口吃的。”

林逸闻言肃然起敬，这就是国人，君子固穷取之有道。

“呦呵，出门碰见财神爷了，哪来的混蛋在这充大头。”

林逸回头一看，是太师椅上的王八蛋。

他冷笑一声道：“我可不是什么财神爷，只不过是看不得这等事罢了。”

“老子叫宋继祖，他男人活着的时候还欠我五两银子，本来是要她姑娘抵债，正好你替他还了。”

身后的狗腿子闻言提棍就要抢，刘青挡在林逸身前怒喝道：“我看你们谁敢。”

他杀过人见过血，身上的气势自然不同寻常，身后三人也是伸手入怀，目光冷峻。

宋继祖这种纨绔子弟平日里欺压百姓在行，碰到林逸这种硬茬子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涨红着脸放狠话：“有能耐你别走，我…我……”

林逸不怒反笑，推开刘青道：“原来是宋公子，我等兄弟初来乍到多有得罪，这十两银子就当赔罪，也算还清这妇人的欠债，不知意下如何。”

宋继祖原本有些害怕，见他服软轻蔑道：“原来也是个没种的货，想一笔勾销？好啊，拿一百两银子来。”

“你！”

林逸按住刘青的肩膀道：“我等身上没那么多，就请宋公子宽限些时日，除夕之前一定送到。”

“好，若送不到就别想在新泰县混，我们家上面有人。”

“那就告辞了，大嫂，我们走。”

经过一番波折乡邻也不敢再出头讲理，孩子饿的直哭，妇人无奈只好抱着孩子随林逸返回客店。

“伙计，来两碗稠粥，再炒上两个素菜，要快。”

妇人暗自垂泪，躬身行礼道：“谢过几位恩人仗义相助，奴家害的恩人惹上那恶霸，实在是…呜呜…。”

林逸低声道：“我等倒是不怕那人，若不是担心宋家日后寻乡亲们麻烦定要一刀剁了那狗娘养的。”

不一会儿饭菜上桌，妇人舀了些米汤送入婴孩儿口中，那孩子似是许久没能进食，咕嘟咕嘟喝的起劲。

林逸看他可爱问道：“孩子可曾过了周岁？”

妇人似是有些不忍，踌躇半晌言道：“上月刚满两岁。”

林逸沉默，这年月缺食少穿，孩子能养活已是万幸，自然不能和上辈子相比。

“不知大嫂日后有何打算？”

妇人苦笑道：“先四处借些粮食度日，实在活不下去就随乡邻去逃荒乞讨。”

其实大家都明白，现在人人都食不果腹又怎么会往外借粮，只怕最后也是落得个全家饿死的下场。

林逸踌躇半晌没有开口，他到不是不愿帮忙，只是怕这等刚烈妇人不愿与草寇为伍。

刘青没他那么多弯弯绕，大咧咧的开口道：“妹子，俺们兄弟住山上，干的是没本的买卖，你要愿意就跟俺们走，平日里帮着洗洗涮涮，保你们有口饭吃。”

看妇人有些犹豫，林逸沉声道：“我保你活的有尊严。”

“就算你不怕死，也得为孩子想想。”

妇人紧紧抱着孩子，心一横，冲着林逸下跪行礼道：“几位恩公都是善人，我家中还有个女儿，求恩公一并收留，大恩大德感激不尽。”

林逸赶忙将其扶起说道：“大嫂切莫如此，咱们现在就去接人，省的夜长梦多。”

妇人也怕宋继祖不依不饶，伙计从后院牵来马车，刘青驾车妇人指路，约莫半个时辰后众人来到一间土坯房外。

妇人跳下马车歉意道：“家中没有多余的棉衣，小女在房中不能出来迎客，还请几位恩公莫要见怪。”

林逸闻言心里愈发不是滋味，他上辈子别说见，听都没听过这等惨事。

林逸脱下一层棉袄递给妇人道：“先让妹子裹上御寒，到了山上再让嫂子给做新的。”

妇人接过棉衣进屋，不一会儿便带着一姑娘走出房门，棉衣包裹住她大半身躯，半截小腿光溜溜的露在外面，脚上穿着双草鞋，年龄十五六岁的模样，鹅蛋脸，身形纤瘦，一双杏眼波光流转，鼻梁高挺，脸颊冻的通红，带有几分青涩的英气。

众人步行走的慢，到此时也已陆续回村，不少人围在跟前窃窃私语，两个年轻汉子扶着老者走到近前道：“夏家的，你这是？”

夏氏妇人有些手足无措，虽说是生计所迫可他毕竟是妇人，生死事小失节事大，如今携家带口跟几个素未蒙面的男人走，她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林逸迎上前笑道：“族老有所不知，这是我远房表嫂，此次我等众人前来本是投奔，不想表哥早逝，一家孤苦无依，小子不才家中尚能度日，如今暂且随我归乡，待来日再做计较。”

老者脸颊肿得老高，带着些颤音问道：“夏氏，这可是真的？”

妇人低头垂面道：“是…是真的。”

老者闻言喜道：“真的便好，原本我等还为此事发愁，如今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林逸从怀中掏出些散碎银子上前递给老者笑道：“家逢变故，幸得高邻出手相助，些许银钱并非谢礼，诸位为我等家事受伤，小子于心不忍，还请切莫推辞。”

老者见他说话文邹邹的也起了敬意，小小年纪说话有理有据，这是读书人呐，还有护卫随侍左右，想必家世不凡。

他颤巍巍的接过笑道：“如此小老儿就丢了面皮，我代众人谢过小公子了。”

一行人收拾妥当即刻出发，夏宁抱着弟弟缩在车厢一角，面容还算镇定，眼神中却带着戒备神色，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小豹子。

众人说话之间已至山下，王通听完此事也是义愤填膺，怒道：“不宰了这狗娘养的真他娘的对不起祖宗。”

他见两人衣着单薄忙道：“妹子先进屋，家里你嫂子还有几件棉衣你先穿着，吃口热乎饭再上山。”

夏氏连忙道谢，王通吆喝一声厢房内走出一妇人，拉着夏氏三人进了里屋。

天色渐暗几人起身辞行，刘青道：“天黑了不好爬山，俺们弟兄就先告辞，咱们过几天再见。”

夏宁等人也从厢房走出，一番梳洗之后换上粗布棉衣，虽说有些破旧可胜在干净合身，林逸看着她笑道：“山路崎岖，妹子可要多加小心。”

她天资聪慧，厢房里母亲与王氏闲谈她也听出了不少东西，这伙人是山贼，即便不坏可也绝不是什么好人。

小时候家中还算宽裕，父亲读书时就曾告诫，将欲取之必先与之，这几人若是有什么坏心自己宁愿一死。

一根麻绳串起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重回山寨，狗剩带着几个小弟赶忙迎上来道：“大当家的您总算回来了，弟兄们听完您那章…章法都憋的嗷嗷叫，就等您带着咱们干票大的了。”

他注意力都在林逸身上，猛然看到夏氏疑惑问道：“咦？这是…掳来的娘们？还挺好看，大当家的这眼光，滋…”

刘青踢了他一脚怒道：“别他娘的瞎扯，这是俺妹子，告诉那群狗东西，谁他娘的赶打俺妹子的主意我特么剁了他。”

夏宁袖中攥着剪刀，闻言松了口气道：“恩人让我们帮着洗衣做饭，卖些力气赚口吃的。”

林逸扫视众人一圈道：“自家人，别乱说话。”

狗剩缩了缩脖子讪笑道：“对…对不住啊妹子。”

次日正午。

“大当家的，大当家的。”王三喘着粗气跑进聚义厅，林逸正与刘青宋杰二人喝酒，闻言道：“别急，有话慢慢说。”

王三接过酒碗一口干了，剧烈咳嗽几声后道：“骚狐狸愿意干这事，可她不愿来咱们寨子谈，他让咱们去八宝镇的鲁味酒家，说明天在那等着咱。”

“八宝镇？在什么地方。”

宋杰知道他极少下山也不奇怪，接话道：“围子山往西北十五里就到，地方不大，官兵不多，想来不会有危险。”

刘青道：“骚狐狸这是不信我们，宋家庄她自己吃不下来，成事之前应该不会翻脸。”

既然如此也不必带太多人去，林逸沉吟半晌道：“刘叔和宋杰随我同去。”

两人应声后他接着道：“王三，你留在寨中督促众兄弟做好准备，让寨中妇人多做大褂，刀剑一定要藏好，绝不能打草惊蛇。”

宋杰羽扇轻摇道：“既然是单刀赴会也不能不做准备，寨中还有些火药，我与刘青缚于腰间，真要有事也能有些转圜的余地。”

“火药？”

宋杰笑道：“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一炸一大片。”

土炸药威力不大，可若是夜里趁乱放上几个也能制造混乱，他随即喊道：“王三，让弟兄们下山去劫几个卖爆竹的商贩，烧点木炭，再多弄点硫磺硝石研磨成粉，我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