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璃：第3章 夜下弑

在那星光略暗，无法照及的枝叶繁茂之处，只见那黑色裙袍犹如羽翼，裹挟着那道显瘦身影扶摇直下，虽势骇人，但那声响，却又微小如尘埃着地，只是微微风声吹过，就足以将其掩盖。

莫怪我无情了～

李人山眼神灰暗，廖若毫无生机

那银钗捻在中食指二指之间，两根修长的手指因为用力，被挤压的渗出一抹不健康的惨白，钗头早已被她磨的雪亮，透着森森寒光，在那只小手的操控之下，目的是十分的明确————-直指那赶车马夫身后的护卫。

她不想赌，就算这世俗凡间的武夫再弱，她的战斗才情经验再强，也终归有风险，只要利用这首次出手的突然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这队里战力最强的武夫拿下，余下不过一孩童马夫罢了，根本不会再有失误的可能，风险也能降至最低。

这就是她的思路，也是她为数不多能在这在这纤弱凡体的条件下，依旧有信心脱颖而出的唯一底蕴。靠的不是什么所谓超越其他人的强大修行天赋，而是对任何事都小心以对，永远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态度来对待任何事。

没有丝毫的意外产生，那银簪一瞬之间泛上血红，稳稳钉入了武夫的肋缝，落在了心脏之上，仅仅只有哧的一声穿出，然后痛苦才毫无悬念的传入那武夫的大脑。他只感到一阵寒意，肋下传开剧痛，定睛再想一勘究竟，视线却已经陷入模糊。

对毫无修为可言的普通人来说，即便是因为心脏受损而产生的供血衰退，也足以让原本正常的身体机能大部分消散，一旦收到例如这种心脏穿刺的伤害，基本上再无反抗能力，就算是原本多强的体魄，遭了这一招，也再无机会回头予以反打。

但这就是李人山要的效果，但这还没完，她转肘拔簪，微微扭腰发力，将带血的簪子借着惯性，直接就甩向因为时间过短，且武夫并未喊叫而毫无察觉的马夫侧脑。

银簪带着劲风稳稳落下，这种偷袭连时刻防备的修身武夫都未曾察觉，又岂是一个赶马为生的车夫所能避开的？这次她不像方才一般只是为了一瞬之间打散武夫的战斗力，这次出手可是有着充足的容错率，就是为了一击毙命。

只是一瞬，簪身上血液还未流尽，就再次没入那倒霉车夫的脑中，染上了更深层的鲜红。车夫也毫无征兆的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因为簪子出手的速度太快，可他却偏偏到了那生命的最后一刻，仍然因为自己可能只是太累了，累晕过去，一会就会起来了……或许这年老的车夫，在最后一刻，内心都挂念家人悼念，期待干完这一单就回去一起共进那久别重逢的聚餐乃至和家人相处。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簪子彻底没入脑海。以他毫无修行天分和修为基础，身体素质普通，又毫无地位可言，这就是实实在在的死了，再无一丝可能活过来。

那武夫此刻才彻底感到心脏处传来的剧痛，低头看向自己不断流血，在手的按堵之下仍在涓涓流淌的温热血液，满眼充斥着不可置信。他一生为人护卫，依着年少时修得的一些武力，勉强做着糊口的工作，却又因为天赋问题，就连和自己同等的无灵根习武之人相比，实力都只算的中庸，勉勉强强可以充当这种没什么危险系数的商会客人观游的陪护者。

虽然没什么前途，但也乐得安宁。因为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山贼啊，盗匪啊来寻衅滋事。他也乐得清闲，当然，也更加安全，至于更高层次的专业杀手啊，修士什么的，就更没有他的事了，人家根本就不可能看的上他护送的那种等级客人的那一点点钱财。

可今天李人山的出现却打破了常理，这简直是太无聊了吧，这样的隐袭技术，何必……何必……

他的生机正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流逝着，眼神中流露着些许无奈，他想活。

但随着李人山将簪子从已经软倒在地的车夫头上拔出，回首再次发力落向他的太阳穴，这道念想彻底成为了虚妄。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才看清了眼前的身影面容，这是他感知之中一生中遇到最强的对手，最强的杀手……可到了这一刻才看清，不过是一个清秀纤瘦的少女罢了……

“我这一辈子啊………”

几个字音好似从唇形之中吐露，便彻底没有了生息。

他，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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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时此刻，李人山才彻底放下心中不安抬眼看向最后还存活着的车内小孩，或者确切来说，是隔着车帘，看向里面缩正因车子停了而略感好奇的娇小身影，顿了顿神，也顺便调着已经因为超越常规的剧烈运动而带来的心率暴增和呼吸不适。

“若说可悲，谁才是呢”

李人山自嘲的无声笑道，静步向那小车迈去，步伐缓慢，给自己以充分的时间调息，以当下能拥有的最好状态去掀车帘，从而应对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

此刻车内人仍不出手，就是有两种可能，一是不屑于出手，实力强于她太多，这种情况只能自认倒霉。而另一种较好的情况，则是实力远弱于她或者实力相近，对方也没有把握胜过她。其一当真是毫无办法，可若是其二，若没有全力以赴，而遭致攻守转换，那种结局，是她绝不想看到的。

明知可能不成，但仍就选择赌那可能成功的一半可能性，且为那一半可能而竭尽全力。

这就是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做好自己能做的，剩下的才是天的事。无论成功与否，一旦她尽力了，也便无怨无悔了。若是真的时运不济，倒霉的遇到强大修士，也是她福运不够，不足以支撑她重修一世，再次平步青云。没什么可惋惜的。

这几步路，虽只有几米之远，却足足走了一份来钟。这才信手前探，将那窗帘微微挑开，直视那车中之人。

那让她紧张不已的未知之人，也不过一个10岁上下的小女孩罢了。

但那又怎样呢，结果是她赢，是她赌赢了，这一票高风险低收益的对赌，无论对手是谁，都是她赢了。至于是否丢脸，被个小女孩紧张成这样，根本她就不在乎。

想罢。她抬手就是一簪，了结了她的性命。

将带血的簪子在其衣服上蹭了蹭，重新理顺了自己的白发，这才蹲下，默默的翻起三人身上的有用之物。

与她设想的一样，并没有太多的值钱之物，这种层次的游玩商队，最多就是给中产消费的，就算是算上车和马，也就是勉勉强强几十两银子，距离那缺少的3块灵石还差之甚远。要知道，即便是灵石再充沛的地区，并不存在市场过大，产量过小的情况，灵石也最少要千两银，一块石的行情，这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就算她运气爆棚，每次不会遇到超出她实力范畴的强者，每次都能成功，久而久之，杀的人多了，世俗王朝请来修士略作查看，倒霉的怕是她自己了。

她能做的只有在还没被发现大肆杀人略货前尽快凑齐这3000左右的白银，以换取那来之不易的三块灵石，这也是她当初为什么要在青楼委屈自己，待上好一阵子的原因。

她在等，等一个即被她魅力吸引，又相较有钱，实力又不是很高的修仙弟子，这样就能借助青楼教坊这个跳板，一次性拿下十块灵石，稳稳的进行第一步的练气，这样就算是之后难以寻觅机缘，也至少能拥有一些自保能力，以及对天地灵力的直接吸收能力，至少也有了修行的资本……

可她挑了再挑选了再选，选定的白衣公子，却连他妈十块灵石都没有，可是深深的出乎她的意料，但是没办法这种事情就只能干一次，一次干完就要想办法逃遁，这弟子枉死青楼，若是真的被其师承宗门追究起来，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她没有办法，就算再不甘心，也只得趁夜逃遁。

如此一来，她能借用的来钱途径，还速度快的，就只剩杀人夺财一种，而且由于身体条件的桎梏，连选择的对象，都尽可能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虽然她不在乎什么道德底线伦理准则，但从结果上看，这种方法总归是浪费时间风险还大的很。

但她不在乎，与其选择不去赌这一种可能，去选择安稳过完这具身体原本应有的因果路线，不去争这长生之机，那还不如当场化道来的快，一次不行那就十次，十次不行那就百次。这里被查封，被通缉，那就跋山涉水换一个地方接着来，就算仅仅是凡人，也有大几十年的寿命，只要她耐心尚在，意志尚存，就绝对有成功聚气，成功重踏修仙之路的时间。绝境中，永远有一丝希望尚存！

她轻轻抿了抿嘴，将几样值钱之物揣入怀中，一拢裙袍，孤身一人默默踏向月光不见的黑暗之处，找寻起下一个合适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