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釜玄机:第9章 贾二皮的馊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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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贾二皮的馊主意

“免费送?”

贾二皮的嗓门拔高,几乎要刺破西厢房的窗纸。他瞪着姚二愣,像看一个疯子:“二愣哥!那定金可是咱们从……从赌坊好不容易弄来的!五只烤猪啊,就算按林老倔说的便宜价,一只也得两百文!五只就是一两银子!全白送?还得搭上人情,一家家去求人收下?”

姚二愣正蹲在地上,用一根细竹签,小心翼翼地给竹篮里那两只已经开始长硬羽的麻雀喂食。小家伙们胃口见长,米糊已经不太爱吃了,得换成泡软的小米粒。他头也不抬,慢悠悠道:“不是求。是请他们‘品鉴’。”

“品鉴也得花钱啊!”贾二皮急得在屋里团团转,“一两银子!够咱俩在镇上最好的酒楼吃半个月了!再说,那些人,姚老爷也就算了,是你亲爹。王员外?眼睛长在头顶上!李举人?酸秀才一个,讲究什么‘君子远庖厨’,能瞧得上咱们这‘贩夫走卒’的吃食?”

“瞧不上才好。”姚二愣喂完最后几粒米,擦了擦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色已近黄昏,远处传来归巢乌鸦的呱噪声。“他越瞧不上,等他真尝到了,反差才越大。王员外好面子,李举人自诩清高,但只要东西真的好,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会记着。这记性,比花钱买的吆喝管用。”

贾二皮还是觉得肉疼,嘀嘀咕咕:“那也不能全送啊……送个一家两家,尝尝鲜,意思到了就行……”

“不够。”姚二愣转过身,眼神在渐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亮,“要送,就送得全镇都知道。要让人觉得,连王员外、李举人都肯‘屈尊’尝一口的东西,那必定是顶尖的好东西。这叫……嗯,羊群效应。”

“羊群?”贾二皮没听懂。

“领头羊往哪走,羊群就往哪跟。”姚二懒得解释太多,“镇上的人家,别看平时各有各的算盘,但在‘吃’这件事上,眼睛都盯着最上面那几家。他们吃了,说好了,底下的人才会跟着买。”

贾二皮皱着眉,道理他好像懂了一点,可那一两银子像根刺,扎在他心里。“那……那刀疤刘那边怎么办?我看他那两个狗腿子今天在街上转悠,肯定是盯上咱们了。这免费送烤猪,阵仗这么大,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咱有钱,快来抢吗?”

这倒是个实际问题。姚二愣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赌坊那晚,他顺走了刀疤刘的牌子,又让他当众出丑,还损失了放贷的凭据,这梁子算是结死了。刀疤刘那种混不吝的地头蛇,明的不敢在姚家头上动土,暗地里使绊子、抢生意,那是必然的。

“光靠送,还不够。”姚二愣沉吟着,“得让这‘送’,送得有名堂,送得他刀疤刘想捣乱,都无从下手。”

贾二皮眼睛一亮:“二愣哥,你有主意了?”

姚二愣没直接回答,反而问:“昨天那个货郎,摔脱臼那孩子的爹,住哪儿你知道不?”

“知道啊,镇西头桂花巷,门口有棵大槐树那家。”贾二皮不明白怎么扯到这了。

“他走街串巷,消息灵通。认识的三教九流也多。”姚二愣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你去,找到他,跟他说……”

他压低声音,在贾二皮耳边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

贾二皮听着,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肉疼渐渐被一种混合着兴奋和担忧的复杂神色取代。“这……这能行吗?万一搞砸了……”

“搞不砸。”姚二愣拍了拍他肩膀,“你就照我说的去办。记住,话要说得自然,别让人看出是咱们刻意传的。办好了,明天带你去吃林老倔烤猪的第一炉边角料,管饱。”

听到“烤猪边角料管饱”,贾二皮咽了口唾沫,那点担忧立刻被馋虫压了下去,拍着胸脯保证:“二愣哥你放心!我贾二皮别的不行,传话递消息,那是咱老本行!”

看着贾二皮一溜烟跑出去的背影,姚二愣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暮色四合,姚家大宅的轮廓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得沉静而稳固。东厢房的书房,已经亮起了灯,那是他爹姚守业在看账。西厢房这边,只有他屋里这一豆灯光。

他走到桌边,提起笔,在粗糙的草纸上写下几个字:“品鉴邀帖”。字迹歪歪扭扭,谈不上好看,但笔画清晰。他想了想,又添上几行小字,注明时间、地点(暂定在自家前院),以及“恭请品鉴林氏秘制烤猪,聊表乡谊”之类的客气话。

写完,他拿起那张纸,对着油灯看了看,又放下。

光有帖子不够,还得有个由头。一个让王员外、李举人这类人,觉得来一趟不算“跌份”,甚至还算“风雅”的由头。

他目光落在窗台上,那里摆着个小陶盆,里面种着一株兰草,是前年他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直半死不活,叶子都黄了几片。姚二愣走过去,用手指拨了拨那蔫头耷脑的叶子。

忽然,他想起昨天在鱼塘边,看到田埂上似乎冒出几丛嫩绿的荠菜。开春了,万物复苏……

一个主意,像暗夜里的火花,倏地在他脑中亮起。

次日一早,青石镇便起了流言。

流言起初是在码头扛活的苦力、走街串巷的货郎、茶馆里歇脚的脚夫之间悄悄流传,内容大同小异:

“听说了吗?姚家那个傻儿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烤猪的神仙方子,烤出来的猪,那叫一个香飘十里!”

“岂止是香!听说吃了能延年益寿!西门老街那个林老倔知道吧?祖传的手艺,以前给府城大户人家做过的,都被姚二愣请出山了!”

“对对对,我还听说,姚二愣不是为了卖钱!是为了给他爹姚老爷贺寿……不对,好像是姚老爷要宴请贵客,显摆自家有新菜式?”

“瞎说!我听到的是,姚二愣要办个什么‘春日尝鲜会’,请镇上的体面人去品鉴,不收钱!说是感念乡邻平日照应!”

“不收钱?有这等好事?那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去啊?”

“那肯定得是有头有脸的啊!王员外家,李举人家,估计都收到帖子了……”

流言像春天的柳絮,悄无声息地飘散,越传越广,也越传越玄乎。等传到王员外和李举人耳朵里时,已经变成了“姚家傻儿子偶得仙缘,获赠秘方,烤猪不仅美味,更能强身健体,特设雅集,广邀名流品鉴,共襄盛举”。

王员外对着管家送来的、那张字迹稚拙的“品鉴邀帖”,捋着山羊胡,沉吟不语。姚守业那个儿子?那个整天惹是生非的愣小子?能搞出什么名堂?还“春日尝鲜会”?怕是又闹什么笑话吧。不过……帖子是以姚守业的名义送的,姚家的面子,多少得给一点。况且,传言里那烤猪说得神乎其神……去看看也无妨,若是粗鄙不堪,正好当个乐子。

李举人则是对着同样的帖子,皱紧了眉头。姚家?商贾之家。烤猪?口腹之欲。雅集?附庸风雅!实在有辱斯文!他本想直接将帖子扔了,可转念一想,姚守业在镇上毕竟颇有声望,且听说近来和孙家有些龃龉……去看看情形,或许也能探听些风声。至于烤猪……哼,浅尝辄止,不失礼数便罢。

而此刻,流言的源头之一,贾二皮正蹲在西门老街林记烤猪铺的巷子口,和一个挑着担子卖糖人的老头嘀嘀咕咕。

“……就这么说,记住了吗?姚家傻儿子,孝心感天动地,为了给他爹筹备寿宴,三顾茅庐请出林神仙,烤猪能香飘十里,吃了百病不生……”

卖糖人的老头一边“哎哎”应着,一边熟练地用糖稀画着孙悟空,心里嘀咕:这贾家小子,说得跟真的一样。不过,管他呢,有热闹看就行。

贾二皮交代完,满意地拍拍手,站起身,一抬头,正好看见刀疤刘带着两个跟班,气势汹汹地从街另一头走来,目标明确,直奔林记烤猪铺。

他心头一紧,猫腰躲到墙角后,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地观望。

只见刀疤刘一脚踹开铺子虚掩的破木板门,吼声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林老倔!给老子滚出来!”

铺子里,正往炉火里添炭的林师傅动作一顿,抬起那张被烟火熏得黝黑的脸,独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慢慢放下火钳,在油腻的围裙上擦了擦手,走了出来。

“刘爷,有事?”林师傅的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起伏。

“有事?”刀疤刘狞笑一声,扫了一眼炉子上那只已经烤得半熟的乳猪,又看向铺子里正在收拾东西的林婶,“听说,你接了笔大买卖?五只烤猪?还是姚家那傻子订的?”

林师傅没吭声。

“可以啊,林老倔,”刀疤刘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林师傅脸上,“攀上高枝了?忘了这西门老街,是谁罩着的了?”

林婶吓得脸发白,想说什么,被林师傅一个眼神制止了。

“刘爷,”林师傅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干涩,“小本生意,糊口而已。姚家小哥来订,我便接了。银货两讫,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刀疤刘猛地提高音量,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师傅脸上,“在这条街上做生意,就得守老子的规矩!他姚二愣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毛没长齐的傻子!你接他的生意,就是不给老子面子!”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上前一步,叉着腰,满脸凶相。

巷子口的贾二皮,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汗。完了完了,要打起来了!二愣哥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要黄了!

就在这时,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刀疤刘身后传来:

“刘爷,好大的火气啊。谁又惹您不高兴了?”

刀疤刘霍然转身。

只见姚二愣不知何时来了,就站在巷子中间,依旧是那身半旧的夹袄,双手揣在袖子里,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憨笑。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正是昨天在赌坊里,“不小心”撞了他、又“失手”泼了刀疤刘一脸热茶的瘦高汉子,王老五的远房侄子,王贵。

王贵低着头,手里拎着个盖着蓝布的篮子,看不清表情。

刀疤刘看见姚二愣,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眼神瞬间变得阴毒:“姚二愣!你还敢来?!”

“这话说的,”姚二愣笑眯眯地走近,“林师傅给我烤猪,我来看看进度,天经地义啊。倒是刘爷您,这么大阵仗,堵着人家铺子门,是也想订几只烤猪,给嫂夫人补补身子?”

“你!”刀疤刘被他这混不吝的话噎了一下,随即暴怒,“少跟老子嬉皮笑脸!昨儿的账还没跟你算!还有老子的牌子——”

“牌子?”姚二愣一脸茫然,“什么牌子?刘爷您是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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